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游戏生存指北》森莱汀

31、第 31 章

　　“你说什么？！”

　　陡然拔高的人声在活动入场时尚且寂静的宴会厅中格外抓耳，但是却并未激起什么波澜，偶尔几位听见动静的嘉宾也只是略微抬了抬眼。

　　“嘘——”饶是如此，也依旧无法让艾杰特放下心来。她警惕地用余光观察着四周，确认真的四下无人后才开口低声警告艾弗里，“你疯了是吗？谁允许你讲话了！你到底有没有作为替身的职业操守啊？”

　　“我本来也不是职业的...”

　　“嘘！”

　　于是艾弗里便只好用幽怨的眼神注视着她。

　　艾杰特被他的眼神梗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地补充道：“...这种事情谁也预料不到，谁知道你放跑的那个仿生人这么生猛。”

　　艾弗里回忆起不久前狄洛斯来逮他时的情景...

　　就你们那个好像要杀人灭口的凶狠架势，西格尔要是反抗的不生猛才奇怪吧...

　　那位负责带回西格尔的助理刚刚才重新联系上他们，并带回了一个不是那么美妙的消息：西格尔反制了他，并且取走了他身上的终端和手枪。

　　秩序枢纽的搜捕仍在继续——虽然艾弗里觉得他们有点消极怠工，毕竟嫌疑人跳脸上了都能放跑，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

　　但是西格尔的脑子里装着个视听功能一体化的无敌GPS啊！

　　艾弗里有些惆怅地耷拉着眉眼，这样忧郁的神态在他身上展现出一种古老贵族般的颓靡气质。

　　他瞟了一眼游戏面板右上角显示的正面buff：

　　【buff：乔装后的你和正主的相似度来到了惊人99.42%（如果你改掉拖着脚走路的习惯兴许可以达到100%）乔装之神认可了你的打扮，于是欣慰的神祇决定给予你一些小小的奖励

　　增益效果：玩家处于乔装状态时，NPC将对你所说的一切都深信不疑，并且完全将你认作你所扮演的那个人
　　（对高意志NPC效果减弱80%，被NPC堪破乔装后有概率激怒对方）】

　　这是他在入场时通过了乔装技能鉴定后给的增益buff，结合他的高魅力点数，在乔装场合中几乎是个有点超模的技能了——如果他可以说话的话。

　　这跟给鱼送辆自行车有什么区别！

　　艾弗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缇洛斯和他长得本来就像，折掉前面那个真言技能后，这buff对他几乎没起到什么效果。

　　“表情给我做好看点。”艾杰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腰杆挺直了。”

　　“......”艾弗里无奈地照做，他抬手扯了把有些位移的细肩带，眼神漫无目的地放空着。

　　说是品牌活动，其实就是请一堆名流艺人来互相拍马屁，找来媒体吭哧吭哧拍几张合照录几段视频，最后丢到社交媒体上找营销号编几个听起来比较有话题度的标题。

　　“狄洛斯？”顶着满脑袋发胶的男人对艾弗里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稔地与他寒暄：“许久没见。最近很忙吗？你看起来有些疲惫。”

　　男人自然而然地挨着艾弗里坐下，手里还端着两只盛着酒液的高脚杯。

　　艾弗里斜眼睨了一眼他的头顶，矜贵地点了点头。

　　男人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漠，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那最好还是不要喝酒了。”他将另一只高脚杯递给身旁的助理，正脸始终停留在艾弗里这一侧。

　　“我刚刚还在化妆时还在看你的新节目。你还是这么漂亮，无论是在电视里还是现实中，”男人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揪紧了西裤的布料，片刻后又猛地撒开手，动作有些局促地将其抚平，“噢，真是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冒犯了你？我的意思是你表现得很出彩，无论是长相还是...”

