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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相亲 他站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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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
荣国公府云鹤院,天刚亮就热闹起来。
老夫人今日起了个大早,让嬷嬷服侍着换了身新制的绛紫褙子,发间簪了支赤金点翠的寿字簪,精神矍铄地坐在上首。
钱大娘子也是盛装打扮,鬓边贴了珍珠花钿,眉目间一扫多日的愁容,透着几分掩不住的喜气。
安玉蕙坐在母亲身侧,穿着藕荷色绣兰草长袄,外罩月白比甲,发间只简简单单簪了支白玉兰簪。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唇上却点了淡淡的口脂,整个人清雅得像早春初绽的玉兰。
“娘,我这样……可还好?”她低声问钱大娘子,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衣带。
“好,好得很。”钱大娘子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的蕙姐儿,怎么都好看。”
安玉蕙垂下眼帘,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
安玉薇陪坐在老夫人下首,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时不时往院门方向飘。
今早张大娘子遣人传话,说巳时正携李朝威登门拜见。
如今巳时已过一刻,怎么还不见人影?
“来了来了!”安玉蔓从外头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眼的兴奋,“表兄来了!穿得可精神了!”
安玉芷一把拉住她:“你跑什么?规矩呢?”
“我、我就是去看一眼……”安玉蔓讪讪坐下,又忍不住往门口探脑袋。
安玉薇抿嘴笑了笑,低头喝茶。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帘一挑,张大娘子笑盈盈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李朝威。
他今日果然穿得格外郑重。
玄色暗纹锦袍,腰束金镶玉蹀躞带,发间簪着白玉冠,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往日那副雷厉风行的殿前司副指挥使做派收敛得干干净净,倒像个初次登门的腼腆书生。
“给老夫人请安。”李朝威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笑眯眯地摆手:“快起来,快起来。朝威啊,好些日子不见了。”
“是,年前公务繁忙,未及来给老夫人拜年。”李朝威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规矩地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砖上。
张大娘子笑道:“这孩子,平日里话多得很,今日倒成了锯嘴葫芦。”
说着推了儿子一把,“不是说了要亲自向二姑娘致歉吗?怎么见了人反而不吭声了?”
钱大娘子也顺着话头,转头对安玉蕙道:“蕙姐儿,那夜多亏李家表兄救你,还不快谢过恩人?”
安玉蕙站起身,朝李朝威盈盈福了一礼:“多谢表兄救命之恩。”
“二姑娘不必多礼……”李朝威连忙还礼,一揖到底,腰弯得比方才拜老夫人时还低。
两人隔着三尺距离,一个垂首,一个低头,谁也不敢先抬眼。
堂上众人看在眼里,都憋着笑。
安玉蔓急得直扯安玉芷的袖子,用气声说:“二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呀!”
安玉芷瞪她一眼,却也没忍住弯了嘴角。
还是张大娘子率先打破沉默:“朝威,你不是想问二姑娘身子可大好了?”
李朝威耳根都红了,硬着头皮开口:“二、二姑娘……那日落水,不知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已大好了。”安玉蕙轻声道,“劳表兄记挂。”
“那就好,那就好。”李朝威连连点头,目光终于忍不住往她脸上飞快地掠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可就是这一眼,正对上安玉蕙抬眸看来。
两人目光相触,都是一怔。
安玉蕙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李朝威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那浅浅一笑,像早春枝头初绽的第一朵玉兰,清冷疏淡,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船上,她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地躺在他怀里,毫无生气。
那时他想,只要她能醒过来,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如今她醒了,还会笑了。
他站在这里,离她不过三尺,却觉得这三尺的距离,比那夜的湖面还要宽。
“朝威?”张大娘子唤他。
李朝威猛地回神,慌忙应道:“在、在!”
堂上众人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夫人笑得直摇头,钱大娘子也掩着嘴,眼角笑出了泪花。
张大娘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这孩子,魂儿丢哪儿去了?”
