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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雪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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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雪球
出了百味馆,气氛比来时更加欢快轻盈。
林念念和林景行再也不肯让大人抱了,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只小跟屁虫似的紧挨着提着竹篮的林石仓。四只小眼睛几乎要粘在竹篮边沿,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团瑟瑟发抖又惹人怜爱的白毛球,嘴里叽叽咕咕,没个停歇。
“它好白呀,比棉花还白。”
“它是不是睡着了?怎么不动?”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叫......叫雪球好不好?”
“雪球!就叫雪球!”
马宁芳瞧着俩孩子撅着屁股、恨不得把脑袋钻进篮子里的稀罕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得了这么个会喘气儿的新鲜宝贝,连咱们小狼心心念念、惦记了一路的糕点,怕是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林石仓却还记得儿子那点馋嘴的小心思,低头温声问:“小狼,糕糕还买不买啊?”
林念念这才勉强将目光从“雪球”身上拔出来,仰起小脸看向爹爹。那甜丝丝、香喷喷的糕点滋味瞬间回到舌尖,他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用力地、诚实地点头:“糕糕?要买!”
“看把这小馋猫给惦记的,口水都快流出来喽!”林石桥在一旁哈哈笑道。
“那还不快去?铺子不就在前头么。”林石仓用下巴朝不远处那家糕点铺子努了努嘴。
林念念经这一提醒,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走回了糕点铺子门前。他眼睛一亮,立刻拉起林景行的手,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像两只终于撒开欢儿的小雀儿,“嗖”地一下就钻进了铺子。
“爹爹,阿婆!快来!”刚进去,林念念便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外的林石仓等人使劲招手,小脸上满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糕点对于寻常庄户人家来说,历来是逢年过节才舍得称上几两的贵价零嘴儿。以往来镇上,最多也就买上一两块,给孩子们甜甜嘴,大人们即便心里想着,面上也不好意思开口,怕落个“嘴馋”的名声。
如今手头宽裕了,林石仓站在柜台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点心,底气也足了。他几乎将店里看得过眼的都指了一些:有林念念爱吃的、清甜不腻的雪梨糕;有林景行和林念念都喜欢的、甜中带香的杏仁蜜饯和绵软细腻的红豆糕;有马宁芳和林石桥偏爱的、口感扎实微甜的白玉糕;还有何丽丽喜欢的、酥皮层层掉渣的绿豆酥。
油纸包裹的糕点一包包堆起来,散发出混合的甜香。
付钱时,林石仓的目光扫过柜台角落,落在一包用粗纸简单包着的松子麦芽糖上。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是秀娘从前最喜欢的零嘴儿,甜里带着松子的香,她总说吃了心里就暖和。
如今......这滋味也成了他偶尔会独自买上一包,在无人处静静含化一点,用以熨帖回忆的凭证。
他沉默地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纸包上停顿了一瞬,才轻轻拿起,将它放在了那一堆糕点旁边,一并付了钱。
出了糕点铺,没走几步又路过一家酒铺,林石仓想起什么,停住脚:“你们在这儿稍等一等。”说罢,将手中提着的糕点和装小狗的竹篮暂且交给马宁芳提着,自己转身进了酒铺。
不多时出来,手上已稳稳拎着两坛用红布蒙着坛口的酒。
“怎么又想起买酒了?”马宁芳看着那两坛酒问道,“家里不是还有小半坛子没喝完的?”
“一坛给大伯的,正好过两日不是说要过去坐坐么!另一坛是给七叔公的。”林石仓解释道。
林石桥抱着开始揉眼睛的林宝丫,闻言接口:“给七叔公送酒是......”
