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木樨香否

24、电梯惊魂 苏柳依

　　苏柳依双手死死扣住电梯两侧的门。

　　可后背承受的力道太大，她还是被迫向前俯下身体，以一种奇特的展臂姿态悬在电梯井上空，眼球充血，全身的肌肉都因此绷紧到极致。

　　只需再被推一次，不，或许只需要等待几秒，她就会脱力而坠下，变成一摊烂泥。

　　惨死的景象不断在苏柳依脑海里闪现，因为恐惧，她浑身开始颤抖，不得不用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唇间蔓延出的剧痛让她面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也顺着鬓角流下，可头脑却清醒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吸气时自带的后倾力慢慢往后仰，轻轻吐出，又再次深吸，直到身体的倾斜程度从50°变为70°。

　　眼见就要成功脱离危险，但背后的女鬼不耐烦了：“啧。”

　　下一秒，电梯门竟开始缓缓闭合。

　　我去！

　　苏柳依在心里疯狂咒骂女鬼，拼命抵抗两侧传来的推力，却只是杯水车薪，手臂和肩背部的肌肉因过度使用而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上半身又开始向下倾斜，她再次体会到绝望的感觉。

　　这次，恐怕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漆黑的电梯井在此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要从中“破土而出”。

　　苏柳依的心被高高吊起，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她快因未知的恐惧，紧绷的精神即将崩溃时，一只蟑螂从黑暗中快速爬出。

　　苏柳依瞳孔紧缩，全身僵住，只有遍布血丝的眼球紧跟蟑螂的爬行路线移动。

　　万幸的是，这只蟑螂只是从她的视野中路过，沿着井壁继续上爬。

　　苏柳依顿觉劫后余生，额头上满是冷汗，可还没等她平复心情，比之前更响的窸窸窣窣声从下面传来，震得整个电梯井都在发颤。

　　一想到这些是什么东西，苏柳依每一寸皮肤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惊声尖叫，使出全身力气去叫。

　　没让她等太久，想象中的惊悚画面彻底变为了现实。

　　乌泱泱的蟑螂群从阴影中爬出，像黑色的海水般，迅速将电梯井的四面墙壁吞没。

　　很快，这场疯狂的、灾难级别的海啸席卷到她脚上。

　　明明隔着白色球鞋，苏柳依仍觉得蟑螂是爬在她的脚趾上，每根神经都在传递瘙痒的信息，可等到蟑螂爬过她的袜子，毫无遮挡地接触到她裸露的皮肤时，她除了痒之外，还感到了铺天盖地的恶心。

　　上百万只蟑螂长满毛的脚戳在她的皮肤表面，苏柳依清晰地看到，它们头上的触角都在兴奋的抖动，口器一张一合。

　　“救……命……”

　　极度恐惧下，苏柳依连说话都不再利索，眼球和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不要。

　　我不要这样死。

　　可能是求生意志发挥了作用，在蟑螂群爬到苏柳依脖子上时，她全身的肌肉在短时间内迸发出强大的力量，直接撑开电梯门，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好恶心，真是恶心死了！”

　　她不住地拍打身体上的蟑螂，那种奇怪的坚硬触感让她胃内翻涌，蟑螂们如雨般哗啦啦掉落在地，逃命似的离开她身边。

　　苏柳依边拍打边后退，可就在此时，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话语里满是惊恐之意——

　　“不要再退了！”

　　诶？

　　苏柳依愣住，可因为身体惯性，还是不由自主又退了一步，可就是这步，让她的身体彻底腾空。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不是黑洞般的电梯井、瘟疫似的蟑螂群……而是开合的电梯门，洁白的墙壁以及站在其中，因为不敢置信而显得表情有些扭曲的石磊。

　　他奋力伸出右手，抓住了直直往电梯井坠落的苏柳依的手腕。

　　下坠的趋势骤然中断，苏柳依的身体紧贴着井壁，在半空中像钟摆一样晃荡，可奇怪的是，她脸上并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反而垂着头，一言不发，就跟中了邪似的。

　　“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石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作为平时经常进行体育锻炼的人，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在让苏柳依把另一只手也递给他但没有得到回应时，石磊果断地双手握住苏柳依的手腕，把她一点点从黑暗中脱出来。

