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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偷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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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一沉,整座皇宫便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寂静。
紫宸偏殿不比别处,一到入夜,连廊下的宫灯都只点寥寥几盏,远远望去,像一截被人遗忘在深宫里的孤影。殿内只燃着一盏长明灯,昏黄光晕浅浅铺开,勉强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其余角落全都沉在淡淡的阴影里。
纪莫言蜷在铺着软绒的小榻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现在是只狐狸,作息跟人完全不一样,白天睡得多,晚上反倒精神。可殿里这位主子,却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从白天坐到深夜,面前那堆奏折仿佛永远批不完。
纪莫言抬眼,望向灯下那人。
严瑾之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灯光落在他清隽冷白的侧脸上,将长睫投下的阴影拉得更长,整张脸看起来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疏离。
孤僻、寡言、不爱理人。
纪莫言在心里默默总结。
说实在的,要不是命绑在一起,他现实里真不太会跟这种性格的人深交——太闷、太冷淡、太有距离感。他一向是热闹惯了的人,朋友一堆,直播间吵吵闹闹,什么时候这么安静地陪一个人坐过这么久。
可现在没办法。
他是只狐狸,对方是皇帝,还是个马上就要领便当的皇帝。
他只能守着。
纪莫言直男思维特别直白:
救严瑾之=完成任务=能复活回家。
至于别的……什么孤独不孤独、可怜不可怜,顶多就是顺手多照顾点,绝对不带别的心思。
他纪莫言,笔直得像根标枪。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长明灯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纪莫言百无聊赖地晃了晃尾巴,目光在殿内乱飘。
白天他故意捣乱拖延了那碗汤药,内侍后来没敢再来催,算是暂时躲过一劫。系统也提示他解锁了恶意感知,只要附近有人带着明显的杀心或歹意,他脑海里就会提前响起警示。
这能力看着不起眼,却是保命神器。
纪莫言正胡思乱想着,脑海里忽然轻轻一跳——
【预警:微弱恶意靠近,位于殿外左侧回廊。】
纪莫言瞬间绷紧,耳朵唰地竖得笔直。
来了。
他立刻从软榻上跳下来,踮着四只小肉垫,轻手轻脚跑到门边,耳朵贴在门缝上仔细听。
外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只有极轻、极缓的衣料摩擦声,像是有人故意放轻了动作,在殿外徘徊。
不是白天那个内侍。
气息不一样。
纪莫言心脏微微一提。
这不是送毒茶、下慢药那种阴招,而是直接冲着人来的。
他立刻转身,一溜烟跑回严瑾之脚边,抬起头,对着他轻轻“呜”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着提醒的意味。
可严瑾之只是淡淡垂眸看了他一眼,指尖未停,语气平静无波:“安分点。”
显然没当回事。
纪莫言:“……”
这位皇帝是不是对“危险”俩字太不敏感了?
我提示的难道不够明显吗!!!
他又急又无奈,又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围着严瑾之的脚边来回转,时不时抬头蹭一下他的衣摆,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提醒——外面有人,不对劲。
严瑾之终于停下笔。
他低头,看着脚边焦躁不安的小狐狸,清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这小东西,从方才起就不对劲。
这几日里虽不算安静,却也不会这般明显焦躁。
严瑾之沉默片刻,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他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对危险本就比常人敏感,只是近来心力交瘁,懒得去分辨那些明里暗里的窥探。可被这只小狐狸这么一闹,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竟也微微提起了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
速度很快,一闪而逝。
不是刺客,更像是……窥探。
纪莫言的恶意感知再次轻轻一跳:
【恶意减弱,对方暂时撤退,但未走远。】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半。
看来只是先来探底的,不是立刻动手。
严瑾之望着殿门方向,眸色渐冷。
不用想也知道,外面的人是谁的手笔。二皇子与权臣一党,早就恨不得他早点死,明着不行,便来暗的,白天汤药不成,晚上便派人窥探,寻找下手机会。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人算计,习惯了被人窥伺,习惯了活在看不见的刀刃上。
若是从前,他大概会漠然收回目光,继续批奏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逆来顺受,早已刻进骨血里。
