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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言两语,种下十年执念 玻璃推拉门 ...

  •   玻璃推拉门滑动的轻响消散在湿冷江风里,露台上瞬间陷入一种极致安静的割裂感。楼下宴会厅鼎沸的人声隔着两层楼板、加厚隔音玻璃与宽阔长廊,模糊成一团遥远浑浊的嗡鸣,像暴雨天隔了整片山林传来的闷雷,再也搅不乱这片临江露□□有的清寂。

      深冬的江风裹挟着江面蒸腾而起的寒气,无遮无挡地迎面扑来。江岐身上这件米白色定制西装看着体面,内里却只是单薄的衬里,根本抵御不住江边刺骨的低温。裸露在外的手腕、耳尖不过片刻便被冻得泛起一层通透的绯红色,指尖发凉,连呼吸吐出来都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可他半点分心留意寒冷的心思都没有,全部心神牢牢锁在前方那道静静伫立的少年身影上,周遭所有寒风、夜色、万家灯火,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板,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沈钰只是淡淡侧过半边身子,没有主动抬脚向他靠近半步,也没有开口询问他为何独自躲到露台。他依旧维持着方才凭栏远眺江水的站姿,脊背绷得笔直,黑色正装的下摆被晚风反复掀动,又轻轻落回原处。少年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江岐身上,没有孩童撞见陌生人时该有的好奇、雀跃,甚至连一丝细微的讶异都不存在。那道视线带着一套被长年累月规训打磨出的标准化审视,快速扫过江岐的衣着、面容,确认身份之后便收回所有多余情绪,重新归于一片死水般的淡漠,仿佛眼前站着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宾客,而非能与之产生交集的同龄人。

      江岐今年九岁,自小性格内敛敏感,在人多嘈杂的场合永远习惯缩在不起眼的角落,天生不擅长主动攀谈、交际示好。以往无论面对同龄世家子弟还是长辈,他大多沉默寡言,能避开对话便尽量避开。可此刻望着沈钰那双清冷淡漠、不染半点烟火气的眼眸,心底那股初见时骤然滋生的悸动不断翻涌、拉扯,有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念头,一遍一遍在心底怂恿他——往前走几步,同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也好。

      他迟疑许久,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西装侧边柔软的贡缎布料,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出青白,脚下细碎地、一点点挪动步子,缓慢缩短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每往前踏出一步,空气中那股独属于沈钰身上干净冷冽的松木香气便清晰一分,和宴会厅里满场甜腻厚重的女士香水、成熟男士烟草混红酒的刺鼻气息截然不同,清浅、干净,带着冬日松柏独有的冷意,和他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的疏离气质完美契合。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两米左右的空隙,江岐才骤然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向前半步,生怕自己唐突的靠近会惹得对方反感。他下意识垂下纤长的眼睫,遮挡住眼底翻涌的忐忑与倾慕,可没过两秒,又控制不住地悄悄抬眼,细细打量沈钰完整的模样。少年不过十一岁,却完全褪去了孩童身上的臃肿稚气,脸部轮廓冷硬精致,鼻梁高挺,唇线偏薄,睫毛纤密修长,垂眸时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明明还处在尚且天真的年纪,周身沉淀下来的厚重克制与疏离,却硬生生压过了眼前整片璀璨辽阔的江景。

      心底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勉强撑着他开口,软糯纤细的童声混着呼啸晚风轻轻飘出去,尾音微微发颤,藏不住显而易见的紧张:“你……你是沈钰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岐立刻屏住了全部呼吸,胸腔里的心脏砰砰重重撞击着肋骨,力道大得几乎要冲破皮肉。他视线牢牢黏在沈钰脸上,一眨不眨,满心焦灼地等待对方的回应,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沈钰闻言,眼睑极轻地向上掀了掀,淡淡朝他颔首,声线比同龄男孩低沉沉稳不少,语调平直无起伏,听不出半分喜怒哀乐,礼貌得体,却又清清楚楚划开一道难以逾越的界限:“是我。你是江家的小少爷,江岐。”

      短短一句话,让江岐心底猛地掀起一阵细碎的波澜,意外之余,一丝难以言说、藏不住的窃喜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整场寿宴里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孩,沈钰这般万众瞩目的沈家继承人,根本不会特意留意他,更别说清晰记住他的名字。仅仅是被准确认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像一颗圆润光滑的小石子,投入他沉寂荒芜了九年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细碎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他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耳尖本就被寒风冻得发红,此刻又因为心底突如其来的欢喜,红得更加透彻,小声细弱地应声:“嗯,我是江岐。”

