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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状元企鹅(10) “哥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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邶秦市十二月中旬,昼夜温差大,让昭棠这个南方来的小姑娘措手不及。
有天早上起床发现头昏脑热,就知道自己大概是中招了。
喉咙干得发痛,每一次吞咽都像有砂纸在摩擦。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整个人昏沉而飘忽。
她挣扎着给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然后就晕晕沉沉的不想动。
理智在微弱地抗议:该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吃药。不然烧会更重。
…可是父母又不在家,吃饭吃药都得下楼买。
她难得懈怠,盯着天花板发呆,只在脑子里挣扎了两秒,而后换了个姿势,把滚烫的脸颊贴上凉凉的枕头,闭上眼睛,继续窝在被子里睡觉。
就睡一会儿,她想。等有力气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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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下午,日薄西山。
再次有意识时,是被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眨了眨眼,房间里不再是清晨的清冷。看着满房间温柔的橘黄色,混沌的脑子才艰难地拼凑出信息:这个时间,这个敲门节奏…应该是邻居哥哥来蹭饭了。
她慢吞吞的起床,穿着彩虹猫连体毛绒睡衣又套了件外套这才去开门。头晕得厉害,脚下发虚。
门一开,走廊里相对明亮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
开门后,贺淮蕴看到她脸明显红的不正常,还穿着睡衣,顿了顿。
“怎么了?今天发烧了?”
昭棠明显没了以往的活力,点了下头就侧过身让他进来了。
“今天我应该不做饭了…”她的声音轻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俩点外卖吧。好饿…我今天还没吃过饭呢。”说着,人已经摇摇晃晃地往客厅沙发挪去。
“药呢?是不是也没吃?”贺淮蕴跟了过去。他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皱着眉问
昭棠瘫在沙发上,含糊的应了声“嗯…”
过了三秒,她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软绵绵的语调开口“哥哥,我要香飘飘了。我要飘乎乎了。我要轻盈盈了。”
贺淮蕴:“……?”
昭棠从小就有个习惯,发烧脑子一发懵就开始胡言乱语。
“…你正常点,要睡先回房间吧”他揉了揉眉骨,感到有些无力和好笑。朝她伸出手要扶她去房间。
昭棠倒是很乖,慢吞吞地把手搭在他伸过来的手上。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和她滚烫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她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房间,一进门就把厚重的羽绒服甩在床上,然后整个人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我是一个芝麻酥…”还傻笑。
贺淮蕴看她这样,皱着眉头“烧成这鬼样?怎么搞的”
“哥哥…我好像奶油焗饭,而且包邮”
“……”
看来是和这个人沟通不了了,他弯着身,手搭在膝盖上轻声和她嘱咐“我下去给你买点药,给你打包份粥回来。你好好待着,先睡会也行”
昭棠模模糊糊的点了点头,然后头一歪,呼吸又变得绵长起来,像是又睡过去了。
贺淮蕴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身准备出去。
离开前,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房间。
之前不是没进来看过,只是都是匆匆的跟着她拿点什么东西,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桌面收拾得还算整齐,几本教材叠放在一角,笔筒里插满了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笔。
而在那叠教材旁边,放着一个浅绿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很可爱。
日记本吧。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并没太在意。
少女的日记,无非是些学校琐事、朋友八卦,或者…对某个男生的朦胧好感?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爽,但很快就被忽略了。
