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麟枭

4、请吃饭

　　秦嘉熯出了巷口，直奔着警察局申请调了胡同的监控，等他攥着存好录像的U盘后走出警局大门时，门口挂着的时钟指向了下午两点的位置。
　　回家吃午饭基本不可能了，放学的时候秦嘉熯对徐皓阳撒了慌，他妈妈中午其实根本不下班，一天长达十三个小时的工作是不允许奢侈到浪费在往返的道路上的，回家吃也不过是避免在外进店吃饭的开销过大。
　　不过此时的秦嘉熯内心松了一口气，此次故意找茬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他提前问保存了录像并给警察留下了印象，后续李释聪在找事儿就会好解决很多。
　　这一路上，段思睿始终跟着，问就是等着秦嘉熯带路去饭馆吃饭。
　　“为了陪你，我饿了两个小时，秦同学不请客吃饭吗？”段思睿唇角含着笑，目光落在秦嘉熯的脸上问。
　　闻言秦嘉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兜，在摸到两张粗糙的纸币后，秦嘉熯心一沉，他板着脸，道：“请可以，但只能吃面。”
　　秦嘉熯全身就两张十元纸币，吃面都够呛，更别说其他。
　　秦嘉熯期待着段思睿拒绝，这样自己还能剩下一点钱。
　　“好啊。”
　　“……”
　　“怎么，不愿意？”
　　秦嘉熯能感受到头顶那道的目光，“走吧。”
　　最终，在秦嘉熯的带领下，二人终于走进了一家连锁店。已是下午两点，店中被老板清理的一尘不染，面积不大的面馆中随处可见的装饰足以看出这家店的主人是多么爱护，店内摆满着桃木桌椅被擦得发亮，映着头顶的的灯，过道够宽，两人并肩过也不显局促，不过这个点店内并没有顾客，所以当秦嘉熯二人迈步进店时，收银台处的老板娘显得格外热情。
　　“一碗牛肉面。”秦嘉熯还未等身后人站稳，便报完了菜单。
　　段思睿眉梢几不可查的微微挑了一下。
　　“你经常来这吃？”他问。
　　“这边十八元。”
　　秦嘉熯低着头，指尖在校服兜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纸币，他抬起脸，摇了摇头，“来过一次，味道还行。”这是他能负担的最好的东西了，至少让段思睿吃顿像样的。
　　秦嘉熯拿到找零后，转过身，对上段思睿黑沉的眸。
　　秦嘉熯不明白段思睿为什么这么看自己，许是觉得太过寒酸，但这确实是秦嘉熯能给的最好的了。
　　段思睿目光落在秦嘉熯手中攥着的两张可怜的一元钱，开口：“秦嘉熯，你为什么就买了一碗？”他说着指节蜷起敲了敲桌面，声音听不出喜怒：“莫非是这家面馆的分量很足，你是想让我分你一半，还是你根本没打算吃？”段思睿黑沉的眸中翻涌着读不懂的情绪，但他面色不变，却让人产生一种他生气的感觉。
　　秦嘉熯心头一颤，脸瞬间烧了起来，他快道：“不是……”
　　未等秦嘉熯辩解，便被段思睿打断，“请别人吃饭的前提是要喂饱自己的肚子，秦嘉熯同学。”被拆穿的秦嘉熯悻悻的曲起指节摩挲了下鼻尖。
　　“作为警告，就惩罚你吃一碗和我一样的面吧。”段思睿说着，便在秦嘉熯的注视下迈步走到了前台。
　　“两碗，一样的。”
　　秦嘉熯盯着段思睿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了一下，秦嘉熯极轻的眨了眨眼睫。段思睿这个人真难猜。这是他脑海中唯一浮现的评价。
　　面上的很快，老板娘热情的递来小碗和筷子，用那软糯的江南方言和他们搭话，“你们穿的校服，是这附近的同学啊？”
　　“嗯。”秦嘉熯简短的应了声，秦嘉熯听不懂，只能微笑着尴尬点头。
　　“喔，怎么这个点来哇，学校又给补课喔。”老板娘微笑时眼角带起一片温柔的褶皱。
　　“嗯。”秦嘉熯再次应了声。
　　“喔，这学校有够折磨学生的。好，你们先吃吧，肯定饿坏了，有事喊阿姨哈。”
　　老板娘走后，秦嘉熯听到对面人压低声问：“她刚刚在说什么？”
　　秦嘉熯摇摇头，老板娘说的是江苏本地方言，秦嘉熯确实也没听懂。
　　“你不是本地人吗。”
　　“河南的，从小在那边长大，听不懂这边的方言。”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秦嘉熯面前人，就剩一个徐皓阳。
　　上来的面香气十足，蒸腾的雾气翻滚着打在面颊让人说不出的踏实，秦嘉熯不再言语，夹起筷子扒拉着面，安静的埋头吃饭。
　　“没关系，我也不是这边儿的。”秦嘉熯听段思睿道。
　　“嗯，我能看出来。”秦嘉熯咽下嘴中的面才道。