      简单的两句问答落下,露台之间的空气骤然陷入一段尴尬空旷的沉默,只有江风吹动金属栏杆雕花,发出细碎细碎的叮铃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江岐绞尽脑汁搜寻着能延续对话的话题,平日里在任何人面前都寡言少语的自己,此刻却贪婪地想要抓住每一分和沈钰共处的时光,哪怕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谈,也足以让他珍藏许久。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掌心紧紧攥着的牛皮纸小糖袋,是方才逃离宴会厅前,路过甜品台时顺手拿的一小袋奶糖,甜度柔和不齁,是他为数不多愿意主动吃的甜食。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能拿出来示好、表达善意的小东西,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江岐抬起胳膊,将攥得微微发皱的牛皮糖袋往前轻轻递了递,纤细单薄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软乎乎的孩童嗓音裹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惹对方不悦:“这个给你,奶糖,甜度很低,一点都不腻。”

      方才远远观望的时候,他留意到整场寿宴下来,沈钰自始至终没有碰过任何一份甜品、糖果,连侍者递到面前的精致蛋糕都淡淡摇头婉拒。他下意识猜测对方或许不耐甜,特意补充一句,只为打消对方拒绝的理由。

      沈钰垂眸,视线落在那只单薄白皙的小手捧着的糖袋上,粗糙牛皮纸被掌心的温热浸出一层浅浅湿痕,袋身褶皱堆叠,隐约能看见里面奶白色的糖块轮廓。他安静停顿了足足两秒,而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却带着一层不容打破的距离感,没有半分迂回婉转:“多谢,我不吃甜食。”

      直白却不失体面的婉拒,清晰地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江岐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雀欢瞬间被冷水浇透,一点点凉下去。指尖微微收紧,难堪与失落交织着漫上心头,可望着沈钰依旧平静无波的眉眼,他又舍不得就此收回手、结束这场难得的相遇,只能讪讪地将糖袋收回到自己掌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褶皱的纸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沮丧:“……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爱吃糖。”

      “无妨。”沈钰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半句安抚,也没有主动抛出新的话题来缓解尴尬,话音落下便微微侧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滔滔东流的江面,肢体姿态直白地传递出一个信号——他无意继续这场交谈。

      若是换做其他世家孩童,被这般冷淡疏离对待,多半会觉得难堪委屈,索性转身离去,再也不主动凑上前。可江岐心底半分抵触、半点委屈都生不出来。他只是单纯觉得,沈钰本就是这般清冷寡淡的性子,不是刻意针对自己,甚至心底还悄悄滋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别家同龄小孩可以肆意嬉闹、争抢糖果、随心所欲释放孩童天性,唯独沈钰,连一块味道柔和的奶糖都不愿收下,想来沈家的家规严苛到极致,连一点属于孩童的微小乐趣都要尽数剥夺。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再贸然上前打扰,只是顺着沈钰的视线,一同望向远方绵延无尽的江景。

      宽阔的江面倒映着两岸高楼连绵不绝的霓虹碎光,水波轻轻晃动,将成片灯火揉成零散晃动的金红色光斑;远处纵横交错的城市主干道上车流不息,车灯汇聚成蜿蜒流动的星河,壮阔又温柔,铺展在整片视野里。晚风持续不断地吹拂过来,吹乱两人额前柔软的碎发,一黑一白两道单薄年少身影,并肩立在冰凉金属栏杆两侧,相隔不过一米多的距离,精神世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万丈鸿沟。

      江岐忍不住悄悄侧过头,一动不动地静静描摹沈钰完整的侧脸轮廓。

      少年望向江面的眼神专注沉静,万千流光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却始终掀不起半分波澜,仿佛世间所有繁华盛景,从来都无法真正落在他心上。江岐望着他冷硬利落的下颌线,心底初见时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愈发清晰厚重,他此刻才隐隐明白,方才自己不顾一切挣脱人群、独自奔向二楼露台的缘由——冥冥之中,是心底那点懵懂的期许,催促着他奔赴这片独属于自己的清冷光影。