他很快移开目光,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从玄关拿上昭棠有彩虹猫挂件的钥匙,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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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店和粥铺都不远,但他还是花了点时间。买了退烧药、感冒冲剂、润喉糖。
又在一家口碑不错的粥铺打包了一份清淡的鸡丝粥,还备注多加了些姜丝。
“病人吃的,发烧。”他对粥铺老板说。
“好嘞,那再给你放点青菜碎,营养均衡。”老板是个和气的大叔,手脚麻利地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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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小姑娘还在睡。
他把粥放在书桌上,走到床边,弯腰轻轻拍了拍被子。“喂,昭棠。先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
她只胡乱的应,蜷缩着就是不动。
他没法,轻轻扯了扯她的被子。“行了,起来了”
小姑娘感受到被子微微被掀开透过来的冷意,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但还是下意识的一缩。闷闷的答“知道了…”
然后不情不愿的起身,抓过不久前被她扔在一旁的羽绒服重新裹上。
就在她套上袖子时,整个人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飞速地投向书桌——看到那个浅绿色的本子还安然无恙地躺在外卖袋旁边时,松了口气。
然后飞速的把桌子上,外卖袋旁边的本子往抽屉里一扔。
脸依然发烫。
贺淮蕴挑了挑眉“这么精神?日记啊?”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昭棠强装镇定,在书桌前坐下,又恢复了慢吞吞的拆外卖盒。
“对,很私人的。”
“放心,没看。对你这种小孩子的日记没兴趣”他嘴欠了句,却也真的不太在意那本日记。
“切…”昭棠小声嘟囔,终于打开了粥盒。
温热清甜的米香混合着淡淡的姜味飘散出来。她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温度刚刚好,鸡丝撕得细碎,粥熬得软烂,咸鲜适口。“你吃饭了吗?”她边喝粥边问,声音含糊。
“我等会儿回去再点外卖,”贺淮蕴抱着手臂,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点披萨。” 还特意加重了“披萨”两个字。
果不其然,女孩立刻抬起头控诉:“啊啊啊啊我也要!你怎么趁我发烧吃独食!哪有这样的!”
他笑,那点恶劣的心思得到了满足。“吃你的粥吧。等你好了我再给你点。现在呢,就老实点”
昭棠不满扁了扁嘴,也没办法,愤愤喝了一大口粥,脸颊鼓鼓的。或许是高烧让情绪也变得直接而幼稚。
她又开始不由自主的说胡话“我现在难受的感觉奥特曼吃蓝色的棒棒糖都救不了我…”
她是真的挺难受的,全身酸痛,又冷又热的。还,极其想吐。
贺淮蕴点点头,不置可否。
“金鱼画水浒传的油画也救不了我…”
终于是没忍住,他笑出声来,肩膀微微耸动。“别这样,我的天…”
她声音听话的放小了许多,但还是嘟嘟囔囔的。
昭棠吃了小半盒就摇摇头,实在没胃口。
贺淮蕴倒也不逼她吃,只是又把她赶去床上睡觉。然后把她喝剩下的粥放冰箱。
在厨房给她冲药时,他看着热水注入杯子,褐色的药粉打着旋融化,蒸腾起带着苦味的热气。
他后知后觉的突然发现…自己怎么那么自然而然?就好像,真把她当,妹妹?了?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软绵绵、带着鼻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没好嘛冰糖葫芦…”
贺淮蕴回过神,转头。昭棠不知什么时候又趿拉着拖鞋出来了,没穿外套,就穿着那身彩虹猫睡衣,头发睡得散乱。
他无奈,“差不多了,来,把这些喝了。然后回去睡吧”
昭棠乖乖的从他手里接过冒着白气的药,左手把胶囊倒进嘴里,右手端起杯子,咕咚咕咚把味道并不友好的冲剂喝了下去。
而后舔舔唇,“我就感觉,你是派大星那样的冰糖葫芦嘛…”
“行行,我是冰糖葫芦。”贺淮蕴被她的胡言乱语打败,他接过空杯子放在一旁。然后推着她的肩膀往卧室走,“衣服又不穿就出来晃,回去回去。”
昭棠被他推着走,最后在床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眶里生理性的泪水让她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好吧…我要睡觉了,状元企鹅。你要一直和我玩,明天我也要和你说话。”
自己怎么又从冰糖葫芦变状元企鹅了?他哭笑不得,却答应她“好,知道了”
“我将把你养成帝王蟹…”说完似乎又睡过去了。
他也没接着答。只觉得这姑娘真的可爱。
退出房间,他把钥匙放回玄关的柜子上。
回到自己家,最终还是没点披萨,只是随便煮了包泡面。
吃面的时候,他想起昭棠说的那句“状元企鹅”。
什么跟什么啊。
却又忍俊不禁的轻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