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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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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雨滴砸在粗硕的梧桐枝叶上发出低闷的“簌簌”声,偶有几滴雨珠拍打到玻璃窗上划下片片泪痕。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高一的课程不算赶,所以室内体育课并没有被其他科老师替代。
这会儿的班级很安静,大多数人趴倒在桌子上补中午未抽出时间的眠,秦嘉熯手腕支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落到青灰色的窗外。
徐皓阳在桌肚下看漫画书,段思睿则像永远也补不完觉,安静地将脸埋入臂弯。
大家都各自干着各自的事,这种模式直至持续到了下午放学。
下雨的原因,学校已经连续很多天提前放学,班级里的同学们拖沓着步子涌入昏沉的门外。
“后来那俩人居然亲上了!”徐皓阳看的那本漫画是从班级内的女同学手中借的,当初他没问题材就跑回位置上看,直到看到漫画书中两个男角色拥吻,秦嘉熯打后座便看见了徐皓阳那迅速蔓延红晕的耳尖,从那开始,徐皓阳就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般对秦嘉熯一个劲嘟囔,到最后秦嘉熯被嘟囔的也从惊讶转向释然。
“好了皓阳,我知道了,”秦嘉熯无奈的叹了口气,拉住徐皓阳的胳膊,开口:“无论是哪种取向我都尊重,别再说了。”
经秦嘉熯一说,徐皓阳才在潮湿的空气中打了个哆嗦将脸埋进了校服衣领里,他扭头看着秦嘉熯,活要看出个洞。
秦嘉熯喉结滚了滚,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刚要问徐皓阳这样看自己做什么,徐皓阳便优先开口:“嘉熯,你千万不要被野猪供啊,我多好的白菜啊……”
秦嘉熯被徐皓阳的话弄得没头没脑的,他沉思半刻,眉头打成了结,脑海中不由浮现的段思睿那深沉的眉眼让秦嘉熯没来由的不安,他面无表情的屈起指节在徐皓阳的额头敲了敲,平淡道:“瞎说什么。”
徐皓阳努了努嘴,目光移回了脚下布满水洼的柏油路。
二人在校门口分手,因中午的事,秦嘉熯刻意走了大路,多耗费了半小时才回到家。
秦嘉熯家住的小区并不老旧,在这个地段买的房子已算不小的开支,秦嘉熯坐上电梯,在电梯门的反光里抬手拍了拍头顶与肩头的雨珠,结果是无济于事,潮湿传达回温热手心,最终秦嘉熯放弃了挣扎。
电梯升得很快,秦嘉熯家住七楼,与电梯门一同开地还有家里的大门。
秦嘉熯曈一颤,往日那平静的曈转向一汪温和的泉,他迈出一步,一只温暖的小人伴随着饭菜的香味将他扑了个满怀。
“哥哥,你回来了!”
秦嘉熯任由小人撒着娇,面上也柔和了起来。
此时搂着秦嘉熯的是小他五岁正上五年级的妹妹,名叫陈嘉钰。
“这么香,妈回来了?”秦嘉熯指尖将陈嘉钰两鬓的碎发别向耳后,问。
“没有,我在做饭。”陈嘉钰笑着,露出一个小虎牙,像是下一秒便要开始邀功时,注意突然被秦嘉熯身上的潮湿吸引,她惊叫一声,一把拉住秦嘉熯的手往屋里拽,“哥,你身上都湿了,早上没带雨伞吗?”
秦嘉熯知道逃不了这一关,他脱下校服外套搭到玄关,开口:“早上出门的时候正好雨停,就没带伞。”一语闭,秦嘉熯话题转的格外快,“怎么想起来做饭了?不怕热油喷溅了?”
陈嘉钰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秦嘉熯的话题,小脸微红,支支吾吾道:“就突然不怕了。”她边说,边迈着步子往厨房走,站在灶台前望了望,才拿起饭勺搅了搅完全失去比例的“粥”。
秦嘉熯眉头一挑,接过陈嘉钰手里的饭勺,学着陈嘉钰的话反问:“就突然不怕了?”
