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游戏生存指北》森莱汀

9、第 9 章

　　三人幸终

　　艾弗里躺在学校泳池旁的白色躺椅上思考人生。

　　和他游戏里的老爸见了一面之后他按部就班的上了一周课，期间除了用终端联系了一回凯勒布之外啥出格的事情都没做。

　　至于在企业文化课上挂机睡觉、枪械实践课上不小心拆了几把教具、和网络技术课上邀请同班同学和他玩双人闯关小游戏之类的...

　　只是一些用于增加游戏体验的小巧思罢了，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在游戏里老老实实地上课，他脑子又没病。

　　不过他的校园声望居然奇迹般地从-5变成了5，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给他加了10点声望。

　　他本来以为是系统bug，结果检修之后他的校园声望仍旧是5。

　　总不能是因为他在课堂上的睡颜太过优美以至于把他的同学们都给迷倒了吧？

　　“不下去活动一下吗？”帕里斯表情复杂地看着躺椅上双手交握于腹前、脸上还盖着块白布的艾弗里。

　　据他观察，艾弗里已经在这里躺了至少四十分钟了。

　　“啊...还是算了吧，”艾弗里把盖在脸上挡光的毛巾扯低了一点，只露出一双水晶般色泽的红眼睛。

　　“戴泳帽看起来好蠢（silly）。”

　　然后他就和戴着泳帽的帕里斯对上了视线。

　　帕里斯：......

　　艾弗里：......

　　“额...确实。”帕里斯似乎想伸手把泳帽摘下来。

　　“...我是说看起来...很冷（chilly），你知道的，游完泳总是会很冷...我的联想能力比较强...嗯。”艾弗里含糊其辞地解释道，默默又把毛巾扯了上去，似乎想借此逃避现实。

　　“这没什么，你说的是实话。”帕里斯好脾气地笑了笑，顺势把紧紧箍在头上的泳帽取了下来。

　　被泳帽勒了半天的金发紧紧贴在帕里斯的额头上——老天啊这让他的脑袋看起来更像一颗西瓜了。

　　艾弗里控制不住地把视线聚焦在那颗又黄又圆的脑袋上，毛巾遮挡下的嘴角疯狂抽搐。

　　“哗啦——”

　　几滴水珠飞溅到了艾弗里裸露的小腿上，他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探头朝着声源看去——另一枚带着泳帽的西瓜正顺着泳池边的金属梯往岸上爬。

　　查尔斯将泳镜和泳帽摘下，一头短直的黑发被手掌随意抓向后脑，露出光洁的额头。

　　啊，不像西瓜了。

　　艾弗里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查尔斯：？

　　查尔斯：你在失望什么？

　　查尔斯努力忽视艾弗里如有实质的目光，目不斜视地绕过他所在的躺椅区，双脚并拢站立在储物柜旁的一块材质特殊的区域内，伴随着一阵微小的的，气流破空的声音，查尔斯本来湿哒哒地滴着水的发梢顷刻间变得干燥，周身细小的水珠奇异地漂浮着，随着查尔斯踏出这片区域一同蒸腾成水气消散在体育馆的空气中。

　　“早上好哦，查理。”艾弗里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故意大声地念出了那个会让查尔斯难受的昵称。

　　查尔斯直挺的脊背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直。

　　自从他托人给了艾弗里.辛克莱那个“湿漉漉的小教训”后，这个基因残次品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说以前的艾弗里是个沉默过头了的怪胎，那么现在的艾弗里就是个聒噪过头了的怪胎。

　　重点是，他似乎爱上了这个不顾场合乱喊昵称的宝宝游戏。

　　最初的几天查尔斯试着以相同的方式讥讽回去，并未过多在意周围那些霎时变得惊恐的目光——他们懂什么？这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古人类的智慧——直到他发现那些投向他们的目光逐渐变得耐人寻味......

　　查尔斯头疼地闭了闭眼睛。

　　“适可而止，辛克莱。”查尔斯依旧固执地维持着那副处变不惊的姿态。

　　“别这么冷漠，查理。”艾弗里的眼罩早在几天前就取掉了，此刻对着查尔斯笑得眉眼弯弯，“哦天哪，难道你是害羞了吗。”

　　他心情很好地看着查尔斯骤然紧绷的肌肉。

　　“你真该多上几节人际交往课，赶在你的大脑功能彻底退化前。”查尔斯的目光缓缓扫过姿态安详地躺在躺椅上的艾弗里。

　　“不过...”

