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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雨如晦 风雨欲来, ...


  •   他心知,自己或许是为言说不明的“祟物”盯上了。

      当那只足喙赤丹,拖着金色翎尾的翠华鸟扑腾着飞至大开的窗沿外,恰逢安平提笔收腕。

      黛青的颜色未干,金翠缀砂的鸟儿已迫不及待将爪上抓牢的木盒压在了镇纸上,分寸有度地不敢糟蹋墨宝。

      安平收神去看,它如凡鸟般梳羽清秽,假意繁琐,整天对着圣贤书过日,竟也能从一只鸟身上看出心虚。

      乌木盒里,半枚丹药静静躺着,若依着他的记性,是少了些微分量的,安平自然认得盒里那一角布条是出自哪,是杜若最喜穿的一套衣裙。

      都说先帝形彰德昭,不欺人以威,万金之躯沉下脸色来谁不害怕?虎落平阳也是虎。

      “是你干的?”问鸟,荒谬,可少不得更荒谬的。

      思忖之下,鸟儿不敢再装傻了,惶恐之下,如实地点了点头,顿觉不妥,又猝然摇头。

      是它干的,也是受了指使,虽没言语,它也悄然为自己开脱,先帝能否复辟尚未可知,否则怎会如此两难,没骨气些卖主求荣就好了。

      帝问道“想做甚么?”

      它生得艳丽华美,此时收紧羽隙使自己显得玲珑可爱,谄媚地啄了啄盛着丹药的乌木盒盖。

      如此举动可见其居心,可安平还是从了,那颗来历不明的药竟也敢咽下肚,他想想也知,少去的分量,大抵是少在了杜若那。

      翠华鸟收翼从空中坠在主人的肩上,木已成舟了。

      与萧思言的交手并不长,本也不为分个高下,可驭灵宗的程长老面上拖得了胜,内里正窝着火。

      翠华鸟也觉委屈,又叽喳个没完,直吹起耳旁风拱火,揶揄起萧思言。

      “萧宗主不愧是英才出少年,不知是忠心温吞还是早有心计,小仙同主人为陛下鞠躬尽瘁,反要忧心忡忡是否开罪贵人。”

      “……”

      萧思言没吭气,假若那叩心丹无疑,早日让公子服下也算正事,远离这个是非地再徐徐图之。

      可前有狼后有虎的,所剩时日无多,他思虑越深,越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行差踏错一步累害公子。

      那位崔二公子早些年头时曾当着公子的面嘲笑萧思言道:“凄凄惶惶、战战兢兢,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思多行少,优柔寡断的,无怪乎役使出的身。”

      程长老心里亦是苦闷恼怒,他活得够久,捱过了“十派劫变”,才混上了名望颇高的位阶,都因这萧思言磨得洋工,才要他得了这催讨的苦差事。

      当今天帝向来视无用为敝履,无功而返指不定担上何等罪责。

      他不如萧思言这般与二帝渊源匪浅,说起来还曾因偏心包庇自家弟子打过“太岁”手心,岂敢再耽搁,若是先帝复位,只望莫要计较眼下这事。

      “陛下要我问你,何时能成事?”

      “在我心中,只有一个陛下。”

      好个非池剑宗出身的嫡系,宗主程长老怒极反笑道:“果然比不得你萧宗主,仗着与陛下有几分情分在,甚么胡话都敢说。”

      “陛下问你,这些蛊惑帝君的凡俗是否当杀?尤是那凡女。”

      眼瞳微缩,连带额间朱痣也几不可察地飘摇,萧思言黯然道:“他竟真要如此?”

      程长老皮笑肉不笑地反唇讥道:“陛下问你,可能成事?”

      萧思言闻言默了几许,答道:“劳烦转告帝君,十日之后定能成事。”

      他明了,这是最后的通牒,以少帝的秉性,是做得出的。

      于少帝而言,碾死一只蝼蚁或一群无甚分别,只是心念一动罢了,一场天灾人祸足矣,而那些人至死不会明了一二。

      自己也不过是蝼蚁,与天争命痴心妄想,若少帝当真欲行不轨,只求能苟延残喘多争几息,护公子博得一线生机。

      少帝天性争恶喜斗使然,其师秦真人以“明宜”二字励其心性修行,索性赌一次,赌其未忘昔日情谊与亡师谆谆教诲,不然他萧思言又能如何?