“不是盘算着要添置田地么?”林石仓压低了些声音,“七叔公是村里的耆老,辈分高,说话有分量。这样的事,总得先备上些心意,去他老人家跟前通个气、请教请教章程。”庄户人家买田置地是大事,其中讲究不少,有德高望重的长辈指点引路,能免去许多麻烦。
林石桥恍然,点头道:“是这个理,还是哥想得周到。”
回程的路上,负重增加了,一家人的队形也变了变。
林石仓和林石桥都是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酒坛,另一手抱着已经有些走不动了的孩子;装着小狗雪球的竹篮、新买的两把油纸伞以及那几大包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糕点,都归了马宁芳提着;何丽丽则稳稳抱着彻底陷入熟睡、小脸红扑扑的林宝丫。
大人们的说笑声、篮中小狗偶尔发出的细弱呜咽、糕点包里隐隐透出的甜香、还有孩子们兴奋过后的些微倦意,全都交织在一起,融进了夏日的暖风里,洒满了那条通往小河村的、熟悉的乡间小路。
一到家,林石仓便将竹篮小心地放在了堂屋的方桌上。家里那三只大狗嗅觉何其灵敏,立刻察觉到了陌生同类的气息,都凑了过来,围着桌脚转悠,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喉咙里发出疑惑的低声“呜呜”。
那小狗看着明显未足月,失了母犬,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口奶吃,好在家里有正哺乳的母羊。何丽丽放下宝丫,转身便拿了个干净的碗去了后院羊圈,挤了小半碗温热的羊奶端来。
许是饿极了,奶碗刚凑到竹篮边,那原本蔫蔫的小白狗竟自己挣扎着抬起小脑袋,粉嫩的鼻子翕动着,循着奶香味儿就把整张脸埋进了碗里,咂咂有声地舔食起来,急切得差点一头栽进碗中。还是林石仓眼疾手快,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它的小身子,才没让它跌进碗里去。
林景行和林念念早已利索地爬上条凳,跪在上面,两双小手扒着桌沿,小脑袋凑在一处,屏息凝神地看着那团小白球狼吞虎咽,眼睛里满是惊奇与欢喜。
“这小东西,瞧着弱不禁风的,能养活吗?”马宁芳站在一旁,有些担心地问。
“能喝得下奶,就能活。”林石仓看着掌心下那努力吞咽的小生命,语气肯定。
马宁芳点点头,随即又念叨起来:“不过话可说在前头,这小狗可不能跟大黄、小黄它们一个养法。等它大些断了奶,喂些剩饭剩菜、汤汤水水就行了,偶尔给根没肉的骨头磨磨牙便是。”她倒不是吝啬那点肉食,家里那三只猎犬是上山搏命的伙计,吃好了才有力气,这个道理她懂。当年林二树在世时就常跟她念叨,所以即便大黄如今老了退下来了,她也念着它昔日的功劳,从未短过它的肉和骨头。可眼前这只是给孙儿带回来的玩伴,性质不同,自然得按着农户人家看家护院的寻常土狗来养。
“娘,这怕是不成。”林石仓却轻轻摇头,嘴角带起一丝笑意,用手指拨了拨小白狗粗短的小爪子,“这小东西,我看骨相,也是只正儿八经的猎犬苗子。且看它这口吻方阔,耳朵立得虽还不稳,形状却小且紧贴,还有这爪子,骨节粗大。好好将养着,等再大些仔细调教,将来未必比小黑、小黄它们差。”
“这也是猎犬?”林石桥也凑近了些,仔细打量,“哥,你咋看出来的?我怎么瞧着它就是只普通小狗崽?”
“爹当年教辨认猎犬幼崽的法子,你怕是左耳进右耳出,全还给他老人家了。”林石仓瞥了弟弟一眼,无奈中带着点调侃,“方才说的那些特征,都是猎犬常见的。你呀,心思全在田地里头了。”
林石桥挠挠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不爱往山林里钻嘛,记那些作甚。”
如此,靠着每日几顿温热的羊奶,这被林念念取名为“雪球”的小白狗竟真的一天天精神起来。
不过两三日,腿脚还软得打晃,走起路来像团滚动的雪球,却已认得人了,尤其爱跟在小主人林念念身后,他走到哪儿,那团小白影便跌跌撞撞、坚持不懈地试图跟到哪儿,成了院子里一道新奇又可爱的风景。
连着下了两日的大雨,今日好容易放晴了。林石仓一早就提着那坛镇上买来的好酒,又包了一刀肥瘦相间的鲜肉,往七叔公家商量买地的事去了。
院子里,林石桥黏着坐在灶房门口摘菜的何丽丽身边,看着不远处正带着雪球小心翼翼走路的林念念,笑着低声调侃:“阿丽,你说咱们家这些个牲口家禽,是不是都通了灵性了?一个个的,心里门儿清谁才是真‘主子’。”
何丽丽将一把翠绿的菜叶丢进篮子里,抬眼瞥他:“又瞎琢磨啥呢?没头没尾的。”
“你瞧啊!”林石桥掰着手指头数,“家里的羊归你喂,前日我想牵那几只羊出去溜达溜达,吃口鲜草。好家伙,它们梗着脖子不肯走,还冲我撅蹄子!还有娘养的那群鸡,特别是那只叫春花的母鸡,凶得很。上次景行偷偷溜进鸡窝想摸个蛋,手上被啄了好大一个红印子,哭得那叫一个惨。这狗就更别提了,大黄是爹早年抱回来的不说,小黑和小黄是咱家已故的大黑亲生的崽,我也算从小看着它们长大的吧?如今呢,眼里就只剩大哥了。上回我见它们脏了,好心打水想给洗洗,好嘛,那个龇牙低吼的架势,恨不得咬我一口!”他摇摇头,一副深受“背叛”的感慨模样,又指了指雪球,“再看看这小不点儿,才来几天?眼里就只有小狼,小狼走一步,它跟一步。”
“照你这么说,也不全对呀!”何丽丽手上不停,笑着反驳,“家里的狗啊、羊啊、还有你说的那只凶巴巴的春花,可从来不撵小狼。小狼靠近,它们都温顺得很,这你又怎么说?”
“诶?你这么一说......”林石桥摸着下巴,当真琢磨起来,半开玩笑地道,“难不成......它们也晓得看脸?看咱们小狼长得俊俏可爱,就都偏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