　　查尔斯的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对你来说，健身也许比健脑更要紧。”

　　艾弗里：？

　　他顺着查尔斯的目光看向自己穿着泳衣的身体——泳衣是学院统一发放的，说是泳衣其实更像潜水衣，款式是紧身的连体设计，从领口一直包裹到大腿中部，配套搭配了一条同色的短裤，长及膝盖。

　　款式不算难看，经典、简洁、实用，将艾弗里没二两肉的苗条身材全须全尾地展现了出来。

　　艾弗里把目光投向查尔斯。

　　对方一看就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身材，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微微撑开泳衣贴身的布料，极富力量感的大腿在短裤下若隐若现。

　　像一只得意的牛蛙。

　　艾弗里不爽地评价道。

　　他又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帕里斯。

　　不看不知道，一看艾弗里才发现帕里斯有一身堪比凯勒布的魁梧肌肉，胸肌将胸前的布料高高撑起，再往下是即使隔着层布料也清晰如雕刻般的腹肌，大臂高耸的肌峰山脉般绵延，几乎要和他的大腿一样粗。

　　艾弗里摩挲着下巴，满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帕里斯的身体看了半天。

　　嗯...还是他店长老大的要更大一点，艾弗里默默把惊掉的下巴扶正。

　　说实话，艾弗里这种修长的身材是极具观赏性的——特别是在他那张脸的加持下。细长的骨架让他不管穿什么都有股慵懒时尚感，也就是人们所谓的衣架子。

　　也是实话，他确实细狗。

　　任谁被讨厌的人当众点明细狗本质都会觉得不爽的吧。

　　“以貌取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想和我比试一下吗？”艾弗里坐直身体，这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喊了对方的全名，“查尔斯.卡什。”

　　【艾弗里.辛克莱向查尔斯.卡什 发起了游泳决斗！】

　　查尔斯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似乎在思考艾弗里这份不明所以的比试邀请的目的——艾弗里觉得他以后一定会有很深很深的眉间纹，能一次性夹死好几只苍蝇的那种。

　　“如你所愿。”查尔斯最终应下了邀约。

　　查尔斯实在想不到任何会输给艾弗里的可能性，无论艾弗里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最终赢下比试的人是他就好了。

　　他会用毫无悬念的胜利狠狠堵上艾弗里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如果艾弗里想耍什么小花招，那么他会当着体育馆所有人的面，给这个家伙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你认真的？”帕里斯看向气定闲神的艾弗里——他又躺回了那张躺椅上。

　　“当然，我从不食言。”

　　艾弗里将【普罗米修斯】卸下，装备上【骰子女神的恩泽】。

　　没想到吧，他是挂。

　　【你感觉有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内心深处溢出，那种带着阳光的温暖气味的，让人一往无前的力量！】

　　俗称自信。

　　艾弗里动力满满地撑起身体，刚打算从躺椅上站起身来，就又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给摁了回去。

　　艾弗里：？

　　“别开玩笑了艾弗里。”帕里斯用他那只快比上他大腿那么粗的手臂将他按在了躺椅上。

　　“你究竟要欺负艾弗里到什么时候？这种高高在上的独裁姿态很让你着迷是吗？”

　　【帕里斯突然变成了一颗愤怒的西瓜，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发下的誓言——他会保护艾弗里的！于是他以一种不容抗拒地姿态拦在艾弗里身前，和面前的查尔斯对峙起来】

　　【帕里斯.乔和查尔斯.卡什正在进行决斗！】

　　“噢...我们勇敢善良的警官先生，”查尔斯用了一种咏叹调般的华丽腔调——这让他话中的嘲讽程度以及他本人的欠揍程度呈指数上升了好几个点。

　　“你是想表演什么英雄救美的庸俗桥段吗？你一会儿不会还要大喊什么‘hey！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之类的台词吧？”

　　“好好珍惜你你父亲俯首帖耳这么多年给你换来的特招名额，想想他摇尾乞怜的可笑模样吧。”查尔斯的话犀利到有些恶毒了，“现在，给我滚远点，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好好去学学会如何当一只忠诚的狗，就像你爸爸那样。”

