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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各自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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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基金获批的消息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溪的生活中激起层层涟漪。
祝贺的电话和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媒体的采访请求,其他院校的交流邀请,甚至还有商业合作的试探。
林溪保持着礼貌的回应,但内心清醒——这些关注大多会随着时间褪去,真正重要的是项目的下一步。
周五下午,他与江辞视频通话,分享基金办公室的正式通知文件。
屏幕那头,柏林的天色已经暗了,江辞坐在公寓的书桌前,台灯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三十万,比我们申请的还多五万。”林溪滑动着文件,“评审意见里特别提到了工作坊的社会价值。”
“意料之中。”江辞微笑,“你答辩时展现的那些真实故事,比任何技术演示都打动人。”
“你的面试怎么样?有消息吗?”
江辞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下午刚收到邮件,通过了。导师愿意提供全额奖学金,项目方向正是艺术科技融合。”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既为江辞高兴,又为即将到来的分离感到怅然。
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
“明年一月。但我需要十一月底前确认,以便办理签证和住宿。”江辞顿了顿,“你呢?巴黎那边有消息吗?”
林溪看了看时间:“应该快了,他们说这周末前通知。”
短暂的沉默。
七小时的时差,七千公里的距离,在屏幕两端蔓延。
但这次,沉默里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像两棵深深扎根的树,即使知道枝叶将伸向不同的天空,依然信任地下的根系紧紧相连。
“如果都通过了,”林溪先开口,“你会去吗?”
“会。”江辞回答得毫不犹豫,“就像你会去巴黎一样。”
“即使分开两年?”
“即使分开两年。”江辞的眼神透过屏幕,坚定而温柔,“因为我相信,两年后的我们,会比现在更好,会更懂得珍惜相聚的时光。”
林溪鼻子发酸,但微笑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工作坊的成员们来了,他们约好今天一起庆祝。
林溪向屏幕示意:“他们到了,我要去开门。”
“去吧。”江辞微笑,“替我向他们问好。还有,林溪——”
“嗯?”
“无论巴黎的结果如何,你都已经证明了你可以独自飞翔。”
林溪眼眶发热,轻轻点头,挂断了通话。
打开门,小雨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恭喜林溪哥哥”。
周晨提着装小提琴的盒子,小峰抱着他的新作品——这次是用废金属片拼成的一只鸟,翅膀展开,仿佛随时要起飞。
“我们听说了!”小雨眼睛亮晶晶的,“创新基金!好多钱!林溪哥哥好厉害!”
“不是我好厉害,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林溪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没有你们的勇气和创作,这个项目不会有这样的价值。”
周晨小声说:“我妈妈哭了,她说从来没想过我的音乐能被这么多人听到...”
“那是因为你的音乐本来就有力量。”林溪拍拍他的肩。
小峰把金属鸟递过来:“这个,送给你。它叫《远行》,但翅膀上有根细线,意思是飞得再远,也有连接。”
林溪接过那只粗糙但充满生命力的金属鸟,感到眼眶湿热。
这些孩子们,曾经连表达自己都困难,现在却能用作品传递如此深刻的思考。
庆祝很简单——分享蛋糕,听周晨演奏新曲子,看小雨展示她的深海系列新作,讨论小峰的金属艺术。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真实的温暖,比任何盛大典礼都更动人。
活动结束后,孩子们陆续离开。
林溪独自收拾着房间,把金属鸟放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金属表面镀上一层暖色。
手机震动,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巴黎艺术学院。
林溪的手停在半空,心跳忽然加速。
他深呼吸,点开——
“亲爱的林溪先生:我们很高兴通知您,您已获得我院‘青年艺术家国际交流项目’的邀请。项目为期两年,将于明年一月开始...”
后面是详细信息:奖学金数额,住宿安排,课程设置,导师介绍...但林溪的目光停在第一段,反复看了三遍。
通过了。
真的通过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告诉江辞,但柏林现在是上午,江辞应该在上课或开会。
林溪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渐变为深紫,第一颗星星已经在东方亮起。
巴黎,艺术之都,无数创作者梦想的地方。
他要去那里学习、创作、成长,离开熟悉的校园,离开工作坊的孩子们,离开...江辞。
但江辞也要去柏林,去追求他的梦想。
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成熟的、理智的、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江辞的短信:“巴黎有消息了吗?”
