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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感符 师掌不要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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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沈风、沈月奉师尊之命,提着装满灵草与丹药的竹筐下山,送往山脚下清玄师伯的居所。二人刚行至半山幽竹林,竹筐里忽然轻轻拱动了一下。
沈月眉梢一挑,掀开筐上薄布,又气又笑:“迟念安?你怎么藏在这里?”
小小的少年从灵草堆里爬出来,发髻微乱,脸颊软乎乎的,满是心虚:“我、我想跟师兄们一起下山……”
沈风无奈低叹,压低声音:“师尊吩咐我们速去速回,带你多有不便,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我不会添麻烦的。”迟念安攥着竹筐边沿小声保证,“我很乖,也会一点剑法,可以保护自己。”
沈月蹲下身,刚想劝他先回殿中,话音未落,整片竹林骤然一静。
风停了。
下一刻,腥甜刺骨的魔气轰然炸开,黑红色血雾翻涌席卷,一道狰狞血魔破竹而出,戾气直冲云霄,目光死死锁在迟念安身上。
“小心!”
沈风沈月瞬间色变,双双拔剑挡在他身前,灵光暴涨,与扑面而来的魔气硬撼一记。
“小师弟,往沉眠殿跑!别回头!”沈月厉声催促。
迟念安却顿住脚步,不肯独自逃离。看着两位师兄以肉身硬抗血魔猛攻,剑气与血爪四溅,他又急又涩,不愿再一味躲在他人身后。
可就在他心神纷乱的刹那,一缕细如发丝的魔气悄无声息钻入他眉心,直逼丹田。
剧痛骤然撕裂经脉。
那魔气带着极强的吞噬与操控之力,蛮横冲撞他尚未稳固的剑丹,强行催逼觉醒,仿佛要将他从内至外撕裂。迟念安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灵力失控暴走,丹田内剑丹剧烈震颤,随时可能丹碎自爆。
他咬牙强忍,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一个念头——与其被魔气操控伤及师兄,不如自爆剑丹,同归于尽。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劲气破空而来。
谢逢欢不知何时立在竹梢,抬手并指如刀,一道凝实手刀破空斩出。看似凌厉,落在迟念安额间时却只带着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一瞬震散他体内暴走的魔气,也顺势将人击晕。
迟念安浑身一松,剧痛骤消,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谢逢欢身形一闪,稳稳将人接入怀中,周身寒气慑人,只一眼,便压下了肆虐的血魔气息。他指尖轻探少年紊乱的经脉,确认只是暂时晕阙,并无大碍,随即看向浑身是伤的两人。
“你们带小师弟立刻回山,不得停留。”
沈风一怔,急忙开口:“可是师尊,这血魔……”
“我来处理。”
谢逢欢语气不容置疑,俯身将迟念安交到沈风怀中,周身气息愈加深沉,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沈月连忙抱紧小师弟,知道师尊心意已决,只得咬牙应声:“是,师尊!”
两人不敢耽搁,抱着迟念安纵身掠出竹林,急急往沉眠殿而去。
待三道身影彻底消失,谢逢欢缓缓抬眼,望向步步逼近的血魔。
他空着的手凌空一握。
沉寂千年的本命灵剑自地底轰鸣而起,冲破土层,带着一身尘封锈迹与凛冽寒光,径直落入他掌中。
剑鸣震彻山林,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血魔戾气滔天,利爪携腥风横扫而来。谢逢欢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便割裂漫天魔气。
剑势清冷如霜,招招直逼本源,昔日大能修为一展无余,血魔不过是负隅顽抗。数合之间,剑光便洞穿魔气核心,血魔周身黑红雾气剧烈翻滚,发出凄厉尖啸,身形在剑光中寸寸溃散。
便在彻底消散之际,它骤然发出嘶哑怨毒的怪笑,残响刺破竹林:
“谢逢欢——魔界少主,我们找到你了……你欠的,你哥哥的命,也得一起留下来!”