李朝威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连耳根带脖子都烧了起来。
安玉蕙低着头,纤长的手指轻轻绞着帕子,唇角那抹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
这厢相看尽欢,那头张大娘子已和钱大娘子凑在一处,低声商议起后续事宜。
“庚帖我带来了。”张大娘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郑重地递给钱大娘子,“请大娘子收下。回头合了八字,若无不妥,咱们就择吉日下聘。”
钱大娘子双手接过,也是郑重:“张姐姐放心,我这就请人合八字。”
“还合什么八字?”张大娘子笑道,“我看两个孩子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八字定然也是合的!”
两人相视而笑,都是满心欢喜。
老夫人听着,捻着佛珠点头:“既如此,就快些操办起来。蕙姐儿年纪不小了,早些定下来,大家也好安心。”
钱大娘子应道:“母亲说的是。”
安玉蕙在一旁听着,脸颊微红,却没有出言反对。
李朝威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可那嘴角,分明也悄悄翘了起来。
安玉薇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的感慨。
二姐姐苦了这许久,终于等来了她的缘分。
又坐了片刻,张大娘子起身告辞。
钱大娘子带着安玉蕙亲自送到门口。
李朝威跟在母亲身后,走出云鹤院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安玉蕙站在廊下,正目送他们。
见他回头,微微颔首。
李朝威连忙回礼,差点左脚绊右脚。
张大娘子扶额,简直没眼看。
安玉薇出了云鹤院,往芳姮院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青禾青麦迎上来,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姑娘回来了!”青禾捧着一个锦盒,“方才又收到一盒好东西了!”
安玉薇一怔:“好东西?”
“是呀。”青禾笑道,“奴婢瞧着是个面生的管事送来,说是给姑娘的,但打开一看明白了。”
安玉薇接过来,打开锦盒。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
一包肉干,切得细匀,色泽金黄;
一包鱼干,鲫鱼青鱼各半,晒得恰到好处;
还有一个小巧的布袋,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袋细鱼干,
比给银蹄的那些更小更软,一看就是专为猫准备的。
安玉薇沉默片刻,低头又看了看锦盒。
上次大表兄送来的肉干,切的是均匀的小块,银蹄虽然爱吃,但毕竟牙小,啃起来有些费劲。
她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着,若是能切得再细些就好了。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这个念头。
可这次的肉干,每一根都比上次细了一半。
“姑娘,这肉干比上次表公子送来的还细呢。”青麦凑过来看,喜滋滋道,“银蹄肯定更喜欢!”
银蹄已经闻到味儿了,在青麦脚边急得直转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青麦笑着撕下一小条豚肉干,小家伙立刻扑上去,抱着肉干啃得欢实,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玉雪和金铃也踱步过来,矜持地蹲在锦盒旁,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包专属的鱼干。
“也有你们的。”青禾笑着打开鲫鱼干的油纸,给两位猫祖宗各撕了一条。
玉雪闻了闻,低头优雅地吃起来。
金铃更直接,叼起鱼干就跳到窗台上,背对着众人,吃得旁若无人。
安玉薇看着三只小祖宗吃得欢,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笑意便滞住了。
大表兄今日来府里相看二姐姐,两家人分明都是满意的。
依张大娘子的性子,怕是没几日就要来下聘。
等大表兄真与二姐姐定了亲,那就是安家正经的姑爷了。
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来往。
这肉干鱼干……怕是不能总麻烦他了。
她低头看着锦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干,心中忽然有些怅然。
“姑娘,怎么了?”青禾察觉她神色有异,轻声问。
安玉薇摇摇头:“没什么。”
“收起来吧。”她将锦盒递给青禾,“每日给它们添些,莫要喂多了。”
“是!”青禾青麦欢天喜地地去了。
齐王府书房里,墨影正在禀报:“殿下,李副指挥使今日去了荣国公府。”
封渊执笔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李夫人带着他去安家相看了安二姑娘。”墨影道,“听说是为提亲之事。”
封渊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
墨影觑着他的神色,又道:“还有,今早府上的管事去了荣国公府,将备好的肉干鱼干给安九姑娘送过去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