被抢去饭勺的陈嘉钰“唉”了声,在听到秦嘉熯后半句话的时候噤了声。
沉默,好半晌,陈嘉钰才在秦嘉熯的注视下扭捏开口:“就是觉得哥和妈妈太累了,想尽自己所能帮上一点忙……”
这次,换成秦嘉熯沉默了,在听清并消化完陈嘉钰的话后,秦嘉熯只觉心脏针扎似的酸疼,那股酸疼上卷,传至鼻腔,他快速收回眸,不着痕迹的眨了眨,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声音,“不累,不用乱操心,这不在你考虑的范畴。”
“可是哥我也就比你小五岁!”陈嘉钰鲜少的顶了句。
秦嘉熯一愣,攥着饭勺的指尖发白。
“我也是家里的一员,哥哥也就比我大五岁,天天为了生计越来越沉闷了……”陈嘉钰说着,豆大的泪水顺着鼻尖蜿蜒而下,秦嘉熯心头一紧,连关上火蹲下身抬手去擦陈嘉钰的泪珠,“我知道家里的情况,知道哥和妈妈都很累,可是我无能为力,夜里一个人难受的睡不着……”她抽噎着,将脸埋入秦嘉熯的臂弯。
陈嘉钰说的每一个字都如阵阵闷雷劈在秦嘉熯的心头,心口那里酸、涩、闷,情绪堵在哪里让人眼睛发酸。
“对不起,嘉钰,哥的错,没有考虑那么多。”
“不怪你!不怪你……”
晚饭兄妹俩吃得格外沉默,但一桌子卖相一般的饭菜被他们搜刮干净。
陈嘉钰率先抢过碗筷转进了厨房,她背着身,头也没回道:“哥,我来刷碗,你去歇着。”
秦嘉熯看了眼时间,他想开口说自己没有时间了,但看着陈嘉钰单薄的背最终坐回了沙发上。
在秦嘉熯第三次看向手机上的时间时,陈嘉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哥,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秦嘉熯一顿,转头,陈嘉钰正扒着椅背看向自己。
“别乱跑,等妈回来。”秦嘉熯说完,推开了大门。
秦嘉熯工作地方是在近郊外的一个酒吧,酒吧建设豪华,很远便可看见奢靡的灯光闪烁在无际的黑夜中,后面许是有大老板撑着,酒吧占地面积大,建设高端。在这里只有夜班,秦嘉熯担任的是服务员,一个月五千,只用端酒收桌就行。
在这里工作的人必须戴上面具,这是合同上清晰标明的,秦嘉熯不懂这酒吧涉水多深,他只需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拿到属于他的那份钱。
秦嘉熯照常穿上束腰制服,将额前碎发规矩的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指尖捏着棕金色的半脸面具站在全身镜前,这身打扮他依然不习惯,镜中的他与日常中严重不符。
“陈伽璨,你好了吗?”愣神间秦嘉熯猛的收回思绪,他微蹙眉,他临时起的名字同他这身妆造一般,令他无法习惯。
秦嘉熯带上面具,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了一眼,转身出了衣帽间。
“出什么事了吗,今天来晚了。”与秦嘉熯同样妆造但带着纯白半脸面具的男人问。
秦嘉熯目光一顿,微点头,“路上堵车。”他说的简短,并不想与之纠缠。
“伽璨,你从来都是这样吗,跟个冰块一样。”但那个人不依不挠。
“习惯了,不好意思。”秦嘉熯对上男人面具下裸露的打量的目光,忘了说,这个酒吧确实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聊什么呢楠楠?给哥开瓶酒来。”舞池下真皮卡座里,一个喝的微醺的西装男人懒散的翘着腿,他伸手,冲秦嘉熯身旁纠缠的男人招招手。
下一秒,叫楠楠的那个男人便满脸堆笑的踮着脚尖飞燕似的围到了西装男人那。
在这里潜因默化的是,服务员在客人的指示下开的酒,工资会算到他自己的账上,所以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正因如此,秦嘉熯才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踩出那月薪五千的红线。
秦嘉熯步子有些急,穿过奢靡的舞池另端,那里冷清很多,在这之前他都在那里,他目光明确,在张望中与对面走来的人擦肩。
“慢着。”秦嘉熯的胳膊被那人拉住,秦嘉熯呼吸一紧,他转回头,才看清,那人带着艳红色点缀着细闪的面具,凭面具就能看出来,这人是酒吧的经理。
“新来的?”那人目光审视着秦嘉熯。
秦嘉熯喉结上下滚了滚,末了,他点头,“刚来不久。”
酒吧经理目光扫动,末了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年纪不大,面具脱下来看看。”
酒吧经理的微笑让秦嘉熯心头一紧,他皱了皱眉,退后了半步,“经理,合同上签是踏入这里不能不带面具。”
闻言,酒吧经理眉头一挑,他迈出一步,目光盯着秦嘉熯的双曈,道:“你都喊经理了,这规矩还能是死的吗?”他步步紧逼,骤然压低了嗓音,“怎么,不愿意?”