可此刻,脚边那团雪白还在不安地蹭着他的衣摆,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直白的担忧,仿佛在说——
你小心一点,别不当回事。
严瑾之眸底微动。
他沉默片刻,缓缓弯腰,伸手将纪莫言抱了起来。
动作依旧清淡,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将他放在自己身侧的软垫上,淡淡开口:“待在这里,别乱跑。”
纪莫言愣了一下。
这是……让他待在身边安全区。
他立刻乖乖趴下,小身子缩成一团雪白的毛球,只留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殿门,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守卫。
严瑾之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笔。
只是这一次,他的脊背,比刚才绷得更紧了几分。
殿外的窥探并未完全消失,依旧有若有若无的气息在附近徘徊,像阴魂不散的影子。
纪莫言不敢放松。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严瑾之身边,一旦有突发情况,哪怕用身体挡,也要给对方争取一丝反应时间。
直男式护短逻辑特别简单:
人是我要救的,就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
长明灯的灯火微微摇晃,将两人一狐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安静而单薄。
严瑾之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指尖微微泛白。
他放下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纪莫言抬头看他。
灯光下,这位孤僻皇帝没有白日里那么冷漠,反而多了几分常人般的倦意,看上去竟有几分单薄。
纪莫言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困在皇位上的年轻人。
没人帮,没人信,没人疼。
他悄悄挪了挪身子,靠近严瑾之的手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没有撒娇,没有讨好,就是很单纯的——
累了就歇会儿吧。
严瑾之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身侧安静下来的小狐狸。
小东西不再焦躁,不再乱跑,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身边,像一道无声的陪伴。
宫里所有的靠近都带着目的,所有的恭敬都藏着算计,所有的温柔都裹着毒药。
只有这只小狐狸,不会说话,不会算计,不会背叛。
他靠近,只是靠近。
没有原因。
严瑾之沉默许久,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极浅地落在纪莫言的背上。
动作生疏、僵硬,带着明显的不熟练。
他不习惯触碰,不习惯亲近,更不习惯对什么东西流露半分暖意。
可此刻,他没有排斥。
指尖轻轻顺着柔软的绒毛,一下,又一下。
“你倒是……”
他轻声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倒是比人真诚。
纪莫言舒服地眯了眯眼,却没忘自己直男身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行,不反感我就行,好感度慢慢涨,别搞奇奇怪怪的氛围。
【叮——】
【目标人物严瑾之对你产生微弱依赖,亲密度+2】
【当前亲密度:11 (不排斥·可靠近)】
纪莫言心里小小松了口气。
进度稳,不突兀,安全。
夜更深了。
殿外的窥探气息终于彻底消失,想来是见殿内一直平静,找不到机会,只能暂时退去。
纪莫言的恶意感知彻底平静下来,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
危机暂时解除。
严瑾之也终于打算歇息。
他起身,动作轻缓地将纪莫言抱到铺着软绒的榻角,声音清淡:“睡吧。”
说完,便转身走到内间,准备更衣歇息。
宫人不敢随意在他殿内伺候,一切琐事,他都习惯自己来。
纪莫言趴在软榻上,望着他清瘦孤高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直白念头:
这皇帝当得也太惨了点。
他甩了甩尾巴,重新蜷成一团。
今天也算完成任务,成功挡了一次暗中窥探。
虽然没什么惊心动魄,却实实在在把严瑾之从死亡线上往回拉了一小步。
纪莫言直男式自我肯定:
靠谱,稳,继续保持。
榻内的灯光渐渐暗下。
严瑾之躺在宽大却冰冷的龙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没有丝毫睡意。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失眠。
宫里每一寸黑暗,都可能藏着杀机;每一次沉睡,都可能是永远醒不过来的长眠。
可今晚,殿外风声再响,他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往日那般紧绷。
因为殿内角落里,卧着一团小小的雪白。
轻微、安稳、毫无威胁。
像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悄悄落在这座寒透了的宫殿里。
严瑾之闭上眼。
这一夜,他第一次,没有在无尽的孤寂与戒备中睁眼到天明。
而榻角的纪莫言,睡得毫无负担。
梦里全是现代的直播间、键盘声、粉丝刷屏的“666”,以及回去之后一定要大吃一顿的夜宵。
至于身边这位孤僻皇帝……
暂且先当一个需要重点保护的长期任务目标。
其他的,一概不想。
直男底线,稳如泰山。
这时他突然梦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