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循循的鲨鱼

3、英语晚自习的那些

　　傍晚六点半，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窗沿，将玻璃染成一层温柔的橘粉色。高二的晚自习与高一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初入校园的浮躁，多了被习题与试卷填满的充实，而今晚格外特殊——是英语老师特意安排的口语专项晚自习，要求四人小组全程用英语交流、演练对话、完成场景模拟，计入平时成绩。

　　简渝纯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时，走廊里已经飘来断断续续的英文朗读声。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又精致，明明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却依旧挡不住周身那股又美又帅的气质，一路走过，不少男生女生都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往她这边看。

　　高一贴吧那栋为她盖起的高楼至今还在更新，随手一截偷拍图都能收获上百条评论，“简神”这个称呼，早已成了全校对她心照不宣的认可。可没人知道，被所有人仰望的简渝纯，此刻指尖正轻轻攥着书包带，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因为她的同桌，是陈弛续。

　　因为今晚的口语小组，是她、陈弛续、许言熙、谢清淮四个人。

　　“阿渝！这里！”

　　不远处的教室门口，许言熙挥着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挽住简渝纯的胳膊，亲昵地将脑袋靠在她肩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欢。“我就知道你肯定准时到，谢清淮和陈弛续已经在座位上啦，就等我们两个了。”

　　简渝纯微微垂眸，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闺蜜，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许。许言熙是她从小到大唯一能完全放下防备的人，两家是世交，亲密得如同亲姐妹，也只有在许言熙面前，她那层坚硬独立的外壳，才会露出一点点柔软的缝隙。

　　“嗯，走吧。”她声音清浅，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陈弛续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斜倚在椅背上，侧脸桀骜又凌厉，眉骨锋利，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教室里不少女生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他这边飘，毕竟是全校公认的帅，身边从不缺偷偷暗恋他的小迷妹，可他自始至终都没往周围看一眼，视线直直落在教室门口，直到看见简渝纯的身影，漆黑的眸底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谢清淮坐在前面的座位上，一看见她们进来，立刻笑着回头：“渝纯，言熙，你们可算来了，英语老师马上就要过来检查小组准备情况了。”

　　许言熙吐了吐舌头，拉着简渝纯快步走到座位旁坐下。

　　简渝纯刚拉开椅子，身旁就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少年音，不高不低，刚好落在她耳边，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清冽质感：“资料我帮你拿出来了。”

　　她微微一怔，侧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英语口语资料、笔记本、甚至一支按动式黑笔，都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角，位置刚刚好，伸手就能拿到。

　　心底那根细细的弦，又轻轻被拨动了一下。

　　陈弛续总是这样，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总能在最细微的地方，把一切都照顾得妥帖。他能记住她习惯用左手翻书，记得她不喜欢笔尖太粗的笔，记得她每次坐下前都会先把椅子轻轻挪一下，这些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小习惯，却被他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简渝纯耳尖微微泛红，避开他太过直白的目光，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客气什么。”陈弛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收回目光，假装整理自己的资料，可耳根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他对谁都是一副散漫疏离、懒得搭理的样子，唯独对简渝纯，有着用不完的耐心，藏不住的在意。他能一眼看穿她故作坚强的伪装，能敏锐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更能稳稳接住她所有敏感又脆弱的情绪。

　　只是他嘴硬心软，习惯了把心意藏在行动里，不肯轻易说出口。

　　没过多久，英语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拍了拍手：“今晚的口语晚自习，规则很简单——四人小组全程英文交流，不准说中文，我会挨个小组检查、打分，最后评分最高的小组，下周免一次英语作业。现在，开始吧。”

　　话音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英文对话声。

　　许言熙和谢清淮立刻转过身，趴在简渝纯和陈弛续的桌沿上，四个人刚好围坐成一个小圈，形成了一个紧密的英语小组。

　　许言熙率先开口，语气活泼，英文发音甜美元气：“Let's start with the scenario that the teacher assigned. Shopping, OK?（我们从老师布置的场景开始吧，购物，怎么样？）”

　　谢清淮立刻接话，温和又清晰：“OK. I can play the customer, and you can be the shop assistant.（好，我来当顾客，你当店员。）”

　　“No way! You must be the boss!（才不要，你必须当老板！）”许言熙立刻反驳，两人又开始像平时一样打打闹闹，只不过这一次全程用英文，吵吵闹闹却又格外认真。

　　简渝纯看着眼前这对欢喜冤家，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像冰雪初融，美得让人心尖发颤。她拿出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写下对话大纲，字迹清隽工整，思路清晰利落。

　　作为小组里英语最好的人，她自然而然成了核心。

　　“I'll be in charge of the main dialogue. Chen Chixu, you follow me, okay?（我来主导对话，陈弛续，你跟着我就好，好吗？）”

　　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目光清澈，语气认真，英文发音标准得如同原声，流畅又温柔，听得人耳朵微微发麻。

　　陈弛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灯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映得她肌肤细腻通透，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明明是又美又帅的长相，此刻认真的模样，却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心动的柔软。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Okay.”

