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香樟与未寄的信》卷卷羊毛

4、雾城的橘子糖

　　周四的图书馆之约，成了慕夏和林意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份默契，始终裹着一层拘谨，像香樟叶上凝着的露，碰一下，就怕碎了。
　　放学后，慕夏到达图书馆时，林意已经在老地方等她了，面前摊着两样东西——物理竞赛题集，还有一本折着角的作文本。
　　见她来，轻轻推了过去，耳尖微微泛红：“这是我的作文，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吗？”
　　慕夏接过作文本仔细阅读了起来，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低头翻开。
　　作文题是《我的念想》。她拿出红笔，笔尖悬在纸上，皱着眉头想着，偶尔抬头，撞见他正盯着自己的作文本，眉头轻皱，像是在琢磨什么，目光专注，连被人注视到都没察觉。
　　“这里的比喻可以换一下。”
　　慕夏轻声开口，指了指文中“梦想像星辰，遥远却明亮”的句子。
　　“你写的是对物理的执念，不如说‘像未拆封的实验器材，藏着未知的答案’，更贴合你的心意。”
　　林意凑过来，两人的距离拉近，他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喉结轻滚，低声应：“好，我改。”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顿，又各自偏头，假装忙着手里的事，脸颊都悄悄发烫。
　　慕夏从口袋里摸索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糖果在手里攥了很久才递到他面前。
　　她垂着眼帘，小心翼翼的问:“这是我……觉得很好吃的糖，你要尝一下吗？”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意接过糖果，他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缓缓撕开，他低头，将糖果轻轻送进嘴里，声音柔和的说道。
　　“糖果很好吃，和橘子的清甜一样。”
　　慕夏知道他刷题时爱啃硬糖，她会在书包里多装几颗橘子味的，假装是随手揣兜里的；
　　她在他的作文里用红笔批注“慢一点，心意要说透”，这句话像在写自己没敢说出的话一样。
　　天渐渐暗了下来，辅导快结束时，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来整理书架，路过时笑着打趣
　　“每天都见你们俩在这里学习，天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但是你们俩倒是般配，一个文好，一个理强，天天一起学习，还是年轻好啊。”
　　慕夏的脸瞬间红透，手里的红笔差点掉在纸上，慌忙低头解释：“阿姨，我们是互助小组的同学，不是别的什么关系。”
　　林意也轻咳一声，拿起题集挡在面前，耳根的红却藏不住，只是低声应了句“嗯，同学”。
　　管理员阿姨笑着走了，留下两人在原地，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像橘子硬糖的味道，甜又不腻化在舌尖，淡淡的，却余味绵长。
　　今晚的雾比往常更浓，裹着微凉的风，吹得香樟叶沙沙响。
　　两人走出图书馆，微凉的风让慕夏裹紧了校服外衣。
　　快到校园岔路口时，慕夏忽然停下，声音被雾裹得低柔：“明天……可以帮我看一看昨天的物理卷子吗？”她说。
　　林意抬头，看着她说：“好，我还是老位置等你。”
　　他转身要走，袖口却被轻轻勾住，慕夏的指尖碰着他的校服袖口，只见递来一颗橘子糖，糖纸在雾里闪着淡光。
　　“刚揣的，路上吃。”
　　林意捏着糖，指尖沾着她的温度，看着她转身走进雾里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走远，才剥开糖纸，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身旁未散的墨香、樟香缠在一起，漫了满心。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射着交叠在香樟树下，像极了此刻彼此靠近却又不敢触碰的心意。
　　那些说不清的心动，都被这些薄雾裹着，被香樟叶悄悄见证着，两人都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慕夏回到家推门进屋时，香樟树的味道随着风贴在了她的衣服上，同时糖果甜丝丝的味道也萦绕着她。
　　她在门口站了好半天，脑海里反复闪过碎石路上并肩走路的画面。
　　她没立刻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书桌前，指尖摩挲着日记本，缓慢翻开书页，笔尖落在纸页上:
