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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终身大事（14） 我决定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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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考的毕业季，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躁动与感伤。课间不再只有埋头苦读的身影，同学之间传递的，除了试卷和练习册，还有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同学录。
连平日里和班里大多数同学交流不多的昭棠，课桌抽屉里也渐渐塞进了好几份印着星空、动漫人物、或简约ins风的彩色活页纸。
昭棠一一收好，认真地用她小巧工整的字迹填写
谢知舒也收到了不少。但两个人都没有跟风去买一本属于自己的同学录来分发。
昭棠是觉得，以她在班级里这种近乎透明的存在感，主动去要别人的联系方式或留言，多少有些尴尬和刻意。
而谢知舒，大小姐只是淡淡地扫过那些热情递来的纸张，礼貌接下，却从未提起要准备一本属于自己的。
谢知舒的理由昭棠大概能猜到——这位大小姐的社交圈本就疏淡，除了江述和寥寥几人，旁人于她不过是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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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13日 晴
其实对我来说来说，不买同学录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如果真的有一本我的同学录。那么我最希望贺淮蕴同学来填写。
但我们又不是同班同学。哪来的资格。
这是我在写一个班里受欢迎的女孩子的同学录时，心底的想法。
我还假装不经意的问谢知舒“那江述呢？你和他都不给互相写？”
当时谢知舒也在低头填写，她理所应当的接话“我和他不会分开。而且更何况，同学录这些问题，早八百年我就知道了。他也是啊，记不住的话也别和我玩了。”
我突然真的很羡慕这种属于青梅竹马的羁绊。
也会偷偷观察谢知舒写的每一份同学录。觉得，贺淮蕴是江述的朋友，和谢知舒有点那么微妙的联系。那会不会，也会邀请谢知舒填写他的同学录呢？
我只是，有点好奇贺淮蕴同学的同学录是什么样的，什么颜色、纸张上简笔画的风格。
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却依然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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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17号 多云
今天物理老师把我们的错题本发下来，意外混了几本你们班的。最后放在了讲台上等她拿回去。
正好今天是我值日，我就，假装去讲台擦黑板。
假装整理讲台上的粉笔盒时，偷偷去翻了那几本错题本。
却没看到你的名字。
不过也是，本来就只有几本，哪里会那么巧。
但我也很好奇…物理成绩那么好的贺淮蕴同学，会做错什么样的题呢？你的错题本又是什么样的呢？
啊啊啊其实我觉得我有点像痴女了…我怎么这样！怎么可以随便翻人家本子！这简直太不礼貌了！我要检讨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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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22号晴
今天三模考，我的考场居然和你是同一个。我在看座位表的时候，比自己的名字更先看到你的。
虽然离的很远，但我第一次庆幸还好考场不是按排名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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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28号多云
今天拍毕业照。我们班结束就是你们班了。
但是人挤人的，我没有看到你，也可能是看到你了，但我没看见衣服上的标记，认不出你来。
真的，好可惜啊。不能和你一起拍一张毕业照。而且其实我都不知道高中你会不会，也在这里上。
反正我决定，如果你高中不在这里。那我就不要喜欢你了。我尽量，不喜欢你了。不然，喜欢也没用。
我们班拍完就立刻回去继续上课了，我都压根没看到你们班拍照的时候。其实我有点想看，想找你在第几排第几个。想知道，你的毕业照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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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号晴
儿童节快乐，贺淮蕴同学。
这可能是你最不需要的祝福之一了吧啊哈哈，但是我还是想要祝你快乐。在每一个日子里，只是如果是节日的话，那会显得更名正言顺一点。
虽然你绝对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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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6号雨
今天我刷学校贴吧，看到了一个新的很火的帖子。
标题是：2015届毕业生，留下名字和对自己的祝福吧
我倒是不太担心我的成绩，因为我在稳定的进步。
但我居然，没忍住跟帖了。第一次。