　　段思睿点点头，似是清楚自己也并没有刻意隐瞒，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也不足以意外。
　　吃完面，段思睿迈步到冰柜旁，几秒后，他手中拿着两瓶水走了过来。
　　“牛奶还是可乐。”段思睿走到秦嘉熯身旁，晃了晃手中的水。
　　秦嘉熯想拒绝，但看着段思睿手中的饮料时，他还是开口，“牛奶吧。”
　　段思睿应了声，指尖勾着牛奶盒提手将牛奶递给秦嘉熯，动作间，段思睿的指尖无意识的擦过秦嘉熯的手背，引起一阵酥麻。
　　“时间不早了，先回学校吧。”秦嘉熯糊着拧开牛奶盒盖喝了一口，盒身掩盖住了他神色的不自然，一口下肚，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段思睿付了钱，相处了大半天，秦嘉熯这才发现段思睿一直随身带着手机。
　　出于礼貌，秦嘉熯提醒道：“学校不允许带手机。”
　　段思睿指尖将手机推回兜里，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不希望我的手机被没收吗。”
　　秦嘉熯捏着牛奶盒的指节一顿，平静回：“被没收了很麻烦。”
　　段思睿拖着长音“哦”了声，随后勾起唇道：“那我要藏好，不然要很麻烦。”
　　两人直接回了学校，他们算最早的一批进入校园的，宽阔的校园只能零星见几个学生，大多步伐匆匆，以防阴晴不定的天空再次倾盆而下。
　　教室内暗沉，秦嘉熯走到前排打开灯，后排的段思睿默契的打开空调。
　　坐回位置上后，时间还早，剩下的半小时时间还够补个浑沦吞觉。
　　“你睡吧，上课我喊你。”段思睿主动道。
　　“你不睡？”秦嘉熯枕着胳膊，侧眸看段思睿。
　　“嗯，没有午睡的习惯。”段思睿手腕支着侧脸，灯光落在他分明的羽睫投下一片阴影，情绪便藏在那阴影里，让人分辨不清，捉摸不透。
　　段思睿说的认真，秦嘉熯目光在段思睿面上扫过，这个人确实看着越来越精神了。
　　“嗯。”秦嘉熯不在吭声，将脸埋入臂弯呼吸逐渐平稳。
　　原本秦嘉熯会以为短短的三十分钟只会陷入无梦的沉睡，却没料到停止许久的噩梦再次缠了上来。
　　“喂，嗯……老的没气了，但是还留一个小的……好……”
　　“……爸，解决完没……给我买那件衣服……”
　　秦嘉熯在疼痛中转醒，他□□涸的鲜血糊了满脸，阻挡了视线，他没管窒息的痛，拼尽全力从完全翻倒的车中爬出。
　　“爸……爸？”秦嘉熯嗓子里也灌了血，说话时黏腻的腥甜炸开在嘴中，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的仿佛冻成了冰，因为此时他的父亲正躺在血泊中汽车的主驾，倒挂着，血流着，四肢无力的垂着，没有一丝生气。
　　不知是黏腻的血堵住了嗓子，还是大脑宕机无法思考消化眼前的情形，秦嘉熯全身打着颤，手抖的无法控制，下一秒，他猛地扭头，只窥见一辆黑车扬长而去。
　　秦嘉熯手指猛地一蜷，骤然睁开双眼，瞳中残留未消去的惊恐直直撞入了段思睿平静漆黑的眸。
　　秦嘉熯怔愣一秒，主动别开眼，开口时带着沙哑：“几点了？”
　　段思睿无事发生般移开目光，低头在腕表上扫了眼，“才睡了二十分钟。”
　　秦嘉熯愣愣的应了声，他指腹无意识的摩挲到发间那一小块凸起时心脏才逐渐恢复正常跳动，他双手合并抹了把脸，开口：“做噩梦了，没事。”
　　“嗯。”段思睿表现得并不惊讶，礼貌的适可而止，不多问，不探寻，各自保留距离，这就好。
　　秦嘉熯垂下头，胸口那里的心跳沉闷平静。
　　“喝口水？”段思睿话应刚落，指节已经主动帮秦嘉熯拧开了桌上放着的牛奶的盖子。
　　秦嘉熯无从拒绝，目光在段思睿指尖顿了半秒才伸手接过。
　　此时班内已经开始进人，沉闷的氛围被闯入的人打碎，让秦嘉熯紧绷的情绪莫名放松了些。
　　“来这么早啊嘉熯……”徐皓阳挤进教室，未站稳便对秦嘉熯道。
　　待徐皓阳定睛看清，目光才落到自己的后桌段思睿身上，他目光在秦嘉熯和段思睿的脸上洞察般来回扫动，最终停留在桌子上安静的站立着的饮料和牛奶。
　　“你们一起吃的饭？”徐皓阳狐疑的问。
　　秦嘉熯眉梢微扬，没想到徐皓阳瞬间就猜到了。
　　“回头再解释。”秦嘉熯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伸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徐皓阳的衣角。
　　秦嘉熯没看到，但段思睿落在秦嘉熯指尖的目光里，那一丝未收敛的微妙神情被徐皓阳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