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微时》富安

49、血染金殿 你以为你那

　　四月初八，佛诞日。

　　北辽使臣入宫觐见的日子，选在了这一日。

　　安玉薇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那日天气晴好，母亲带着她和安承梓进宫给皇后姨母请安。

　　封令宜也在，拉着她在御花园里逛了半日，说了许多悄悄话。

　　两人正逛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是前朝的方向。

　　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喊什么。

　　安玉薇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封令宜也敛了笑，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一个内侍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

　　“郡主！安姑娘！快……快躲起来！前朝出事了！”

　　安玉薇心头一紧：“什么事？”

　　“北辽使臣！他们……他们行刺陛下！”内侍浑身发抖，“齐王殿下护驾，受了重伤！”

　　安玉薇脑子里“嗡”的一声。

　　封渊？

　　重伤？

　　她身子晃了晃，被封令宜一把扶住。

　　“薇薇！”

　　安玉薇顾不上别的，抓住那内侍的袖子：“他在哪儿？齐王殿下在哪儿？”

　　“在……在乾元殿！太医都去了！”

　　安玉薇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跑。

　　“薇薇！”封令宜追上来，“你去哪儿？”

　　“我要去看他！”

　　封令宜一把拉住她：“你疯了？前朝现在乱成那样，你怎么去？”

　　安玉薇挣扎着：“可他……”

　　封令宜死死拉着她：“你去了也没用！有太医在，他不会有事的！”

　　安玉薇被她拉着，动弹不得。

　　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

　　封令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得紧。

　　“别哭。”她轻声道，“我四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安玉薇点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乾元殿里，一片狼藉。

　　刺客已经被拿下，可封渊躺在血泊里，脸色苍白如纸。

　　皇帝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渊儿……渊儿……”

　　太医们围了一圈，手忙脚乱地止血、上药、包扎。

　　封渊的胸口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血怎么也止不住，染红了太医的手，染红了地砖。

　　皇帝看着那滩血，心如刀绞。

　　“救他！”他嘶声道，“给朕救他！救不活他，你们统统陪葬！”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更加手忙脚乱。

　　不知过了多久，血终于止住了。

　　一个太医颤抖着探了探封渊的鼻息，松了口气。

　　“陛下，殿下……还有气。”

　　皇帝腿一软，险些栽倒。

　　他守在封渊身边，一夜未眠。

　　第二日，封渊依旧昏迷。

　　第三日，还是昏迷。

　　太医说，伤口太深，失血太多，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皇帝守在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想起这孩子小时候，粉雕玉琢的，爱笑，爱闹。

　　后来他母亲去世，他把他送去宁化军，一待就是十年。

　　回来后又接手皇城司，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对他，从来都是严厉的。

　　可他心里，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

　　“渊儿。”他握着封渊的手，低声道，“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什么要求朕都答应你。”

　　封渊一动不动。

　　皇帝的眼眶红了。

　　“朕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你要什么，朕都给。你要当太子，朕就封你为太子。你要娶谁，朕就给你赐婚。只要你能醒过来……”

　　他絮絮叨叨说着，像个寻常的父亲。

　　不知说了多久，忽然，他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

　　皇帝一愣，低头看去。

　　封渊的手指，又动了动。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渊儿！”皇帝大喜，“你醒了！”

　　封渊看着他，目光有些涣散。

　　片刻后，他哑声道：“父皇……您方才说的话……可算数？”

　　皇帝愣住了。

　　随即，他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混小子，刚醒过来，就惦记着这个？

　　“算数！”他大声道，“朕说话，自然算数！”

　　封渊的唇角，微微抽动，又睡了过去。

　　安玉薇这几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想去齐王府，可母亲不许。她让人去打探消息，只说封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道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封令宜来看她，见她憔悴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薇薇，你别这样。我四哥不会有事的。”

　　安玉薇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封令宜咬了咬牙，忽然道：“你想见他吗？”

　　安玉薇抬起头，看着她。

　　封令宜道：“我打听到了，四哥在宫里养伤，在乾元殿偏殿。我可以带你进去。”

　　安玉薇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封令宜道，“不过你得乔装一下，扮成我的女使。”

　　安玉薇二话不说，换了身女使的衣裳，跟着封令宜进了宫。

　　乾元殿偏殿里，封渊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他已经醒了，可伤口太深，还不能动。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穿着女使衣裳、跟在封令宜身后的人……

　　安玉薇走到床边，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你怎么这么傻？”她哽咽道，“为什么要挡在前面？”

　　封渊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不挡，父皇就受伤了。”

　　“那也不能拿命挡啊！”

　　封渊笑了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安玉薇一愣，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让我握一会儿。”他轻声道，“就一会儿。”

　　安玉薇不动了。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上。

　　封渊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别哭。”他轻声道，“我没事。”

　　安玉薇点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封令宜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封渊握着安玉薇的手，轻轻摩挲着。

　　“薇薇。”他忽然开口。

　　安玉薇抬起头，看着他。

　　封渊认真道：“等我好了，我就去求父皇赐婚。”

　　安玉薇愣住了。

　　“你……”

　　“你愿不愿意？”封渊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期盼。

　　安玉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当然愿意。

　　可她……

　　封渊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道：“别担心。我会说服姨母，说服祖母。我会让她们知道，我能让你幸福。”

　　安玉薇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她点了点头。

　　很轻，很轻。

　　可封渊看见了。

　　他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封渊能下床走动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皇帝。

　　乾元殿里，皇帝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扶他坐下。

　　“你身子还没好，乱跑什么？”

　　封渊摇摇头：“父皇，儿臣有事求您。”

　　皇帝看着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说吧。”

　　封渊跪下来，郑重其事地叩了个头。

　　“儿臣求父皇赐婚。”

　　皇帝沉默片刻，道：“安家九姑娘？”

　　封渊抬起头：“父皇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朕不知道？”皇帝笑了。

　　封渊脸微微一红，却没否认。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渊儿，你是个好孩子。”他道，“你喜欢那丫头，朕不拦着。不过……”

　　他顿了顿，道：“赐婚之前，你得先做一件事。”

　　封渊一愣：“什么事？”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递给他。

　　封渊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圣旨上写着——

　　“封皇四子渊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封渊抬起头，看着皇帝。

　　“父皇……”

　　皇帝拍拍他的肩，笑道：“朕说了，只要你醒过来，什么要求都答应你。你要娶那丫头，朕给你赐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得先当上太子，再去安家提亲。这样才够分量，才能让安家那老夫人点头。”

　　封渊看着手里的圣旨，眼眶有些发酸。

　　“父皇……”

　　皇帝摆摆手：“行了，别说了。回去好好养伤，养好了，就去安家提亲。”

　　封渊点点头，郑重地收起圣旨。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谢父皇。”

　　皇帝笑了笑，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