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迟闻 A市的 ...
-
A市的早高峰地铁能把人挤成照片，还得是二次曝光的那种。我吊在拉环上，随着车厢的晃动左摇右摆，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那个做得稀烂的实验方案。博士毕业进了这家研究所，以为能摆脱导师的魔爪，结果顶头老板是个更吹毛求疵的主儿，日子过得比上学那会儿还水深火热。
手机在兜里震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果然，摸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我妈那张精心保养、此刻却写满焦急的脸。
“喂，妈……”我有气无力地接起来，背景音是车厢里嘈杂的人声和报站声。
“闻闻啊，下班了没？今天可千万别加班！我跟你说，这次这个姑娘真的特别好！书香门第，博士毕业，现在在央媒工作，长得也文静……”我妈的声音像机关枪，突突突地扫射着我本就不堪重负的神经。
“早上九点您问我下班没……”
“唉那不是重点，我提醒你呢。”
又来了。
自从我博士答辩通过，我妈的人生目标就从“我儿子什么时候毕业”火速切换成了“我儿子什么时候结婚”，并且以惊人的效率和广阔的人脉，为我搜罗了各路适龄女青年。
“妈，我今晚真有事，实验室……”
“少来这套！我都跟人家约好了，晚上七点，国贸三期那家云端餐厅，位子都订好了！你不去我跟你没完！”我妈使出了杀手锏，“你要是不去，我就……我就天天去你们研究所门口坐着！”
我眼前一黑。以我妈说到做到的性子，她真干得出来。想想我们那个一本正经、最讨厌私人事务影响工作的老板，再想想我妈坐在研究所门口哭诉儿子不孝的场景……我打了个寒颤。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我咬牙切齿地妥协，“把地址和对方名字发我。”
挂了电话，一条微信紧跟着蹦进来。我妈发来了餐厅定位，和一个名字，孙水湘。
孙水湘？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我皱着眉，在拥挤的车厢里费力地翻着记忆。好像在哪儿听过，或者见过？不是我们研究所的，还能从哪听过……
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相亲，又是相亲。想想就头大。我跟傅文鑫吐槽过无数次，那家伙每次都只会冷飕飕地回一句：“早死早超生。”
晚上，我特意回公寓换了身勉强能看的衬衫和西裤，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镜子里的人，早就不是大学时那个咋英俊帅气、精力无限的化学系班长了，眼底带着长期熬夜的青黑，脸上写着被科研和生活双重毒打后的沧桑。
唉，就这德行，去相亲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打车到了国贸三期，那家餐厅果然格调很高，灯光暧昧，音乐舒缓，空气中飘着昂贵的香氛味道。侍者引着我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那里已经坐了一个女生。
她背对着我，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光看背影，就感觉气质不俗。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刚被实验虐完：“你好，是孙水湘小姐吗？”
她闻声转过头来。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惊艳，虽然她确实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清秀温婉的好看。
而是因为这张脸，我绝对在哪儿见过！
是在……李念成的朋友圈！
对！我想起来了！李念成那个万年不更朋友圈的人，好像发过一张模糊的合照，里面除了龚毅，好像就有这个女生！但这五官，这气质，绝对错不了！
孙水湘看着我，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疑惑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得体的微笑，站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孙水湘。你是迟闻？”
“啊……是，我是迟闻。”我赶紧伸出手跟她握了握，触感微凉，手指纤细。心里却炸开了锅：卧槽！什么情况？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是李念成的朋友？！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我们各自落座。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不自然，主动开口，声音温和：“迟先生是在研究所工作？”
“啊，对，搞化学的，做点材料研究。”我机械地回答，脑子还在飞速运转，确认着她的身份。
“很厉害。”她礼貌地笑了笑，拿起菜单，“我们先点餐？”
“哦，好，好。”我接过菜单，心不在焉地翻着。这都什么事儿啊！相亲相到朋友的朋友头上了，这也太尴尬了！李念成知道吗？应该不知道吧？
点完餐，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工作，聊A市的生活，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她谈吐很有条理，知识面也很广，完全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刻板无趣的相亲对象。但那种“我好像认识你”的诡异感觉始终盘旋在我心头。
终于，我没忍住，在甜品上来的时候，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孙小姐，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认识李念成？”
孙水湘拿着小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你认识念成？”
“何止认识！”我一下子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组织，“我跟她大学一个学生会部门的！还有龚毅，我们经常一起吃饭！哦对了，还有傅文鑫，他和周彦之那家伙你也知道吧？”
孙水湘脸上的惊讶渐渐化为了然，随即露出一抹真正放松下来的笑意：“原来是你。迟闻……我想起来了，周彦之好像提过。”
“是啊是啊！真没想到这么巧！”我挠了挠头，感觉之前的尴尬和拘谨瞬间消散了大半，“这世界也太小了！”
“确实很巧。”孙水湘笑着点了点头，“我跟念成、周彦之她们是高中同学。”
“怪不得！”我一拍大腿，“我说怎么看你眼熟，我在李念成朋友圈见过你们的合照！”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我们不再聊那些程式化的话题，开始说起共同认识的人。我说起大学时周彦之是怎么死缠烂打追傅文鑫，两人又是怎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分分合合折腾到现在；说起李念成和龚毅那腻歪死人的婚后生活；说起我们被学生会排挤的革命友谊。
我们聊得忘了时间，直到餐厅侍者过来委婉地提醒他们快打烊了。
走出餐厅，夜风微凉。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我看着她被风吹起几缕碎发的侧脸，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次相亲，好像……没那么糟糕？
“那个……”我摸了摸鼻子，“今天……挺开心的。”
孙水湘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亮，她微微一笑：“我也是。”
“那……下次再约？”我鼓起勇气，脱口而出。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但那笑容加深了些许，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看着她坐上出租车离开，我站在原地，傻笑了半天。
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群，手指飞快地打字：
同志们！报告一个惊天大消息！老子今天相亲，相到孙水湘了！！对！就成姐高中那个好朋友孙水湘！这什么缘分啊？！@李念成你是不是早知道？！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李念成：？
傅文鑫：。。。
周彦之：卧槽？！真的假的？！迟闻你可以啊！那可是孙水湘！央媒一枝花！你小子踩了什么狗屎运？！
龚毅：[惊讶表情]
李念成又补了一条：不知道。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迟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