      他安安静静地在心底一笔一画记下沈钰的模样,从眉眼弧度、挺直鼻梁,再到永远绷得笔直的脊背,一点一丝,细细刻进脑海深处,生怕一转头,记忆就会模糊褪色。九岁的孩子尚且不懂何为心动、何为暗恋,只单纯清晰地感知到,只要身旁站着这个人,自己心底长久空落荒芜的角落,就会被轻轻填满,生出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安稳暖意。

      就在江岐沉浸在自己细密绵长的思绪之中时,一道沉稳锐利、带着上位者压迫感的成熟男声自楼梯长廊尽头缓缓传来,骤然打破露台短暂平和的宁静:“阿钰,怎么独自躲在这里吹风?各位长辈都在主厅等你过去敬酒回话。”

      江岐闻声下意识回头,视线穿过落地玻璃门,看见一位身着深灰色手工西装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男人眉眼锋利,气场强势迫人,周身自带商场博弈沉淀出的算计与戒备,正是沈钰的二叔,沈敬山。沈敬山的目光快速扫过整片露台,最后落在江岐身上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提防,转瞬便掩饰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温和客套的笑意,对着江岐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却藏着成年人独有的、针对两家对立关系的戒备。

      沈钰听见长辈的呼唤,当即收敛周身仅存的一点松弛散漫,脊背挺得更直,微微躬身应声,姿态恭谨规矩,一言一行全是刻进骨血的沈家教养:“二叔。”

      沈敬山缓步走到沈钰身侧,视线不紧不慢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语气听似随口闲谈,字字句句却暗藏不容置喙的敲打:“原来是江家小少爷,没想到你们两个小辈单独凑到一处了。江沈两家平日商场事务繁杂,竞争牵扯甚多,你们年纪尚小,私下还是少单独相处为好,免得底下旁人捕风捉影,多说闲话,平白给两家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一句话,不动声色地点破两家世代制衡、暗中对峙的冰冷现实,轻飘飘一句话,便硬生生拉开两个少年之间的距离,清晰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分界线。

      江岐心头轻轻一沉,攥着糖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清清楚楚听懂了沈敬山话里隐藏的深意,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定义成互相博弈、彼此制衡的对手,就连孩童之间一场毫无杂质的偶遇,都要被刻意规避、严防死守。

      沈钰对此没有半分反驳、半句辩解,只是安静垂眸听着,神色平淡无波,仿佛早已习惯长辈这般安排,早已接受两家天生对立的既定事实。

      沈敬山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沈钰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催促:“走吧,随我回主厅应酬宾客,老爷子还在台上等着见你。”

      沈钰微微颔首应允,转身离开之前,终于再次侧过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江岐。他的目光依旧清淡如水,没有不舍,没有留恋,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留下一句简短客套、不带半分温度的道别:“我先走了。”

      短短四个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能够延续交谈、挽留相处的余地。

      话音落下,他便迈步跟上沈敬山,一同走向落地玻璃推拉门,纯黑色正装的衣摆在呼啸晚风里划出一道孤冷单薄的弧线,全程没有回头一次。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玻璃门,厚重的门板缓缓向内闭合,隔绝了露台外的凛冽晚风与整片璀璨江景,两道脚步声顺着狭长长廊由近及远,一点点变轻、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深处,再无踪迹。

      偌大开阔的临江露台,转瞬之间,只剩下江岐孤身一人。

      方才两人短暂共处时滋生出的细微暖意瞬间消散殆尽,刺骨寒凉的晚风重新将他单薄的身躯层层包裹,空旷寂静的露台,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无处排解的孤寂。江岐缓慢挪步,走到方才沈钰长久伫立的栏杆位置,纤细指尖轻轻贴上冰凉金属扶手,栏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浅淡的松木冷香,可身侧再也没有那道清挺孤冷的少年身影。

      他抬眼望向远处奔流不息的江水与连绵万家灯火,方才满心雀跃的悸动,此刻混杂着一层淡淡的失落酸涩,缠缠绕绕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和沈钰这场相遇,短暂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幻梦境。不过寥寥三两句简短对话,一袋没能送出去的奶糖,一次遥遥相望的对视,便仓促仓促地画上句号。没有交换姓名之外的任何讯息,没有约定下次相见的时间,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不曾拥有。

      从两家立场来看,他们本就是天生相悖的两家人,这场露台偶遇,不过是沈老爷子寿宴之中一场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意外插曲。

