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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梅开二度 “绒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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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司机来接你上班。”任天青离开吊椅,拢了拢睡袍下摆,“或者,你自己到地下车库挑一辆,自己开回去。”
张绒眼见着任天青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
他一句话没说,甚至大气都没喘一下,日后的自由就像过年的猪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绒笑了,是被气笑的。
人常说,除了身体上遭受的客观劫难,其余的痛苦都是自己的价值观施加的。张绒在很久以前就奉行这份“既来之则安之”的准则。
所以!
全兰川市最繁华的地段,1300平的大平墅,送到他手上,不住白不住!
张绒拍拍手中的泥,往任天青刚才经过的方向走。
他推开半掩起来的门。卧室的装潢一如既往地简约。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也没有。
刚才任天青说,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张绒原以为衣服会放在桌子上。结果桌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张绒福至心灵,拉开了衣柜门。
上层的帽子码得整整齐齐,顶顶不重样。中层挂着上衣和裤子,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看得张绒眼花缭乱。他随便拿出一件,衣服的材质用料上乘,连张绒这种时尚黑洞也得以窥见,这些衣服简约而不简单。
要不是张绒大概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好,他真的以为这是任天青自己的衣柜。
“有钱就是好……”就连给员工买衣服都不带眨眼的。
张绒打了个哈欠,从衣柜里找一套相对平凡且宽松的衣服,搭在肩上钻进浴室去。
张绒把闹钟调早了半小时,为了给任天青做早餐。
路过餐桌,任天青昨天晚上只宠幸了一口的乳酪还放在上面。张绒连忙四周环视探查,确认任天青还没起床,匆匆把残羹冷炙扔进垃圾桶。
被任天青看见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触景生情让他想起故去的柠檬。另一种就是作为保姆失职,然后他被扫地出门。
张绒切了几块南瓜,淘两把小米,熬成南瓜小米粥。甜甜的正好入口。
“南瓜小米粥在电饭锅里,不够甜可以加糖。”
便签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地写着,方方正正的,说不上多有观赏性,但起码工整。
张绒习惯地在右下角落款“张绒”。
写完又觉得多此一举,除了他还会有谁?不管了,最后写下7月2日,把便签横平竖直地贴在冰箱门上,收拾东西出门上班。
张绒没叫来司机,也没开走车库里的车。他照旧挤进地铁站。
“张绒,你今天……”王小静上下打量着张绒。
“今天怎么了?”张绒疑惑。
“今天,终于不套你以前那些麻袋了!”王小静赶在张绒穿实验服之前多欣赏几眼。
张绒:……
身上穿的这套是张绒在衣柜里抓阄抓的,任天青似乎很懂得张绒的尿性,准备的衣服无论如何排列组合都不会出错。
“我以前穿得很难看吗?”张绒有点难以接受。
王小静手抵着下巴认真思考:“嗯,也不算吧,就是你现在的穿搭比以前好多了。”
深蓝色的衬衫熨得平整,长尖领下伏着一块小方巾,方巾的两端打一个圆圆的蝴蝶结,看起来有点反差的可爱。张绒挺拔又不瘦削的身材极大程度地撑起了整套衣服。
“这衣服的质量,还有点任总那味儿了。不过啊,还是你比较白净可爱。”
张绒皮笑肉不笑,心道你看人还真准。
张绒提着护目镜,正准备戴上,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任总穿得很好看吗?”
王小静瞬间笑得很花痴,仿佛空气里冒着粉红色泡泡:“当然啊,他又高又帅。那种帅不是普通的帅,是历经了一定岁月的磨砺之后,由内而外散发的成熟的魅力!”
张绒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的任天青。他穿着的是一件长及膝盖的睡袍,材质是怎样的张绒不敢去细想,他脑海里已经充满睡袍一角划过他脸颊那一刻的景象。
仿佛鼻尖还萦绕着任天青身上的气味。
他阻止自己继续想象下去。将记忆调到任天青在阳台发生的事那一幕。任天青简直幼稚得没边,跟王小静口中说的“成熟魅力”简直一点儿关系没有。
“呵呵……有吗。”
“当然!”王小静为任天青打抱不平,“特别是当你被绝望的情绪笼罩的时候,他从天而降,向你伸出手,说‘别怕,我在’的时候……是个人都会爱上的好吗。准确来说,这种情感是崇拜。”
“行行行,你的偶像。”张绒做好进实验室前的准备,不再和王小静闲聊。
这一整天任天青都没来,也没给张绒发信息。难道任天青伤得那么严重吗?
于是他发信息:【任总,你身体还有不适吗?】
两分钟后。
任天青:【我不要喝粥了,我要吃其他的。】
张绒差点把手套扯破洞。得,算他真心喂狗。
检测所正门右转500米就是菜市场,张绒挑了几款合适的食材,为了不赶上晚高峰,他换乘其他线路。
傍晚的兰川江,水面映着晚霞的光辉。江心公园有许多爱好者在进行活动。
悠悠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张绒停下脚步。
那个坐在草坪中央大石块上的人,抱着把吉他,朝来往的人说:“接下来这首歌我觉得很有意义,献给一位赴藏支教老师。”
张绒听得愣神,他的脚步如同灌铅。但还是努力向唱歌的人靠近。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歌唱得一般,但张绒听得很入迷,一时不觉时间流逝。一首唱完,他的脚步还不曾移动。
“你好,我看你站在这里很久了。你是我第一个听众,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张绒回过神来,坐在草地石头上的歌者向他走来,说话的声音腼腆。张绒环顾四周,除了他以外,的确没有人为唱歌的男生驻足。
张绒愣着掏出手机,对方笑得很高兴。
“我叫任海纳,你可以叫我小纳。我现在该走了,如果我再来这里唱歌,就给你发信息哦。”他笑着走,一边转头跟张绒摆手。
“海娜?哪个海哪个娜?”张绒想着,最后给他的备注为“唱歌的人”。
闹钟响起,张绒心道不妙,连忙回家去。
电梯门开,任天青正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身上穿的不再是睡袍,而是成套的正式服装。
张绒腹诽,这不是好好的,说白了不就是在薅劳动力的羊毛吗。
他把买好的食材放在池子里清洗。菜式清淡简单,花不了多少时间,几道小炒出锅。
任天青看张绒空荡荡的手,再看空荡荡的阳台。
“我的石头呢?”
