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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拉扯 许锦年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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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过许久,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窗外渐浓的暮色,漫过窗沿,轻轻裹住两张相邻的课桌。
许锦年还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笔,对着一道数学题发怔。
草稿纸上写满了凌乱的演算步骤,却没有一个能落到实处。腹部的隐痛时轻时重,像一根细刺扎在腹腔里,更乱的是她的心——午后操场上那阵失控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的位置,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程逾白还在。
少年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离开,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没有靠近,没有搭话,却用一种无声的方式,陪着她耗到了现在。
许锦年攥紧笔,指节微微泛白。
她必须拉开距离。
必须把刚刚冒头的心动,狠狠掐灭。
从转学而来的那天起,她就清楚自己的结局——带着一身病痛来,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不打扰任何人,不成为任何人的牵挂。程逾白的温柔是意外,她的心动,是错上加错。
他有光明坦荡的前路,有漫长安稳的人生,不该被她这样随时会消失的人,绊住脚步。
后座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许锦年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上提。她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清冽干净的气息,一点点笼罩下来。
她没有回头,死死盯着课本,连呼吸都放轻。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到她的桌前,指尖点了点她草稿纸上那道解不开的题。
“这里错了。”
程逾白的声音低沉清冽,比暮色还要温柔几分。他没有靠太近,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许锦年的心跳猛地乱了一拍,脸颊悄悄发烫。
她低头看向他指尖点中的位置,才发现自己因为走神,把最关键的公式写错。明明是很简单的错误,她却盯着看了许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知道了。”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刻意拉开了冷淡的距离。
少年没有立刻离开,顿了两秒,才缓缓收回手。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上,漆黑的眸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困惑。
从下午体育课开始,她就在躲他。
明明之前还会犹豫着借笔记,会悄悄回头看他,会在他递来温牛奶时红了眼眶,可现在,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再给他。
程逾白喉结轻滚,终究没问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脚步声退开的那一刻,许锦年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崩溃。
怕他再温柔一点,她就会忘了自己随时会落幕的生命,贪心到想要留在他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书本,抓起书包就要起身。动作太急,腹部骤然传来一阵牵扯般的疼,让她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
细微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她慌忙捂住嘴,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身后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脚步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慌张。
“许锦年。”
程逾白走到她身边,眉头紧紧蹙着,往日的清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担忧。他想伸手扶她,又怕冒犯,手僵在半空,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紧绷,“又疼了?”
许锦年低着头,长发遮住整张脸,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不用你管。”
一句“不用你管”,说得又冷又硬,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
程逾白的手僵在原地,眸底的担忧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看得出来,她不是没事,是在硬撑;她不是冷漠,是在推开他。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无措,“我只是担心你。”
就这一句,差点让许锦年的眼泪掉下来。
她攥紧书包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逼着自己清醒。她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不能给他一点点希望,最后又留他一身遗憾。
“程逾白,”她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冰凉,刻意压下所有情绪,语气疏离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我们只是同学,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不需要多余的照顾。”
“以后,别再管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自己心上,也扎在对面少年的心上。
程逾白看着她眼底刻意装出来的冷漠,看着她明明疼得浑身发抖,却还要硬撑着推开他的样子,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解,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闷痛。
他没有辩解,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许锦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赢了。
她成功推开了他。
可心口那股空落落的疼,比腹部的绞痛还要难忍,还要绝望。
程逾白转身走回座位,拿起自己的书包,没有再看她一眼,脚步沉稳地走出了教室。门被轻轻带上,教室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
直到那道清冽的气息彻底消失,许锦年才再也撑不住,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眼泪无声地浸湿衣袖,烫得心口发疼。
程逾白,对不起。
我不是不想接受你的好,不是不喜欢你,是我没有资格。
我的生命太短,短到来不及陪你走过一个四季。
我的未来太暗,暗到连一句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
我只能推开你,只能疏远你,只能把所有心动,都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望的拉扯,我先退场。
而你,要带着我的那份期盼,一路向前,前程似锦。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穿过窗户,吹乱了桌上的书页,也吹走了教室里,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