我发“贺淮蕴，中考顺利，金榜题名。”
啊啊啊啊啊其实明明他比我成绩更好，更不需要担心他的。但是我没有当面和他说毕业快乐的机会，我就想，在这种不为人知的角落给他句，可能他也根本用不上的祝福。
但是居然有人回帖！可能是以为我那个“贴吧用户_192344”的账号是他本人…？有好几个人回复我，也祝福了“贺淮蕴中考加油”诸如此类…
真好，在任何地方，他都不会缺祝福，也不缺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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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1号雨
今天学校广播又全校通报批评说你早退迟到。
好多次了。感觉贺淮蕴这个名字，成绩好和纪律差都格外有名。
为什么总这样呢…之前一次迟到也遇到过你。虽然知道你不那么守规矩。但我还是，希望你别总被批评了。
虽然你好像自己都挺无所谓的就是…
我总觉得你那样好的人，会借书给隔壁班同学，会主动提醒脸盲症的我班级在哪里，会在雪天提醒我注意安全什么的…不应该和“违反纪律”这类的事搭边。
我知道这很幼稚，也很一厢情愿啦…明明你有你的世界，你的行事逻辑，那都是我完全不了解的。
其实我好像。真的很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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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3号晴
今天放学下楼梯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男生用很大的声音叫你。
“贺淮蕴！等我啊！走那么快干什么！”
我没敢别过脸去看那边。
然后在嘈杂的楼道里，我很清楚的听到你笑骂他的声音。你说“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莫名其妙，在心底小声的回答。
可能，是为了让我发现你。
我怎么又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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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19日
贺淮蕴同学，中考加油。
希望你今天晚上，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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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的暑假。不再有挤压如山的作业，也没有天天清晨准时响起的闹钟。
昭棠乐的自在，先是经常熬夜通宵把自己曾经的少女杂志和言情小说又都看了一遍。直到看完，心底放纵出来的愉悦被一种巨大而空茫，无所事事的空虚替代。
有点太闲了，闲的让人发慌。
于是去市中心的大型书店，买了高一的教材。
她给自己制定了粗略的计划表，每天看多少页，做多少题。
书桌重新被各种崭新的教材占据，她握着笔，试图理解那些比初中更为抽象的概念和公式。独自预习难免会遇到难题。这时，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她的邻居哥哥，林壹。
他比她大一岁，理应刚读完高一，于是她又像以往一样，去敲他家的门。
门很快开了。贺淮蕴站在门口，似乎刚起床不久，头发还有些凌乱，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棉质T恤和深色居家短裤。
“今天那么早吃饭…？”他还看了眼手机，才下午五点。
按照他俩的惯例，见面，通常都是晚饭。
“什么啊！是求助！哥哥哥哥，快快快，教我学高一的内容。尤其是数学！”她手里还拿着那本翻开的数学，指尖点着让她一筹莫展的题目。
…开什么玩笑！
贺淮蕴最初还不可置信。
他贺淮蕴什么时候预习过？他的暑假一直是游戏、打球、睡觉，以及偶尔被江述拉去图书馆（看闲书）的无限循环。
他哪知道高一讲了什么？！但林壹的人设是比昭棠大一岁，也理应大一级的邻居哥哥。
…可他自己的高一课本都还没影子呢。估计还崭新地堆在某个角落，连塑料膜都没拆。
他不得不在第一次昭棠邀请时拒绝。
“啊…现在吗？今天恐怕不行。”电光石火间，贺淮蕴迅速管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将那一瞬间的错愕和心虚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略带歉意也很遗憾的模样。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今天和别人有约要上分”
这是实话。
“哦哦哦哦，好吧！”她理解地点点头，昭棠从来都善解人意。又退而求其次的发问。
“那…哥哥，我能不能先借一下你的高一课本看看？我想看看笔记和重点”
他哪有什么高一的课本和笔记？就算有，那也是属于“贺淮蕴”的，上面必然写了他的名字和班级信息，绝不可能拿给“林壹”用。
“我的书啊…”他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考完试就收拾装箱，塞床底下了。乱七八糟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
他信口开河，语气笃定得仿佛真有那么回事，“过两天吧，等我有空给你翻翻。”
“嗯…好吧！那我不打扰啦。”昭棠虽然有点失望，但并未怀疑。
“行，再见。”贺淮蕴应着，看着她转身，慢吞吞地挪回自己家，关上了门。
直到对面传来清晰的关门落锁声，贺淮蕴才松了口气，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叫什么事儿。
他走回房间，拿起手机，微信群聊里江述和王信伟的消息已经刷了好几条，催他赶紧上游戏。
他不得不回复道：
01：：急事，今天不打了，你俩玩吧。
王：？啥事啊那么急。
01：终身大事。