　　石磊咬紧牙关，双腿奋力往后蹬，鼓励道：“坚持住，我马上就可以把你救出来了。”

　　可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却从苏柳依喉咙里发出。

　　她感受着箍住自己手腕的冰冷铁手，莫名觉得好笑，于是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试图拯救自己的石磊。

　　对于苏柳依肆无忌惮的打量，石磊脸上慢慢浮现出恐惧之色：“你，你笑什么？”

　　苏柳依眨眨眼，说：“我在笑，咱们玩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我赢了。”

　　“……”

　　“玩什么，你什么意思？”石磊拧起眉头，他实在看不懂这个嘴里说着胡话的人，只能尝试先稳住她：“不管如何，我们先上来，有什么事，上来后再说吧。”

　　“是吗？”

　　苏柳依一直藏着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寒光凛凛的美工刀被她紧紧握在手中，落在石磊眼里，如同索命的死神镰刀。

　　“你要做什么，我是来救你的，你这样会害死自己的！”他目光惊骇，只来得及出言阻止，就见苏柳依扯了扯嘴角，略带嘲弄地说：“不，这种时候，根本不会有活人能来救我。”

　　“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将美工刀刺进石磊的手臂，剧痛下，石磊惨叫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

　　而失去牵引的苏柳依，双手却放松地张开，闭上双眼，嘴角勾起胜利者的笑容，转瞬间没入黑暗。

　　石磊：“……”

　　他惊惧不定地望向苏柳依消失的方向，下一瞬间，不安的神情如潮水般退散，他捂着被刀刺后布满裂痕的左手，目光冷漠。

　　苏柳依在半空中极速往下掉。

　　但毫无失重的感觉，很快，她的身体触碰到了井底。

　　同一时刻，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苏柳依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距离她几步远的距离就是那部坏掉的电梯，门大开着，一只披头散发，穿着蓝白病号服的女鬼眼神怨毒地盯着她。

　　女鬼的身体是扭曲的，头、躯干、四肢皆以一定角度旋转，皮肤比才涂了石灰的墙壁还要白上几分，脚上的红色高跟鞋鲜艳如血。

　　她满脸不甘，手臂上碎裂纹路一路蔓延到了下颌与脚踝，死期将至，她崩溃地嚎叫：“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我当时那样踏进电梯？！”

　　“为什么你能识破，难道我真的就那样无能吗，变成鬼了也一样？”

　　“乖乖做个替死鬼不好吗？”

　　苏柳依低下眼睑，把玩手中的美工刀，脑子快速转着，等女鬼在一旁发泄一通后，才试探性回道：“其实你很聪明，或者说，很狡猾。”

　　闻言，女鬼愣住。

　　苏柳依见状继续说：“你从一开始就给我埋了很多陷阱，当我和霍青踏进电梯间的时候，其实就进入了域。”

　　“霍青被你用呼叫机叫走，你就假扮她来骗我，这是你的plan A，与此同时，你还假装石磊与我联系，作为plan B。”

　　“你本来应该是想直接把我推进那部坏掉的电梯的，但看我有防御的东西，就利用障眼法和人的惯性动作，骗躲在墙角的我没有防备地踏进去，不过你没想到我求生意志那么强，嗯……我记得你们鬼喜欢恐惧和绝望的人，那这样的我根本不满足这个条件。”

　　说到这，苏柳依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所以，你就把大多数人都害怕的蟑螂放出来。”

　　“不得不说，这招很有效，成功吓到我了，结果出乎你意料的，我反而被这个惊吓激起了更强的求生欲，直接从电梯井出来了。”

　　“如果我是你，肯定有点郁闷，所以这个时候plan B启动了，石磊出现，你也再次用障眼法让我以为自己不知不觉又中了你的圈套，在无意间又进入了电梯井。”

　　“如果是普通人，一边是深渊，一边是自己认识的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信赖自己认识的人。”

　　“看似是被拉出电梯井，其实，是在一无所知中被拖进去，当知道真相的那瞬间，生的期望破灭，悔恨充斥心间，还有比这更绝望的吗？”

