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墨喵喵

8、初三五班，第一名

　　第二天运动会的上午，蒋婷几乎是泡在小说中过完的。
　　“运动会就是初三学生的小长假。”她合上书，伸伸懒腰，侧头朝林然宣布道。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赵熙程的声音从上一排悠悠的飘下来，“也不知道是谁一会喊胳膊疼，一会又说腿要断了。”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蒋婷的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惬意，回头瞪向赵熙程，“还不都是你给我们乱报的项目。我又是扔铅球又是跨栏，今天能起床就算人体的奇迹了！”
　　“那是让你挑战自我，锻炼意志力，”赵熙程一本正经的说，“未来的社会需要的是身体强健，能力多元的人。”
　　“多你个头！你咋不说需要三头六臂的人呢？”蒋婷翻了一个大白眼。

　　林然一边捂着嘴“吭哧吭哧”的笑着，一边轻轻揪了揪蒋婷的袖子，“算了，昨天你玩的也挺高兴的。”
　　“你看看人家！”赵熙程立刻接话，“昨天都晕进医务室了，一句怨言也没有。不像某些人……。”
　　蒋婷回头又白了他一眼，“看在你昨天帮然然传消息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这就话里的某些人是在说谁了。”

　　“参加万米接力的同学！请到前面集合领号牌了！”班长站在看台最前面喊道。
　　“啊，烦死了，我还有最后三道大题没写完呢。”徐娇娇甩甩拿着笔的手，看着手里的数学卷子。
　　“就这么点时间，还在这里做卷子，”蒋婷一边下台阶，一边朝着林然咬耳朵，“真是作秀！”

　　“今天我们都要为班级的荣誉献身！”前排的王东齐推了推眼镜，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林同学，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要还是不舒服就和老师说换人，不用硬撑啊。”他对走到身边的林然说。
　　“没事的，我感觉好多了。咱们一起加油！”林然朝王东齐微笑着，握着拳头，摆出一个Fighting的姿势。
　　“好的，好的，我们一起加油！”王东齐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哈！”走在林然后面的赵熙程忍不住笑了一下，用胳膊肘戳戳身边的陆骁，“菜鸟互激。”陆骁好像并没有听见，没有说话。

　　全校八个初三班级，每班二十五个参赛选手，按班级列队站在操场上，乌泱泱全是人。
　　“我的妈呀！这得跑到地老天荒啊！”蒋婷和林然走到自己班级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左右其他班级弯弯延延的队伍说，”每人四百米，一共二十五个人，这是哪个大聪明想出的项目？”
　　“学校领导为了让初三同学在紧张的复习中，不忘增强体魄，增加班级凝聚力，组织了这个项目，真的是深思熟虑。蒋同学，你要体会校领导的苦心啊。”班长把班级号码牌，塞到蒋婷手里。
　　“行行，您觉悟高，您继续往前发。”蒋婷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班长也没介意，继续沿着队伍向前发号牌。

　　“然然，这个接力少说也得跑一个多小时。咱俩要还能活着撑到结束，必须去吃冷饮庆祝一下。”蒋婷一边说，一边很自然的把自己手上的号牌递给林然。又扭着头看着林然小心翼翼的帮自己把号牌别在短袖背面。
　　“你转过去，我也给你别。”当林然用手抚着她的背，把号码牌捋顺后，她说。

　　“好的，谢谢。”林然也把自己的牌子递给蒋婷，微笑着转过身，正好看到陆骁单手揪着自己背后的衣料，试图往上别号牌。陆骁的校服短袖被他扯得有点紧，男生上半身的轮廓被勾勒了出来，显得肩背笔直，侧腰像刀削了一样。
　　林然垂了一下眼睛，却忍不住问：“要帮忙吗？”
　　陆骁抬头看了看她，松开揪着校服的手，递过号牌来，“谢谢。”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林然。
　　林然轻轻踮起脚，把面前男生的短袖背面往下揪平整了一点，左手捏起一角布料。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碰到男生背部的温热，不经意的微微颤了一下。