发完这句近乎胡扯的话，他也不管那边两人会如何反应，直接退出了微信。
然后立刻出门买书，还得挑几本靠谱的教辅。他得自己先学一遍，至少把昭棠正在看的前面几章弄懂，确保能教她，不会露馅。
…其实他简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本该天天和江述以及王信伟在游戏里厮杀快活。本该躺在空调房里，看小说，或者干脆睡觉。
他本该…做任何他这个年纪、他这个性子的男生在漫长暑假里会做的事。
可现在，他因为一个女孩随口的一句“教我高一数学”，就要跑去书店买一堆自己还没开始学的课本，然后回家埋头苦读…？
而且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昭棠。
不仅无法拒绝，甚至还生出一种诡异的责任感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在她面前维持住这个可靠哥哥形象的迫切。
他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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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照例在昭棠家一起吃晚饭。饭菜是昭棠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
贺淮蕴看似专注地吃着饭，脑子里却还在和晚饭前刚突击看完的那一节“集合间的基本关系”以及几道相关例题纠缠不清。子集、真子集、空集……这些概念在他脑子里打架。
就在他默想着“如果A是B的子集，那么…”时，坐在对面的昭棠，夹了一筷子青菜，忽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哥哥，我决定了。”
“嗯？”贺淮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还是集合符号。
“我决定我不要喜欢贺淮蕴同学了。”
“……”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贺淮蕴夹菜的动作瞬间僵住。脑子里那些∪、∩符号“哗啦”一下全散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一句话炸得一片空白。
哈？！！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昭棠。她正神色如常地咀嚼着青菜，甚至眼疾手快地伸出筷子，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吃得两颊鼓鼓囊囊。
对比之下，他内心此刻简直是惊涛骇浪，山崩地裂。
他一下午辛辛苦苦跑去买书，回来就一头扎进那些陌生的数学概念里，啃得头昏脑涨，连游戏邀约都推了，就为了当好她的家教。她那边却轻飘飘地、毫无预兆地宣布——她决定不喜欢贺淮蕴了？
凭什么？！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是为什么？！
“为什么？怎么了？”公式定理之类全丢到一边，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管理好表情，不能表现出过于反常的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与急切。
他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只是好奇、带着点八卦意味的“吃瓜”表情，顺着她的话问，但语速还是不由自主地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你喜欢上别人了？”他甚至忍不住追问，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小姑娘倒是面色如常，对比他显得轻松自在。
“那估计都要不是一个学校的了，我喜欢人家有什么用。趁早打住趁早打住。”
他！高中！也！在虹立！上！啊！
他早就确定直升了！他根本不需要、也懒得考虑别的选项。虹立高中部的师资和条件本来就不差，离家又近，他爸妈大概也觉得继续在这里省心。
他百分之一万还会继续出现在虹立高中部的校园里，穿着可能稍微改版但依然会有“HHY”标记的校服，在她可能经过的走廊、操场、食堂！
这姑娘在自己脑补些什么啊！
“那如果他还和你一个学校呢？”问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急了？显得过于关心她的情感动态了。
果然，昭棠抬起眼，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如果真还在一个学校，那我可能…再考虑考虑吧？”
然后，她眨眨眼，反问：“…哥哥，你急什么呀？好像比我还关心这个。”
…“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以后少了个能威胁你的把柄，有点可惜。”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要是还喜欢他，万一惹我了，我就可以跑去跟你爸妈告状，说‘你家昭棠早恋，喜欢隔壁班男生’。现在你不喜欢了，这招不就失效了？啧，可惜。”
急中生智。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昭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幼稚！”
然后低头继续扒饭，小声嘀咕，“而且，喜欢谁是我的事，才不是什么把柄…不许你乱告状，就算我还喜欢也不许！”
贺淮蕴面上笑笑不说话，甚至还能够和她抢菜。心底却依旧不平静。
她决定不喜欢了…因为以为可能不同校。
但如果她知道他还在…
她说了会“再考虑考虑”。
这个“考虑考虑”，像一颗被重新埋回土里的种子，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但至少…没有被彻底宣判死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