张绒夹菜的筷子一顿。
完了,啥事都记得,就是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看来有人嘴上说得有多么在乎我,其实脑子里早就把我抛到兰川江了。”
任天青喝着杯中的水,嘴唇镀上一层水色。
“对不起,任总,我等下就去给你找。”张绒快速扒拉碗里的饭。
“不用着急。”任天青夹起一块鸡蛋,“我和你一起去,正好消消食。”
一路上,张绒的神情始终挂着几分紧张,像没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的孩子。
任天青偷瞄,忍不住逗他。
“这里的石头是小区的公有财产,好像不能随便捡啊。”
张绒马上停下搜寻的动作:“去兰江滩。”
“已经9点了,兰江滩早就不让进了。”任天青故意道。
“那……”张绒着急,一时想不出些所以然来。
“去兰工大,A区宿舍楼2号楼中梯旁边有很多。”
任天青忍不住偷笑,他憋得有点难受,不敢说话怕暴露。
张绒看任天青站在那一动不动,伸手牵过他的左手,拉着他离开。
男孩的手心炙热,不知是被天气热的,还是因为肾上腺素而兴奋。
“快走,门禁在晚上11点。”
张绒在前面快步走着,任天青在他后面跟着。还好他洗了澡换了衣服,不然在大街和张绒拉拉扯扯的,被人拍下来可不好。
兰川工业大学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地铁需要换乘,两人走到地铁站门口的时候地铁正好离开。磨磨蹭蹭地,一个半小时才到目的地。
“在这!”张绒像献宝一样指着地上的石头。任天青循着张绒的手指望去,的确有很多石头。其中还有的布满花纹,大大小小的、奇形怪状的,五花八门各式各样都有。想来应该是相关专业的学生扔掉的不满意的作品。
张绒开门进了109,随后取出一个袋子。
“怎么这么久?挑好了吗?”任天青坐在宿舍楼下的石凳,靠在靠背上吹风。
张绒还在埋头挑拣。
任天青说:“好了,拿几块就好。”
“不行。”张绒仍固执地寻找着,“这些都没家里阳台上那几块大。”
任天青哑然。随后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任天青也蹲在张绒身边,仔细瞧他认真的样子,脑门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他没想着为难张绒,但看见他不顾一切满足自己的样子,心里真的不停地涌出莫名的滋味。
人都是庸俗的,不为真诚而感动,那是假的。任天青想着想着,又有新主意。
“好了。走吧。”张绒抬手把汗一抹。
“可是……”任天青的语气仿佛很为难,“门已经锁了。”
张绒大惊,跑到楼梯外面,远远看去,宿舍的大铁闸已经落下。
“我去跟宿管说。”张绒抬脚就跑。
任天青一把将他的手抓住,这小子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差点没将他控制住。
“你宿舍不就是109吗?”任天青略微抬了抬下巴,“据我所知,晚上无故擅自离开宿舍,是会扣分的吧。况且,你私自带社会人员进宿舍,罪加一等。”
张绒动摇了,他看了任天青一眼,赞同了任天青说的话。
张绒住的四人间,舍友都因为去外地实习把东西搬走了。宿舍里独留张绒一个人的床铺。张绒冲完澡就看见任天青已经爬到自己床铺上躺着了。
“我去……”张绒难得说了句脏话,任天青这大爷睡了他的床,那他睡哪?
偏偏这位大爷还极其不知廉耻地拍着床招呼他上去。
张绒犹豫着杵在地上,任天青的声音从顶上传来。
“绒绒,那种事我们都做过了,你还在乎这些?”
张绒脸红得冒烟了。
天知道张绒爬到上铺时作出了多大的决心。他咬着牙闭着眼,但任天青的身体贴着自己的身体,正源源不断地发着热,就连空调也拯救不了他。
“你们学校的床真小。”任天青说。
废话,这床本来就是给一个人睡的!谁让你睡两个人了!
张绒尽力保持语气平和:“这已经是新宿舍尺寸最大的床了。”
脖颈的呼吸不停提醒着张绒旁边睡着人,而熟悉的声音更是警告他身边的人是任天青。
张绒侧着身是因为空间不够,任天青侧着身是因为他仰躺不了。
张绒脑海里满是那天酒店里和任天青一起的情景,抑制不住的生理现象更是让他不敢动弹。
该死该死该死!!!
任天青心情很好,特别是在偷偷观察到张绒身上发生的事的时候。
最后还是放弃进一步的想法,怕把这小笨蛋逼得过头。
任天青打开手机,故意伪装出无心留意张绒的表象。
软件右上角有个“2”的图标,任天青点进去。
任海纳:【哥,我今天在公园唱歌,收获了第一个听完我整首歌的听众。】
任海纳:【我就说我能行吧!】
任天青:【买的托吧?】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两秒又消失了。
任海纳:【他还是个小帅哥哦,我已经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了。】
任海纳:【吐舌.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