      程长老诸事已了,怒气犹在,果真是鸡犬升天,顶大的架子,敢让天帝等上十日,定要如实禀告好好参他一本。

      回返前,程长老面上难掩讽意,但瞧见眼前风霜俱过的非池新主,不禁忆起昔年客师非池时初见少年,又如暗生的旧影般幽幽叹怀起“萧宗主,你我可莫是临了一面了。”

      杜若醒转时,浑身舒爽自在,平日里久卧久坐的小毛病如烟云消散。

      屋里没点灯不算光亮,她眼神好上不少,几个远扫间发觉安平睡梦间蹙紧了眉峰。

      安平斜靠在床角,不知是几时来的,已然定亲后,阿爹阿娘对他们这番小情人间的蜜里调油是睁了一只眼又闭了一只眼。

      还记得初见之时,就是这副醉玉颓山之态引得她飞蛾扑火,生得净是滚汤止沸的心火。

      梦中到底为何几多苦愁?她小心起身,痴痴抬手想抚一抚他的眉心,不料又被抓住了。

      这次他醒得极快,轻轻将她抱了个满怀,爱重疼惜,杜若只觉他抱在怀里的应是甚么稀世珍宝,嗅着安平衣襟上的皂角香,她又往里钻了钻。

      “你还好吗?”安平许是也方醒不久,语调不如往日有力,听到耳里闷闷的。

      杜若不知其所言谓何,抬起头看看他,瞧见心上人多是关切,就含笑懵懂点头。

      安平见状无奈勾了勾唇角,半是殷切半是慎重地解释道:“我进来时,你趴在桌上,怎么叫都不醒。”

      是有这么回事,杜若记得自己饮了口阿娘凉好的药汤,登时泛起困意,之后就没了知觉,一觉醒来身子如释重负,除却多梦一切都好极了。

      “那副药,郎中配时大约药抓烈了,但效用很好,我现在身子爽利的很。”

      杜若兔子打窝般又在他胸口挪了个舒适位置蹭了蹭,安平似是自我聊慰般抚着她的后背:“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那少去的份量,定是在汤药里了,这伙“人”是冲自己来的,只是尚不晓得目的为何。

      早在怪鸟胁迫时,安平已服了剩下的丹药,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杜若手上取到药匣,又能随意在各处做上手脚。

      关心则乱,若是不从,难保还会做什么,他倒不怕,可他怕身边人因此出了事。

      尤其是杜若,如今他与杜若都服下此药,同样的切身体会下,反倒让他安心不少,总好过不知其用,只能干着急。

      今时看来,那药有安眠多梦之效,安平是不需歇息的,于他而言昼夜如一,原也只要假寐避人耳目,其后做甚么都可。

      这回他是实实在在入了梦,他素来不喜入梦,只因梦醒时仍记不起分毫,但那如云如雾的瘴气似有轮廓聚起,拼凑见之,心头莫名陆离戚楚。

      在心上人的怀中,侧耳倾听他的心跳,温暖、安心,倦意随之不受控制地侵袭而来。

      娇养的兔子耷拉着耳朵,胸膛不及软枕好,坐着也不及躺着好,于是杜若语出惊人。

      “安平哥哥,我俩躺下歇息吧,你不累吗。”

      尚有愁云满在,安平自然不困,听得这妄言,陡然回过神来,双手掌腰将杜若从臂弯中推了出去,杜若迷糊间双眼透着几分迷懵。

      安平立时直直起身,眼神慌忙躲闪,他生得极好,如圭璧无缺的脸上染上几分红,又攀附上耳根:“不可不可,阿若妹妹,不合礼法,我今日来不是为的这个。”

      先前是发乎情,此刻是止乎礼。

      他微微轻咳几声,背过身去不敢看她:“你我成亲之后,我自是要天天陪着你的。”生怕再多生非分念想,安平快步出了屋。

      杜若其实并未在心他说了些甚么,脑袋甫一沾上枕头就睡沉了,梦里多是幼时往事,她早就记不清的。

      他不是什么圣人,有心有情,不是不想与她多亲近些的,可生了多心多情的念,总怕轻薄亏待了她,总想着要更爱重几分才好。

      况且,万一这亲结不成,也不耽误她。

      万一万一,谁都怕万一,杜若因此踌躇时,他还觉得几分莫名委屈。可如今连不以为然的安平都怕了,更何况他似有所感的不止是万一那么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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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字数有点超,得压一下存稿等榜,周四还会再慢更一章。有建议和意见可以写在评论区,看到都会回,随机掉落红包,段评已开,收藏后即可评论,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