　　“不得不说，其实你设计的挺好的，就空间这么小的一个域，都把它玩出了花来，但你遇到的是我。”苏柳依抬起头，眉眼愉悦地弯起：“所以这场电梯游戏，是我赢了。”

　　女鬼不知为何，有些沉默。

　　偏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苏柳依，身上那些冲天的怨气奇迹般的消失了，格外的平静淡然。

　　苏柳依微微蹙眉，这种状态，让她想起了地下室的小女孩……

　　良久，女鬼苍白的唇弧度上扬，点头说道：“对，你赢了。”

　　“谢谢你对我设计的认可。”她眼中泛起泪光，声线颤抖：“不过，我的设计还是不够好，不够完美，不够……”

　　“这是很正常的！”

　　见女鬼又激动起来，苏柳依连忙打断道：“你只是有些细节还需要在活人身上完善。”

　　“你恐怕不知道，门诊那边的下班时间是五点，我来医院的时候那边人都基本走光，保安都准备在锁门了，门诊和住院是两个部门，根本不会有什么紧急情况还需要身为住院部护士长的霍青去处理。”

　　“还有，我是进过域的，既然通讯设备因为域的信号干扰失灵了，我为什么能联系上石磊。”不仅如此，原著里也有厉鬼利用通讯设备哄骗女主掉进陷阱的情节，这让苏柳依格外有警惕心。

　　“还有最最最关键的一点，你忘了欺骗我的感知了，当你假扮的石磊握住我的时候，手太冰了，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总之。”苏柳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干巴巴地安慰：“没经验很正常，多在活人身上试几次就好了。”

　　女鬼闻言扑哧一笑，说：“要是生前我能遇到你就好了，我们还能聊很多很多……”她身体上的皲裂纹路里隐隐亮起奇特的白光，眼神中似有不忍：“作为游戏通关的奖励，我送给你一句忠告。”

　　“离开这里，这就是个不祥之地。”

　　“我死后才知道这里的恐怖邪恶之处，但却被困在这里，无法解脱，你这样聪明又吸引厉鬼的人，一定会被它看中，死在这里。”

　　它？

　　还有厉鬼吗，什么级别？

　　苏柳依呆了一瞬，表情焦急地问：“它是谁，这里还有多少域？”

　　女鬼纯白的眼珠微动，说出的话让苏柳依既不解，又震惊，她说：“它是这里的创世神，是真正的主宰，不过这里没有域了，包括它也没有。”

　　“这里本来就不会有域的。”

　　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女鬼到底在说什么，苏柳依的眉头越皱越深。

　　“但这反而是这里的可怕之处，你有没有想过，霍青明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还会被我骗走？”

　　苏柳依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是呀，连她都觉得不对的事，霍青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怎么又会察觉不到呢。

　　除非，她就是故意的。

　　就在苏柳依想要继续追问时，女鬼的眼神却彻底失焦，喃喃自语道：“时间到了，可惜，我的设计没办法完善了，我又有了好多好多灵感，如果我还活着该多好……”

　　“你等等，把话说完啊！”

　　话音刚落，女鬼身上的白光骤然变强，从纹路里迸出，魂体强烈的光中消解，那些光又在下一秒，幻化成了无数只闪烁的银蝶。

　　猛地扑向茫然无措的苏柳依。

　　【叮！恭喜宿主消除电梯诡的执念，完成超度，获得功德值10000，系统自动为您用来抵消祟气，已消除祟气值：20000/1000000，要想彻底摆脱招鬼体质，还需再接再厉哦！】

　　【警告！拥有厉鬼祝福的美工刀无法自动吸收功德！警告！】到最后，系统的机械声又变成杂乱的电流声。

　　苏柳依更懵了。

　　什么鬼，她怎么就消除执念了，不就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吗？

　　那还不是她担心这个不知底细的厉鬼奋死一搏，所以想拖延些时间而已。

　　不过，更令她在意的是……苏柳依望向手中的美工刀，尖锐的刀锋泛着刺骨的寒意，没办法吸收功德，可她还想着指望升级美工刀用来防身。

　　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