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俗救赎故事 gb》木木木木头木头

5、十万

　　龚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令人不悦的蜡黄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健康的、带着些许血色的白皙。虽然依旧清瘦，但脸颊上似乎多了点肉，不再那么嶙峋得硌人眼睛。连带着他低头写字时，那截总是过于突出的颈骨，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我很满意。

　　这种满意类似于看到自己随手浇灌的、原本奄奄一息的植物，终于抽出了新绿，焕发出一点生机。

　　没有那些烦人混混的打扰，他周遭那种紧绷的、时刻准备承受攻击的低气压也消散了许多。甚至，在一次随堂测验中，我无意间瞥见他的卷面，那些原本大片空白的区域，竟然填上了不少答案，虽然依旧算不上好，但比起之前勉强吊车尾的成绩，已然是不小的进步。

　　这莫名地取悦了我，这种将一个人纳入羽翼之下，看着他因自己的介入而逐渐改变的感觉，像一种缓慢生效的毒药，让我逐渐沉迷。我开始习惯每天早读后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臂，习惯在食堂嘈杂的环境里，隔着桌子看他沉默地吃完我推过去的食物，习惯用眼神无声地命令他接受我给予的一切。

　　他依旧沉默，大多数时候垂着眼，不与我对视。但那种最初的、尖锐的抗拒似乎淡了，转化成一种更复杂的、近乎认命般的顺从。偶尔，在我把什么东西塞进他书包时，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压在喉咙里的叹息。

　　这就够了。我不需要他感激涕零，只需要他接受，习惯，然后离不开。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潮湿闷热。放学铃响时，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敲打窗户。

　　孙水湘合上书，看向我：“念成，司机到了吗？”

　　我看了眼手机，家里司机发来信息，说临时有事，被派去接我哥了，让我等等，或者自己打车回去。

　　“没事，雨不大，我走回去。”我收起手机，拎起书包。我家离学校不算太远，平时天气好我也偶尔步行。

　　“真不用我们陪你？”木子园问。

　　“不用。”我摆摆手，“就这点雨。”

　　和周彦之他们在校门口分开，我拐进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近道。这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巷子窄而深，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旧木门。雨水打湿了青石板路面，泛着幽暗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陈旧建筑物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气息。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我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一阵压抑的、夹杂着粗俗咒骂和推搡的动静，从旁边一条更窄的死胡同里传了出来。

　　“妈的，老子看你们往哪儿跑！”
　　“龚大富，你他妈今天不把钱拿出来，老子卸你儿子一条腿！”
　　“毅、毅娃子……你跟他们说，说你有钱……你帮爸这一次……”

　　一个熟悉的名字，像冰冷的针，猝然刺入我的耳膜。

　　我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龚毅？

　　我悄无声息地挪到巷口，借着墙壁的遮掩，朝里面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景象让我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四五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人堵在巷子尽头，龚毅被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死死拽着胳膊，挡在身前，像个可怜的肉盾。龚毅脸上有新鲜的淤青，嘴角破裂，渗着血丝，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斜，露出里面湿透的T恤。他半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腹部，呼吸急促而微弱，眼神涣散，像是随时会倒下。

　　而他那个人渣父亲，还在对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追债人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而恐惧的笑，嘴里不停地把祸水往自己儿子身上引：“各位大哥，他、他有钱！他在打工！你们问他！问我儿子！”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猛地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烧光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好不容易！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我一天天看着他脸色红润起来，看着他不再那么容易受伤，我好不容易把他从那种烂泥坑里往外捞了一点！

　　这个废物！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再把龚毅拖回这种地狱？！

　　怒意让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步从阴影里踏了出去。

　　我的出现让巷子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那几个追债的警惕地看向我，龚毅的父亲也停止了哭嚎，愕然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龚毅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我身上。那里面充满了震惊，随即是比刚才被打时更甚的、铺天盖地的难堪和绝望。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看着我，眼眶迅速泛红。