　　“她今天很累了，珀西先生。”艾杰特适时打断了男人的喋喋不休。

　　珀西愣了一瞬，错愕地喃喃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不会打扰你了。”

　　四周重新恢复沉寂。艾弗里似乎都能听见自己剧烈搏动的心跳。

　　这又是哪来的狂热痴汉啊？？

　　大城市人才就是多啊。艾弗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集齐所以种类的精神病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即使这是条过小腿的长裙他也依旧不太喜欢这种□□空荡荡的不安全感。

　　缇洛斯是位高挑的古典美人，模特出身的她身材并不丰腴，而是更加修长和挺拔。所以由外貌相似且身形瘦削的艾弗里来扮演她是绝对正确的选择——毕竟连那位刚看了“正主”节目没多久的狂热粉丝都没认出他来。

　　艾弗里的思绪重新飘回到狄洛斯身上。

　　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人造产物说明不了任何血亲关系，而艾弗里也不会真的认为一个拥有个人剧情CG的N角色是个只为了展示彩蛋的普通NPC，所以这只能是某种针对他的阴谋论。

　　某种针对辛克莱的阴谋。

　　Young Sinclair回忆起了他解锁个人角色卡剧情时的官方标题：辛克莱秘辛。

　　艾弗里正思考着，手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块软乎乎的东西。

　　他被吓得一个哆嗦，险些一把将手中的东西丢了出去，回过神看见脚上那双细高跟才记起现在自己是优雅端庄大明星，抬起一半的胳膊硬生生在空中拐了个弯，转而撩了一把鬓边的长发。

　　好险，差点就ooc了。

　　“别把裙子捏皱了，抓这个吧。”珀西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艾弗里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抓着的是珀西脱下的西装外套袖口，价值不菲的柔软布料在他手中被随意的揉成一团。

　　艾弗里瞥了一眼西装胸口的品牌logo，随后转头看了一眼珀西的助理：对方似乎早已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见此情景只是满脸平静地抿了口手里的红酒。

　　“你的脸怎么了？”

　　艾弗里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珀西的突然出声让他下意识地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珀西指了指自己的眉尾，再次重复道：“你的脸怎么了？”

　　艾弗里摸了摸眉尾的细小凸起——那是眉钉留下的疤痕。为了防止勾到假发，化妆师特意帮他取下了这颗眉钉。

　　演员为了日后工作时能接到更加多样性的剧本，通常不会在身上留下什么强烈彰显个性的痕迹，更不会在要上大荧幕的脸上打眉钉。

　　艾弗里背后的寒毛一瞬间炸起。他脸上没痣，五官也没什么用得着修饰的地方，因此脸上只铺了一层用于增加血色的粉调底妆，眉尾依旧留下了淡淡的粉色痕迹。

　　他定了定心神，装作被对方的话冒犯到了一般，不太耐烦眼神地皱了皱眉。

　　【恐吓，89/75，失败】

　　【你企图利用对方的迷弟心理将这件事糊弄过去。可惜你还是低估是西珀先生作为毒唯大粉对偶像熟稔程度——你这样不温柔的表线再次让对方确认了你身份的可疑】

　　“啪嚓——”

　　高脚杯碎裂的声音随着系统判定的失败宣判前后响起。

　　珀西不容置喙地抓住了了他的小臂，脸上的温柔神色褪得一干二净，“你是谁？”

　　珀西的声音并不算大，但艾弗里感受得到周围人的目光几乎是在珀西和他产生肢体接触的一瞬间便聚拢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松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珀西的助理，她上前一把将珀西拉开，疾言厉色地训斥道，“被现场的媒体拍到了怎么办？”

　　珀西并未搭腔，他的眼神还是牢牢地锁定在艾弗里身上。

　　艾弗里咽了咽口水，默默后退半步来到了艾杰特身边。

　　艾杰特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地将用于补妆的小型化妆包递给他，不高不低的声音恰好能够让周围这片区域的人听到：“洗手间在舞台左侧，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艾弗里摇了摇头，伸手接过那个小袋子，顶着周围或明或暗的目光，径直朝着舞台左侧走去。

　　[老天爷。你社交处事的规则就是魅惑想杀你的人然后恐吓明显喜欢你的人是吗？]