林溪回复:“通过了。明年一月开始。”
几秒钟后,视频通话请求跳出来。
林溪接通,看到江辞站在柏林的街头,背景是古老的建筑和悠闲的行人。
他显然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跑出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恭喜。”江辞的眼睛在屏幕里闪闪发亮,“我就知道你可以。”
“你也是。”林溪微笑,“我们都要远行了。”
“像小峰的那只鸟,”江辞说,“翅膀展开,但有一根线相连。”
他们隔着屏幕相视而笑,笑容里有骄傲,有不舍,有期待,有爱。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却没有矛盾,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下周末我回来。”江辞说,“我们可以好好计划,怎么度过最后这两个月。”
“嗯。”林溪点头,“好好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格外忙碌。
创新基金的手续要办理,工作坊要安排交接,巴黎的材料要准备,柏林的签证要处理...但在这片忙碌中,林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去巴黎学习最前沿的艺术理念,要带着《根系与天空》走向更广阔的舞台,要在离开前为工作坊建立可持续的运营机制,要...
要在与江辞分离前,创造足够多足够深的回忆,支撑未来两年的时光。
江辞在柏林同样忙碌,但每天都会抽时间视频。
他们分享进展,讨论问题,有时只是开着视频各自工作,偶尔抬头,看到屏幕里对方专注的侧脸,相视一笑,然后继续。
这种陪伴方式很特别——不在身边,却在眼前;
不在一起,却共享时光。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江辞回来了。
飞机降落时,明城正在下雨。
林溪撑着伞在出口等待,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行李车走出来。
没有飞奔的拥抱,没有激动的泪水。
他们只是走向对方,在雨中安静地拥抱,像从未分开,又像久别重逢。
“瘦了。”江辞摸摸林溪的脸。
“你也是。”林溪接过他的行李车,“柏林的食物不合胃口?”
“想念明城的味道。”江辞自然地接过伞,将林溪揽进伞下。
出租车驶向学校,雨刷规律地摆动,窗外是模糊的城市轮廓。
两人并肩坐在后座,手牵着手,不需要太多言语。
“先去实验室?”江辞问。
“嗯,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实验室里,一切如故,又有些不同。
墙上多了几幅新画,工作台上散落着工作坊孩子们的作品,空气中雨后青柠的气息稳定而清新。
江辞放下行李,环顾四周:“还是老样子。”
“又不太一样。”林溪打开一个文件夹,“工作坊的交接计划,你看看。”
江辞接过,认真翻阅。
计划很详细——志愿者培训方案,活动安排表,心理健康中心的支持协议,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理事会,由李医生、张教授和几位家长组成。
“你想得很周到。”江辞评价,“这样即使你离开,工作坊也能继续运行。”
“我不在的时候,苏晓答应帮忙照看。”林溪说,“她修过心理辅导课程,也熟悉艺术治疗。”
江辞放下文件,看向林溪:“你已经准备好离开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林溪点头,“准备好了。但不是离开,是出发。”
江辞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感慨,有深深的爱。
他走到林溪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相抵。
“我的小溪长大了。”他轻声说,“长成了能独自飞翔的鸟。”
“但飞得再远,”林溪闭上眼睛,“也知道归巢的方向。”
他们接吻,在熟悉的实验室里,在秋雨的背景音中。
这个吻不激烈,但绵长,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承诺什么。
接下来的周末,他们像要把两个月压缩成两天。
周六上午,他们去了第一次约会的“蓝调”餐厅,坐在同一个位置,点了同样的菜。
下午,他们去了美术馆,在那个曾经接吻的沉浸式展厅里,手牵手走完全程。
“和上次不一样了。”林溪看着流动的光影,“上次觉得震撼,这次觉得...亲切。”
“因为我们在创造类似的东西。”江辞说,“从观看者变成了创造者。”
周日上午,他们参加了篮球队的最后一场热身赛。
江辞作为队长上场,林溪带着工作坊的孩子们在观众席加油。
比赛赢了,队员们把江辞抛向空中,欢呼声震耳欲聋。
赛后,陈浩红着眼睛拥抱江辞:“队长,去了柏林也要常联系。”
“当然。”江辞拍拍他的背,“球队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陈浩抹了把脸,“不会给你丢人。”
赵雨薇递给林溪一个厚厚的本子:“这是球队这两年所有的比赛记录和数据分析,江辞整理的。他说你可能会需要。”
林溪接过,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心意。
周日下午,他们在实验室里整理行装。
江辞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书籍和资料;
林溪的更多是画具和作品。
他们分类,打包,贴上标签,像在整理一段时光。
“这个要带走吗?”江辞拿起那幅《根系与天空》的小稿。
“要。”林溪小心地卷起来,“它会挂在巴黎公寓的墙上,柏林的墙上也要挂一幅。”
“那我们得画一对。”江辞说,“一幅在巴黎,一幅在柏林,彼此呼应。”
这是个好主意。
他们当即铺开画纸,并肩作画。
林溪画巴黎的天空,江辞画柏林的街道;
林溪画塞纳河,江辞画施普雷河;
林溪画埃菲尔铁塔的轮廓,江辞画勃兰登堡门的细节...