秦嘉熯步步后退,心中思索着对策,他想过最坏的打算就是丢掉工作,但这是一份难得的在上学期间也可以的稳定工作,丢掉实在可惜。
愣神间,经理趁其不备一把薅下了秦嘉熯脸上的面具。
这一幕来得太快,秦嘉熯定在当场。
“长得倒还不赖。”经理达到目的后,重新将面具塞回了秦嘉熯手里,他靠近秦嘉熯,抬手在秦嘉熯肩上拍了拍,“经理能害你吗,这都是赚钱的路子,慢慢你就懂了。”
末了,他道:“走,现在就带你去。”经理的话不容置疑,抬手捏住秦嘉熯后颈,压低声道:“一会去的地方都是大人物,用你这张小脸儿好好发挥作用,让他们给你开几瓶酒,几万块钱就到手了,这不比月薪五千来的痛快?”
秦嘉熯四肢僵硬,任由着经理拉开一间包厢,推了进去。
包厢内的卡座上懒散的坐着几人,他们同样戴着面具,但气质上足以认定身价格外之高。其中一人指尖夹着细长的烟,那双暗沉的眸穿过缭绕的烟雾冰冷的打在秦嘉熯身上
“几位聊的开心?我送来一个懂事的陪陪你们,省的无聊。”经理一改方才的嚣张,满脸谄媚。
包厢内的气氛被打断,顷刻间压抑感便传递了整个包厢。
秦嘉熯眼底蔓延着恐惧,他清楚,此时的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规定的那条红线上,“我不,我不干了。”他嗓音沙哑,在卡座中男人们的目光传递来时,他猛地扭回身要往外走,肩膀却被经理大力按在了原地。
“不干?不干你能赔得起违约金吗?”经理的话如同一记闷雷,秦嘉熯当场愣在原地,他瞳孔猛缩,指尖因攥的太过用力而发白冰冷,违约金?什么违约金?
秦嘉熯的肩膀被猛地一推,只听耳后经理一句玩得开心便将包厢的门关上,接着是落锁声。
秦嘉熯退无可退,他挣扎着,却一次次被绝望吞噬,逃无可逃,这本就是一个死局,而他,天真的跳进了被精心布置好的圈套里。
“谁安排的。”一道平稳冷淡的声音打破包厢的寂静。
秦嘉熯猛地一愣,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他瞬间便想到了那个白日里才认识的人—段思睿。
“哟,这儿挺会来事儿啊。”另一人开口,是一道完全陌生的男声,他嗓音轻佻,说话间已经坐起身,向秦嘉熯勾了勾手指。
“过来,一起玩儿啊。”那男人嗓音诱惑,唇齿间还含着笑。
“智轩。”迟迟未开口的男人沉着嗓子喊住轻浮的男人。
秦嘉熯就站在原位,他能感受到除了方才开口那两人外,依旧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过来。”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秦嘉熯指尖一颤,好一会儿,他才迈步走向卡座。
另一个沉稳的男人似是蹙了蹙眉,压低声问:“认识?”
而被问话的男人只是点了点烟灰并未作答。
秦嘉熯走近,愈发确定拿着烟的男人就是段思睿,因为那双深沉的眸,他对视了很多次。但秦嘉熯并不确定段思睿是否认出自己,他希望段思睿并没有,这样,这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可以暗藏心底。
“嗤,”轻浮的男人一笑,喃喃,“有意思。”
秦嘉熯在离卡座一步之遥站定,他垂着头,尽量避免与段思睿对视。
段思睿没认出秦嘉熯般,吐出一口烟雾后,淡淡开口:“什么名字。”
秦嘉熯眉心一跳,片刻才低声:“陈伽璨。”
卡座里的人重复了一遍,“陈伽璨。”
秦嘉熯硬着头皮应了声,他指尖发紧,全身不受控制的轻颤。
“很缺钱?”段思睿再次问,他嗓音平静,不像问,更像是陈述。
“嗯。”秦嘉熯应得短促,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段思睿认出了自己,但他把控的很好,狡猾的给人留下错误的线索。
“这么冷淡。”段思睿按灭烟头,抬手指节捏起秦嘉熯的下巴。
段思睿指尖有一层极薄的茧,在按压秦嘉熯下巴时粗粝的指腹压的得秦嘉熯汗毛直竖。
秦嘉熯僵立着,鼻尖萦绕着段思睿指尖残留的香烟味。
“能喝酒吗。”段思睿前倾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喝一杯,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