　　“看过替身小说吗？”艾弗里进入洗手间隔间后顺势锁上门，随后开始低头在化妆包里挑挑拣拣，“要是我刚刚是魅惑失败的话估计就不只是变脸这么简单了，以珀西之前展现的精神状态来看，我都怕他会直接上来扯我的脸皮。”

　　[...你就不能做好的预设吗？万一成功了呢？]

　　“成功了才更恐怖吧。”艾弗里回想起珀西看向他时那个深情缱绻的眼神就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我宁愿他瞪我呢。”

　　他从化妆包深处翻找出了那枚没有绑定ID卡的崭新终端，随后弯腰掀起裙摆，伸手揭起了贴在小腿内侧的那一小块透明胶，小心翼翼地取下胶带上粘着的那张临时电话卡。

　　艾弗里已经不想去纠结为什么作为艺人的缇洛斯身上会有只在黑市流通的非法电话卡了。

　　缇洛斯胫骨部分的复合材料骨骼在上个月拍戏时受伤了，为了节省资金只是临时用导磁性超标的旧型号骨架替换了一下——这件事在网络上发酵了差不多一整个月，剧组因此被指控是在轻慢和歧视仿生人，是想借此挑起物种对立。

　　因此缇洛斯小腿里装着块劣质金属的事情基本是人尽皆知了，这也是艾弗里能带着这张电话卡顺利通过安检的原因。

　　插入电话卡后，艾弗里的手指迅速在投影键盘上输入刚刚在房间里记忆的号码。

　　缇洛斯说过一旦出现暴露风险就立即用这台终端来联系她顶班。

　　他给缇洛斯发送完短信后并没有直接将终端收回化妆袋，而是重新又输入了一串格式不同的数字号码。

　　》》To seagull
　　：你在哪

　　艾弗里在隔间里等了一会儿，消息框始终停留在他一开始发信出去的状态。他有些焦虑地原地徘徊了几圈，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到晚宴现场。

　　他整理了下表情，拧开门锁重新走出隔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路来到洗手池前。

　　艾弗里打开水龙头，澄澈的水流立刻从出水口倾泻而出，冰凉温润的触感轻缓地抚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另他感到温馨舒适的、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温暖怀抱中的宁静。

　　他突然觉得很渴。

　　艾弗里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哗哗的水流，浅灰的美瞳后隐约透出些许猩红。水槽中及其一小积水，艾弗里凝视着倒影中自己空茫的双眼，突然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试图让自己溺毙在这片小小的汪洋。

　　耳侧的几簇的长发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垂落到身前，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别在，动作间，手上几滴未干的水珠却不小心甩进了带着美瞳的左眼。

　　“ouch...”艾弗里瞬间重新起身，用力地捂住了那只进水的左眼，他努力遏制住因为瘙痒而产生的揉眼冲动，另一只手胡乱挥动着想去关上仍在工作的水龙头。

　　“需要帮助吗？”

　　艾弗里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没事吧姐姐？”有另一只手帮他关上了水龙头，与此同时，艾弗里感觉到有一只手帮他撩起了挡在脸前的头发。一道听起来年龄不大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有眼药水吗？”艾弗里依旧捂着那只左眼。

　　对于他脆弱的眼球来说，仅仅是戴上美瞳时产生的异物感就已经足够难挨了，在这期间内造成的任何额外刺激对他来说都是一次难以忍受的折磨。

　　“先把美瞳取出来。”女孩的语气格外冷静，她掰过艾弗里仍然捂着眼睛的那只胳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下巴，“别乱动哦。”

　　艾弗里配合地低头，任由少年的手指戳向他通红的眼眶。

　　“好了。”少年从他身前退开。

　　艾弗里的眼皮颤抖了一下，眼前的视线仍然是模糊的，他又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感谢的话，一旁始终没有离开的女孩便抢先一步开了口：

　　“姐姐，你的手怎么褪色了？”

　　艾弗里猛地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粉底液几乎已经被冲洗的斑驳不堪。

　　他看向身前的女孩——对方宽松的T恤隐约被什么坚硬东西顶了起来。

　　艾弗里眯了眯眼，那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形状。

　　那是一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