　　陆骁半扭过头：“你真的不难受了，确定可以跑？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不难受了。”林然摇了摇头。
　　“然然，别晃，小心我扎到你！”正在往林然背后别别针的蒋婷喊了一声。
　　“哦，好。”林然赶忙站直，稳了稳自己捏着别针的右手，对准捏起的衣角和上面写着“五班”的白色号码牌，一针扎了下去。“噗”，一点殷红从号码牌上渗了出来。
　　“嗯。”林然把别针别好的同时轻轻哼了一下。
　　“怎么了？”陆骁转过头。
　　“没事，把你衣服弄脏了。”林然把手指放在嘴里吮着说。

　　“老大，老大，我来给你别号牌。”赵熙程挥着手从队伍最前面跑过来。
　　“你这还服务上门。”蒋婷斜了他一眼，“可惜来晚了，人家同桌已经代劳了。”
　　林然：“……”
　　赵熙程看看陆骁的后背和吮着手指的的林然，“但这手艺不怎么样，别个号码牌还能扎破手？你有空去医院查查，是不是小脑发育不全？”

　　“赵熙程，赶紧到起跑线准备去！瞎跑什么？”李老师站在队伍最前面，扫了一眼林然这边，又提高了声音：“第二棒的同学也上跑道，在接力区就位。后面的同学在前一棒转弯后进入接力区，穿过跑道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互相干扰。跑完的同学直接回看台，不要在跑道上逗留！大家尽自己能力，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放心吧老师！”已经跑到第五道起跑线的赵熙程一边活动着脚腕，一边冲着自己班的队伍招手，“大家放开了跑！我先给你们打个样！”

　　等各个班的第一棒第二棒都陆陆续续站好后，发令枪“砰”的一声炸开。赵熙程随着枪声冲了出去。
　　只见他摆臂有力，步幅跨的很大，好像跳向前蹿。前五十米就甩开隔壁两个班第一棒明显一个身位。
　　操场五班候场的队伍和看台上剩的人们都炸了，欢呼、尖叫、口哨、拍栏杆的声音一窝蜂的涌了出来。

　　“稳了稳了！开局太稳了！”班长看到赵熙程不负众望的第一个冲回接力区，干脆利落的把接力棒递到第二棒手中，在队伍里又是跳又是拍手。
　　后面的第二棒，第三棒都是学校里公认的短跑健将，五班一路遥遥领先，保持着第一。

　　“我就说吧，” 蒋婷踮着脚伸着脖子，不住的回头冲着林然，“咱们班这几个男生，简直是校队水平！”
　　可惜，校队水平的也就这么几个人，等跑到六七棒之后，五班领先的优势已经一点点的没有了。轮到班长上了跑道，五班已经滑到了第三名。
　　班长摩拳擦掌的站在接力区，一接过棒，就大步冲了出去，但刚过第一个弯道，他的速度就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林然看着他甩着双臂，伸着脖子往前冲，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灼热从自己的气管末端慢慢的往上涌。
　　很快，班长被旁边跑道的选手超过了。那股支撑着他的劲好像一下子漏空了。他的脖子一点点向后仰，肩膀也塌了下来，他张着嘴，大口喘着气，厚厚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全靠耳朵挂着。
　　“班长好像不行了……”蒋婷凑近林然小声说到。
　　果然，当脸色发青的班长靠惯性冲进接力区，把接力棒往下一个同学怀里塞后，整个人就歪在一旁，被旁边的裁判老师一把薅住。

　　后面的几棒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一个个不是叉着腰仰着头，就是看着地拖着手跑完自己的一圈。
　　看着徐娇娇回到接力区，脸色发白，短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丹凤眼眼神涣散。蒋婷只是安静的抓着林然的胳膊，手心中的汗让林然觉得有点痒痒。

　　轮到蒋婷上场准备时，他们班已经掉到了第五名。
　　“小卷毛稳住！”她听见赵熙程在看台上冲着自己吼，“你只要咬住这个名次，后面交给陆骁就行！”
　　蒋婷站艰难的咽了咽唾沫，朝着看台点点头。她迈出一条腿，摆出一个起跑的姿势，后面的手顺势伸平，手心朝上。
　　身边跑道上的人一个个都跑走了，蒋婷感觉额头的汗渗了出来。她微侧着头，用余光看着自己班的同学一点点靠近，像“递命”一样把接力棒朝她伸过来。
　　她赶紧转头盯着前面，重心向前，手指一触上一个硬物，马上冲了出去。
　　“啪”，蒋婷手上的接力棒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朝旁边的跑道滚出去了。
　　刚才还喧闹着的五班的看台安静了一秒。