声音落定,血魔化为飞灰,散于风中。
谢逢欢执剑而立,周身寒气骤沉,剑身寒光颤栗,久久未平。
血魔残雾顺着山风飘向山下村镇,所过之处灵田发黑、灵菜枯死,草木蔫卷,凡间一片惶然。浊气惊动天道,金光转瞬接引,将沈风、沈月与尚未完全清醒的迟念安一同召至灵台上。
灵台高悬,云气肃穆。
天道目光沉沉,俯视三人,语气不带半分私情:
“血魔出世,浊气祸及凡界生灵,灵田损毁,灵气受污。祸源虽不在你们,可你们护持不力,惊扰凡尘,亦有过失。”
迟念安脸色尚白,下意识攥紧衣袖,满心愧疚。沈风沈月更是躬身低头,不敢辩驳。
天道抬手一指,三道淡金禁制落在三人身上,轻封大半修为:
“罚沈风、沈月、迟念安三人,三日不得动用修为,亲赴凡间灵田,以自身灵力净化浊气、补种灵株,日夜值守,弥补过失,以示惩戒。”
话音落,灵台金光微震,惩戒落定。
三人回到沉眠殿,还未喘口气,便被谢逢欢直接叫去。
沈风沈月见师尊周身气息沉冷,想要求情,却被他淡淡一眼扫回,只得躬身告退,独留师徒二人在殿中。
殿内寂静,唯有烛火轻摇。
迟念安垂首而立,指尖攥得发白,小声认错:“师尊,我错了,不该偷偷藏进竹筐下山,惹出这么多事……”
谢逢欢立在他身前,衣间寒香依旧,气息却比往日沉了许多。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道:
“天道罚你三日净田、封禁修为,是公罚。”
他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想起他险些丹碎自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厉色。
“但你私自外出、以身犯险,这笔账,该由我亲自罚你。”
说罢,他转身取来自己常用的噬骨鞭,握在手中。
迟念安一见长鞭,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依旧乖乖垂首,肩背绷得紧紧的。
谢逢欢看着他苍白侧脸,语气冷硬:
“天道罚你,是祸及凡田。我罚你,是拿自己性命胡闹。”
此鞭平日落下,钢筋铁骨也会痛至骨裂筋折,可此刻落在迟念安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皮肉伤痕。
迟念安疼得浑身一颤,死死攥着衣摆闷哼一声,眼眶瞬间红透,泪珠在眼底打转。
谢逢欢鞭势一顿,望着那道淡红痕迹,冷硬稍缓,语气依旧严厉:
“记住今日之痛,再敢擅自涉险,便不止如此。”
鞭声止,迟念安疼得微微发抖,却咬唇未哭,单薄的后背渗开淡红。谢逢欢收鞭,神色依旧冷肃。
他抬手,微凉指尖轻按在迟念安后颈,凝着一缕极淡微光,缓缓勾勒。
一笔勾连心弦,一画系住命脉,一道无形的互感符隐入皮肉之下,只在情绪激荡时微微发烫。
迟念安浑身一僵,后颈酥麻温热,顺着脊椎漫入心底,连鞭伤的疼痛都淡了几分。
谢逢欢收回手,声音低沉笃定:
“从今往后,不许瞒着我以身犯险。”
话音刚落,他俯身靠近,不等迟念安反应,微凉薄唇已轻轻落在他后颈的互感符上,不轻不重地咬下一口。
并非狠厉的噬咬,更像一个烙印般的轻锢,齿尖微用力,留下一圈浅淡红痕。一股温热气息顺着齿痕渗入经脉,与互感符彻底相融,将两人牢牢系在一起。
迟念安浑身猛地一颤,耳尖瞬间通红,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
谢逢欢松口,抵在他颈侧片刻,声音低哑沉稳:
“成了。从此以后,多想一个人。”
迟念安怔怔抬头,一眼看见谢逢欢嘴角沾着一丝极淡血渍,正是方才颈间印记所留。
心口一软,他凭着本能上前一步,仰起头,小心翼翼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了那点浅红。
柔软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谢逢欢身形骤然一顿,眼底所有冷意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
……
他怔怔顿了几秒,似是没料到他会这般亲近。
下一刻,他伸手扣住迟念安的下巴,带着几分惩戒意味,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是在警告。
“下次再这般不知分寸就不是轻轻一口这么简单了。”
……
后来谢逢欢不再多看迟念安一眼,转身拂袖,径直离开了沉眠殿。
他一路行色沉稳,周身寒气未散,径直踏入了坐落在仙山深处的北斗殿。殿内清冷肃穆,天光透过玉柱洒落,他的兄长正静立于殿中,似是早已等候多时。
谢逢欢没有多余寒暄,上前一步,将竹林之中血魔现身、临终前嘶吼叫嚣的一幕,尽数告知于他。
话音落下,他目光冷淡,语气疏离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沉冷:
“你和那名血族教主的过往恩怨,该由你自己出面了结。这份烂摊子,不该牵扯旁人,更不该连累到我的弟子,你自己收拾干净。”
殿内一时无声。
听了谢逢欢那句冷硬的话,他兄长谢安并未动气,也没有半分辩解的急躁,只是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谢安一身素色衣袍,气质温润柔和,眉眼间尽是包容与无奈,是出了名的脾气好。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轻缓又带着几分难以割舍的怅然:“逢欢,你也知道,我舍不得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