　　【查尔斯.卡什 发起了嘲讽攻击！】

　　【年轻的卡什显然不太喜欢这位勇敢的英雄先生，这其中似乎牵扯到了一些更复杂的秘辛......】

　　“...你这个该死的、自大的混蛋。”帕里斯脖颈上的青筋正因为亢进的情绪而充血鼓起，向来平静的瞳孔中正在酝酿一场名为愤怒的风暴。

　　“看来我的话狠狠挫伤了你的自尊心？”查尔斯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他。

　　帕里斯不甘示弱地回怼;“你知道自己那副喋喋不休地模样看起来非常令人作呕吗？说真的，你还是适合当一个乖顺的哑巴，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帕里斯.乔 不甘示弱！他打了一个漂亮的回击！】

　　帕里斯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拳头，它似乎马上就要迎上查尔斯依旧趾高气昂的脸了。

　　【或许我们的玩家会意识到自己不再适合继续看戏了？】

　　艾弗里倏然回过神来。

　　私密马赛，看查尔斯吃瘪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发火的西瓜兄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哦，再次私密马赛，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给自己戴上主角光环去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校园恶性斗殴了。

　　“Hey先生们，咱们先冷静下来好吗。”他化身一条滑溜的鱼，从帕里斯的保护圈中钻了出来，骨节纤长的手虚虚握上帕里斯覆盖着发达肌肉的小臂。

　　【艾弗里.辛克莱和帕里斯.乔 正在进行力量抗衡！】

　　【艾弗里.辛克莱，08/40，成功】

　　【帕里斯.乔，43/85，成功】

　　【08＜43，艾弗里.辛克莱获胜！】

　　【那只苍白纤长的，看起来应该出现在戒指广告里的手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稳稳扣住了帕里斯.乔的手臂！将那只即将挥向查尔斯.卡什的拳头猛地截停在手心！】

　　帕里斯感受着手上的力道，脑门上缓缓打出了一个“？”。

　　“...你真的没有装载手臂义体吗？我是说认真的。”帕里斯眼神复杂地看着紧握在自己小臂上的苍白手掌。

　　“我说过了，I am catman.”艾弗里冲他眨了眨眼睛，“我也是认真的。”

　　“...well，你说了算。”

　　“怎么？你们要从爱情题材换到超级英雄题材了吗？”查尔斯的声音幽幽从两人身旁传来。

　　“你知道你的语气听起来很像什么爱而不得的男二号吗。”艾弗里毫不犹豫地呛了回去。

　　查尔斯脸上的表情因着他的这句话而猛地僵在了原地。

　　“噢，抱歉，我用的比喻好像有点恶心了...”艾弗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脸上难得浮现起了些许歉意，举起双手拜了个投向的手势。

　　“艾弗里！Hey——”

　　“What？”艾弗里疑惑地看向突然大喊出声的帕里斯，随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泳池边缘的地面本就湿滑，而本来被他握住了拳头的帕里斯也因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失去了身体平衡，朝着艾弗里的方向猛地砸了下来——

　　即将被帕里斯砸入水面的瞬间，艾弗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查尔斯看他笑话！

　　于是他竭尽所能地伸长胳膊，在彻底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把一旁显然还在状况外的查尔斯一起拉下了水。

　　*

　　为什么他和查尔斯之间总是离不开水呢？

　　坐在飞车里的艾弗里支着下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上次的游泳课事故最终以他们三个都喜提一次办公室一日游结束，艾弗里回忆起当天查尔斯脸上黑沉得能拧出水来的脸色，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今天是他前往奥利匹斯塔顶参加超体新纪元博览会的日子——也就是那个车展，在一坐又高又大塔的塔顶上举办——他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大人都爱取这种又臭又长的名字。

　　轿车从横穿天堂岛的一条公路驶出，两侧是始终如一的蓝天白云别墅喷泉，偶尔刷新几个雕像公园和教堂。

　　“即将驶离岛屿，请坐好扶稳，系好安全带 ”

　　侧窗底部的小小天际屏同一时刻弹出警报，艾弗里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搭在窗边的胳膊放了下来，下一瞬间，车窗自动升起，风声被隔绝在外，车内的空间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无聊得昏昏欲睡的艾弗里干脆直接在车辆后排躺下，将脑袋枕在车侧门上的小平台上。

　　“已出岛”

　　艾弗里就着这个姿势抬头看了一眼车窗——

　　看清窗外景象的一瞬间，他猛地睁大了那本来满是困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