      可江岐心底无比清晰地确认,自己绝不会轻易忘掉今晚发生的一切。

      忘不了漫天灯火之下独自凭栏的清冷少年,忘不了他淡漠无波的漆黑眼眸,忘不了那句温和却疏离的婉拒,忘不了空气里萦绕不散的松木冷香。

      他拆开掌心被手心汗水浸得发潮的牛皮糖袋,取出一块奶糖放进嘴里,绵密甜腻的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却半点驱散不了心底弥漫开来的空落。方才沈钰仅仅站在这里短短片刻,却像是在他荒芜沉寂了九年的年少岁月里,狠狠刻下一道清晰深刻、无法抹去的印记。

      江岐单手撑着冰凉刺骨的金属栏杆,视线放空落在江面流动的光斑之上,脑海里一遍一遍、循环往复地回放方才短暂相处的所有细碎细节:沈钰微微颔首的模样、平直无起伏的声线、拒绝糖果时平静的神态、转身离去时不曾回望的背影……每一个画面,都被他细细拆解、妥帖收藏。

      长辈口中冰冷残酷的商业博弈、江沈两家数十年无休止的制衡拉扯、沈敬山那句暗藏警示的敲打叮嘱,全部被他下意识抛到脑后,暂时隔绝在思绪之外。九岁的孩童读不懂成人世界里利益至上的冰冷规则,看不懂名利场底下暗流汹涌的算计较量,他此刻心里干干净净,只有一件清晰直白的心事——在所有人都忽略他、无人在意他孤单落寞的冬夜晚宴,他遇见了此生第一眼便放在心上的人。

      仅仅三言两语,一次仓促相逢,一块没能送出手的奶糖。

      执念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落进心底柔软的土壤,借着江边不息的晚风,悄然扎下细密的根系,只待往后岁岁年年,肆意疯长。

      江岐说不清这份藏在心底的在意究竟能持续多久,只是暗暗在心底许下一个微小执拗的期许:往后每一场世家齐聚的宴会,他都要寻到沈钰的身影。哪怕只能远远站在人群角落遥遥观望,哪怕每次相见换来的依旧只有几句疏离客套的简短对话,他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楼下隐约传来悠扬的管弦乐曲与宾客此起彼伏的喧闹,盛大寿宴依旧喧嚣繁华,可江岐再也没有半分想要回到人群之中的念头。他独自立在露台凛冽寒风之中,一遍一遍回味方才短暂相处的点滴,任由寒凉夜风冻僵脸颊、冻红耳廓,迟迟不愿动身离开。

      直到长廊深处传来江母温和焦急的呼唤声,一声一声穿过闭合的玻璃门,清晰传入他耳中,江岐才缓缓从绵长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他小心翼翼将剩下大半袋奶糖揣进西装内侧贴身口袋,指尖隔着柔软布料轻轻贴着褶皱的纸袋,像是牢牢握住了今晚唯一一件与沈钰相关的念想,舍不得松开分毫。

      他最后一次回头望向方才沈钰站立的栏杆位置,心底默默记下这片临江露台,记下这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隐秘心动相逢。

      指尖轻推玻璃门,宴会厅暖烘烘、混杂着甜香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露□□有的清冷隔绝在外。江岐顺着狭长长廊缓步走下旋转楼梯,一步一步重新踏入满是浮华虚伪的主厅,往来宾客衣香鬓影、步履匆匆,没有人留意到这个独自消失许久的小孩,更没有人知晓,方才二楼无人的露台上,一场仅仅几分钟的仓促相遇,已经在一个九岁少年心底,埋下横跨整整十余年的绵长执念。

      他安静穿过喧闹人群,走到等候已久的母亲身侧,依旧是那副沉默温顺、毫不起眼的模样,低垂着眼睫,安静站在长辈身侧,看上去仿佛方才那场撼动心神的心动相逢从未发生过半分。

      唯有紧贴胸口、被妥善收好的奶糖袋,无声印证着所有真实发生过的细节。

      往后岁岁年年,无数场觥筹交错的豪门宴席,无数次人群之中遥遥相望,无数次只属于他一人的单方面惦念与奔赴,全都要从今夜这短短三言两语开始,缓缓铺展,缠绕成往后半生困住江岐的绵长情丝。

      寒玉无心为谁驻足,迟光擅自一意倾心。

      一场仓促别离,一念,便是整整十年绵长无解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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