最后,在两幅画的角落,他们都画了一棵小小的树。
根系延伸出画框,仿佛在地下相连;
枝叶伸向画中不同的天空,却在顶端微妙地呼应。
“这叫《双城记》。”林溪为系列命名。
“或者《同一片天空下》。”江辞补充。
傍晚,他们带着打包好的箱子回到公寓。
夕阳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时光的碎屑。
“明天就要开始分别的倒计时了。”林溪靠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梧桐树。
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枝干裸露,在暮色中沉默。
“六十天。”江辞从背后环住他,“我们可以数着日子过。”
“也可以创造着日子过。”林溪转身面对他,“每一天都做点什么,让分别后的回忆足够温暖。”
江辞吻了吻他的额头:“好。那从今天开始——第一天,我们一起看了日落。”
“第二天,”林溪补充,“我们要去工作坊,和孩子们告别。”
“第三天,和球队聚餐。”
“第四天,去拜访李医生和张教授。”
“第五天...”
他们数着,计划着,像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要把所有珍贵的人和事都网罗其中,珍藏起来,留给未来慢慢回味。
夜深了,他们没有开灯,就着月光收拾最后的物品。
江辞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溪。
“柏林买的,本来想圣诞节再给你。”
林溪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设计成简约的树枝形状,银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左边是柏林的菩提树枝,右边是巴黎的梧桐叶。”江辞解释,“虽然不同,但都是树。”
林溪眼眶发热,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个小袋子:“我也准备了...本来也想圣诞节再给你。”
袋子里是一对手工陶瓷杯,一个印着柏林电视塔的简笔画,一个印着巴黎铁塔。
杯子内侧,分别用德文和法文写着同一句话:“无论多远,同一片天空。”
江辞拿起柏林的杯子,林溪拿起巴黎的,两人碰杯,无声的承诺在空气中传递。
洗漱后躺在床上,月光洒满房间。
他们没有立即入睡,而是并肩躺着,手牵着手,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会想念明城吗?”林溪问。
“会。”江辞回答,“但更会期待柏林。”
“我也是。会想念这里的一切,但更期待巴黎的一切。”
“这不矛盾。”江辞轻声说,“我们可以同时怀念和期待,同时拥有过去和未来。”
林溪侧身,看着江辞在月光中的侧脸。
这个他深爱的人,即将飞向另一片天空。
但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信任。
因为他知道,无论飞得多远,他们的根始终相连;
无论天空多高,他们的心始终在同一片苍穹下。
“江辞。”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林溪。永远。”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星星在夜空中亮起,像无数细小的承诺,闪烁在深蓝的天鹅绒上。
在这个普通的秋夜,两个年轻人相拥而眠,心中没有对分离的恐惧,只有对未来的笃定。
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功课:爱不是占有,是给予自由;
爱不是依赖,是互相支持;
爱不是捆绑,是共同成长。
而成长,是各自启程,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然后在某一天,在某个高度,再次相遇。
以更成熟的姿态,以更完整的灵魂。
以更好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