　　“不是吧……掉棒了？！” “完了，这下肯定垫底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仅仅迈出一步的蒋婷僵在原地，脑袋里嗡嗡直响，但是看台上的话却一句句清晰的传到了耳朵里。
　　“蒋婷！快捡起来！跑！！”她听到操场边上，林然的声音撕破了周围的嘈杂传过来。
　　蒋婷猛地回过神，弯腰捡起接力棒，低着头冲了出去。
　　林然踮着脚，看着蒋婷的背影，“加油……”她轻声说。

　　五班看台上面还是一片嘈杂。
　　“白跑了。”“一下回到解放前。”“我到底在期盼什么？”“蒋婷这个人就是靠不住！还跑倒数第三棒，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别看了，输定了。”
　　“吵吵什么！”赵熙程猛地吼了一嗓子，周围安静了一下，“还没到最后一棒呢，怎么就输定了！”

　　林然站在跑道上，踮着脚扭着头，周围其他班的人

　　林然一直扭着头等，周围其他班级的人接棒起跑都没有影响她的目光。
　　终于，林然眼神一亮，蒋婷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的嘴紧紧的抿着，额前的卷发无力的趴着。
　　“加油，蒋婷！”林然冲她喊道。
　　只见蒋婷低着的头突然抬了一下，遇到林然的目光后，两滴眼泪不堪重负似的掉了下来。

　　林然站在接力区的尽头，朝着蒋婷探出身子。蒋婷一手抹了一把眼睛，一手向前，把接力棒冲着林然伸过来。
　　林然几乎把接力棒“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她来不及多看蒋婷一样，转头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刮过，刮走了看台上杂乱的声音，林然只听见自己脚步砸在跑道上的响声。

　　“还没结束呢。”她对自己说。

　　林然目光锁定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以他为目标，拼命甩着臂，很快她追上了那个人。她的目光又盯上了前面的离自己最近的另一个人。
　　“一个一个来。”她又对自己说。
　　可是追上几个人之后，昨天那种熟悉的力竭感又席卷而来。
　　林然觉得自己十指冰凉，手僵的快要抓不住接力棒，胸口像堵着湿海绵，每呼吸一次都隐隐作痛。
　　但她一想到蒋婷伸手抹眼睛的样子，就又咬呀牙把步子迈的再大一些。

　　“最后再超一个。”她锁定前面一个身影，顾不上从隐隐作痛变成刺痛的胸部。
　　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林然感觉周围暗了一下。
　　“不行，不能晕，至少现在还不能晕。”她闭了闭眼，和旁边的人擦身而过。
　　当陆骁的身影出现在自己模糊的视线里时，林然的嗓子眼里已经开始翻着灼热的腥甜。她用力向前探着身子，拿接力棒的手伸得直直的。
　　她感到陆骁的微凉手指擦过她攥紧的手，她条件反射一样的松开手，看着陆骁冲了出去。

　　林然停在原地，弯着腰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然然，你没事吧。”蒋婷从看台上跳下来，穿过跑道，扶住她。
　　林然说不出话来，闭着眼微微摇了摇头。
　　“你太棒了，超了好几个人呢。”蒋婷的眼圈还是有点红。

　　“跑完的同学赶紧离开，”裁判老师拿着一条白色绸带，一边朝她们走过来，一边说，“最后一棒要冲终点了。”
　　“咱们回去。”蒋婷连拖带拽的把林然搀到了跑道边五班看台下。
　　林然的眼前还是一片暗色是虚影，但是耳朵里面的嗡嗡声小了好多，她听到看台上连续的尖叫声。

　　“陆骁冲啊！”“超了他！”“加油，要第一了！！！”“陆骁——啊！！！！”

　　林然怔了一下，踮着脚，扶着蒋婷的肩膀，和她一起朝不远处的终点望。
　　只见陆骁正在朝着那条绸带冲刺，旁边一班的体育生和他几乎并肩，也没有减速的意思。
　　两个人同时撞开了绸带。

　　“谁赢了？谁赢了？”蒋婷跳着朝自己班的看台上喊。
　　“初三五班，第一名。”头上的广播如是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