　　2025年9月19日雾
　　今晚的雾好浓，浓到把香樟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送我出校门，走在碎石路上，我们没说太多话。风大的时候，他悄悄往我这边挪了半步，肩膀突然碰到了，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导致我连呼吸都不敢太急。
　　今天我送了他一颗糖果，他收下了，希望他会喜欢。
　　香樟树应该都看见了吧，我真的好喜欢他，如果风知道就好了，替我传递给他。
　　明天，想早点去图书馆。
　　晚安。
　　甜甜的橘子糖让慕夏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哦买嘎！到底想干嘛！情书已经寄到……”
　　一阵粗狂的铃声响起，慕夏猛的坐起来。
　　“完蛋了！要迟到了！都怪昨晚怎么都睡不着……”慕夏一边懊恼一边洗漱。
　　“念念！吃点包子再走啊！”
　　“我走啦！今晚我去医院看着爸爸！”慕夏拿起一个包子，一边塞进嘴里一边说。
　　“完蛋！怎么今天劫迟到了！”慕夏远远就看见校领导在门口堵迟到，咬牙切齿的说。
　　“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怎么都是死！冲了！”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往前走。
　　“诶！那个同学站住，迟到的站这边。”
　　慕夏心已死，低着头站在旁边，等她抬头时，看见抓她的居然是陆泽，他冲着她挑眉头，似乎在说“让我找到你了吧。”
　　“诶，你会装晕吗？”陆泽凑近她，小声的说。
　　慕夏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难道……你想扣班级分？”
　　“怎么装晕？”慕夏小声的说。
　　“那你就别管了，晕就行了。”陆泽一边坏笑一边说。
　　慕夏直接开演，晕倒在地。
　　“同学！你怎么了！”陆泽一把将人抱起，对老师说“老师，她好像是中暑了，我带她去医务室。”
　　陆泽飞奔进教学楼，将人放下说:“看吧，到头来还得是我。”
　　“谢谢……谢谢你。”慕夏看着对面跑的满头大汗的人说。
　　“谢我？你不如谢林意。”他一脸坏笑的说。
　　慕夏忽的脸红了起来说:“还是得谢谢你，要不然就真的扣分了。”
　　“不客气！快回去上课吧。”陆泽看似赶人一般的说。
　　晨光透过雾气穿过教学楼门口照射到慕夏的身上，照的她暖洋洋的，好似红脸蛋是阳光作祟一样。
　　陆泽回到教室，坐下来小声和林意说。
　　“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
　　“谁啊。”林意头也没抬，笔尖还停留在物理题上。
　　“碰见慕夏了。”
　　林意握着笔的手猛的一顿，墨水在纸上晕染开，林意盯着纸上的墨水，半天没讲话。
　　“没想到乖乖女也会迟到，不过！”陆泽吊他胃口一样，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不过什么？”林意慢悠悠的接话，手中继续握着笔写题。
　　“不过我帮她逃过了一劫，我让她装晕，我给她扛进来的。”陆泽一脸邀功的样子凑近林意说。
　　林意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着他说:
　　“你是说，你……帮了她？”
　　“是啊，你不应该表扬表扬我吗？”陆泽打开书，将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笑着说。
　　“好，表扬你。你可真厉害。”林意语气平平，眼神却藏着点小别扭，“下次这种事，叫我。”
　　“下次一定！”陆泽笑的更欢了，心里想“终于拿捏你小子了。”
　　另一边，回到教室的路上，慕夏满脑子都在想:“陆泽不会告诉他我今天迟到，还被陆泽帮助到了，不会以为我总是迟到吧！不是的啊！只是今天起晚了而已！”
　　就这样一路碎碎念到了教室。
　　慕夏刚坐下，许蔓便凑了过来说:“咦～今天怎么有人迟到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许蔓关心的问道。
　　“没有，只是今天起晚了。”慕夏一边翻开书一边小声的说。
　　“你可不像是会起晚的人，莫非……是在想某个人？”许蔓打趣道。
　　“哎呀，你可别乱说，建议你冷静一点，我可不是好惹的。”慕夏假装严肃的说。
　　“好啦好啦，自习吧。”许蔓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支着下巴，一脸看热闹一样看着慕夏。
　　窗外的香樟树轻轻摇曳，看着两个各有心思的人，摇曳着身姿，好像要把对方的心思通过风传递給对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