　　。我无视他眼中的情绪，径直走到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模样的追债人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冷静：“他欠你们多少钱？”

　　那领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大概是我身上的校服和明显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让他有些拿不准，语气还算克制：“八万。小姑娘，这不关你事，一边去。”

　　八万。对这个巷子里的人来说是巨款，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包或者一次旅行的费用。

　　我拿出手机，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账号给我。我转十万。”

　　领头愣住了，连他身后那几个小弟也面面相觑。

　　“多出来的两万，”我抬手指向躲在龚毅身后、此刻眼中冒出贪婪光芒的男人——龚毅的父亲，声音冷得像冰，“给我打他一顿。别打死，打到他记住，别再碰他儿子。”

　　空气死寂了一瞬。只有雨点砸在地上的声音。

　　领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了然的笑容，迅速报出了一串数字。

　　我低头操作手机，很快，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领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到账，对着身后一挥手。

　　那几个男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了龚毅的父亲。惨叫声、求饶声和拳脚到肉的闷响瞬间充斥了狭窄的巷子。

　　我没再看那边，转身走到龚毅面前。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半弯着腰的姿势，身体因为脱力和情绪激动而剧烈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雨水混着额角的血水和可能是眼泪的液体往下淌。

　　我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直接揽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肩膀，将他半抱在怀里，带着他往巷子外走。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几乎是被我拖着在移动。

　　“走。”我说。

　　直到走出那条令人窒息的巷子，来到相对开阔的街道上，雨水冲刷着我们身上的污秽，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极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

　　我没理会，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强硬地把他塞进了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对司机报了我家的地址。

　　车里开着暖气，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龚毅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还在不住地发抖。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濒死的蝶翼。

　　“李念成……”他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放弃我吧……”

　　我心头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噌”地冒了起来。

　　“我还不了……我还不了你这些钱还有这一切…”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自暴自弃，“我什么都还不了……我就是个麻烦……你让我自生自灭吧。”

　　“闭嘴！”我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锐，“谁要你还了？”

　　他睁开眼，通红眼眶里满是血丝和泪水。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强硬地说：

　　“还不了，就听话。”

　　“龚毅，你听好了，”我凑到他湿漉漉的耳边 ，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道：“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没再解释。出租车停在我家别墅门口，我付了钱，再次半扶半抱地把他弄下车，带进了家门。

　　保姆看到我带回来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男生，吓了一跳。我没多解释，只让她去拿干净毛巾和衣物，然后直接把他带到了我房间附带的客用浴室。

　　我打电话叫了相熟的私人医生。等待医生来的时间里，我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心里的烦躁和那股陌生的酸涩感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浓。

　　我坐不住了，推门走进浴室。

　　我看见龚毅一下子僵住了。

　　我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脊背上，他猛地抖了一下，我抬起脸才看见他背上被水冲淡的伤痕，我盯着那道刺眼的伤口，毫不犹豫的舔了一口。

　　“不要…”他呜咽着，像是求饶，像是请求。

　　我不理会，又舔了几下，“转过身来。”

　　他很听话，转过身子浑身赤裸的低头望着我。

　　我抿了抿嘴唇，抬手抓着他的头发，吻了上去。

　　医生很快来了，给龚毅做了检查。除了皮外伤和轻微骨裂，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主要是受了寒，发起高烧。医生处理了伤口，打了退烧针，留下药，嘱咐让他好好休息。

　　送走医生，我回到客房。龚毅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躺在柔软的被子里。他闭着眼，脸颊因为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而沉重。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滚烫的额头。

　　他猛地颤了一下，睁开眼，眼神迷蒙。

　　我俯下身，在他在一次开口说出自轻自贱的话之前，伸出手，将他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龚毅，”我把脸埋在他颈窝潮湿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发丝间。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仍在轻微的颤动。

　　我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我喜欢你。”
　　“听见了吗？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