　　简单一个单词，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顺从。

　　谢清淮和许言熙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却很识趣地没有点破，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给身后这对同桌留出足够的空间。

　　口语演练正式开始。

　　简渝纯声音轻柔，吐字清晰，每一句英文都说得流畅自然；陈弛续原本口语并不算突出，可跟在她身边，听着她的发音，看着她的口型，竟也慢慢找到了节奏，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硬，反而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磁性。

　　遇到他卡顿、忘记单词的时候，简渝纯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语速，用最简单的词汇提醒他，眼神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陈弛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清香，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明明在跟着对话，思绪却早已飘远，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看他的眼神，都是她轻声提醒他的模样。

　　英语老师巡视到他们小组时，停下脚步听了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Very good. Pronunciation is standard, dialogue is natural. Keep it up.（非常好，发音标准，对话自然，继续保持。）”

　　说完，老师拍了拍简渝纯的肩膀：“You're the leader of this group. Great job.（你是这个小组的组长，做得很棒。）”

　　简渝纯微微颔首，礼貌地用英文道谢：“Thank you, teacher.”

　　等老师离开后，许言熙立刻凑过来，小声用中文惊叹：“阿渝！你也太厉害了吧！老师都夸你了！还有陈弛续，你今天口语进步超大哎！”

　　谢清淮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弛续平时上口语课都懒得开口，今天居然这么配合，果然是组长的魅力大。”

　　陈弛续抬手敲了一下谢清淮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少贫嘴，继续说英文，被老师听到要扣分。”

　　谢清淮哀嚎一声，立刻转回身子，乖乖继续演练。

　　简渝纯低头看着笔记本，嘴角微微上扬，藏起了那一点小小的开心。

　　她喜欢这样的时刻。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没有多余的纷扰，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身边人的陪伴，和安安静静的、属于彼此的距离。

　　她知道自己对陈弛续的好感正在一点点加深，从分班初见的惊艳，到成为同桌的慌乱，再到此刻朝夕相处的心动，这份情绪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蔓延，不受控制。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感情的时候。

　　高二是学业最关键的分水岭，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了学习，更不能耽误陈弛续。

　　所以她把所有的心动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藏在习题册里，藏在口语对话里，藏在每一次不敢与他对视的慌乱里。

　　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却不知道，她所有的小心思，都被陈弛续看在了眼里。

　　他能察觉到她每次靠近时的僵硬，能看懂她避开他目光时的耳尖泛红，能感受到她刻意保持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不逼她，不戳破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

　　晚自习的时间在流畅的英文对话中过得飞快。

　　九点整，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疲惫却又充实。

　　简渝纯收拾好书包，刚站起身，就被许言熙挽住了胳膊。

　　“阿渝，走吧走吧，今晚司机叔叔在门口等我们，四个人一起回去！”

　　陈弛续和谢清淮也收拾好了东西，并肩站在她们身旁。

　　四个人走出教室，走在灯火通明的走廊上，依旧是最惹眼的组合。桀骜帅气的陈弛续，温和清秀的谢清淮，清冷英气的简渝纯，甜美可爱的许言熙，走在一起，像一幅自带滤镜的青春画，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

　　简渝纯下意识地往许言熙身边靠了靠，不太习惯太过直白的目光。

　　陈弛续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形轻轻挡住了一部分打量的视线，动作自然得像是无心之举，却藏满了温柔的偏袒。

　　简渝纯心头一暖，却没有说话，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与他并肩而行。

　　从教室到校门口，不过几百米的路，却像是被晚风拉长了一般，温柔又漫长。

　　许言熙和谢清淮走在前面，打打闹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口语晚自习，一会儿吐槽题目太难，一会儿又开心说自己肯定能拿高分；简渝纯和陈弛续走在后面，没有太多的话语，却一点也不尴尬。

　　夜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放松。

　　“刚才，谢谢你。”简渝纯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

　　她在谢他刚才替她挡开目光，谢他帮她拿资料，谢他在口语课上默默配合她。

　　陈弛续侧眸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他嘴角微扬，语气随意：“小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而认真：“以后有我在。”

　　简渝纯的心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抬头看向他，刚好撞进他漆黑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对旁人的疏离与傲气，只有独属于她的、清晰又直白的温柔，像深夜里最安稳的星光，稳稳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慌忙移开目光，耳尖彻底红透，脚步加快了些许：“快、快到门口了，熙熙她们在等我们。”

　　陈弛续看着她慌乱逃离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清浅，带着满满的宠溺。

　　他不急。

　　他愿意等，等她慢慢卸下所有防备，等她愿意敞开心扉，等她敢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校门口，司机的车早已停在路边。

　　许言熙拉着简渝纯往车上走，回头对着两个少年挥手：“陈弛续，谢清淮，明天见啦！”

　　“明天见。”谢清淮笑着回应。

　　简渝纯坐进车里，降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耳尖的燥热。她看向车外的陈弛续，轻轻开口：“再见。”

　　“再见。”陈弛续站在路灯下，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直到车子缓缓驶离，再也看不见身影，才收回视线。

　　谢清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眉笑道：“行了啊，人都走了，再看也看不见了。说真的，你对简渝纯也太不一样了，全班都快看出来了。”

　　陈弛续斜了他一眼，嘴硬道：“想多了，只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忙。”

　　“互相帮忙？”谢清淮一脸不信，“那你刚才让我去问言熙，渝纯的生日是哪天，也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忙？”

　　陈弛续脚步一顿，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承认：“顺便问问而已，生日派对，大家一起热闹。”

　　谢清淮笑得意味深长，却没有再拆穿他。

　　谁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顺便，分明是蓄谋已久。

　　车子里，简渝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海里全是陈弛续刚才的眼神，全是他那句“以后有我在”。

　　许言熙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阿渝，你是不是对陈弛续有点感觉啊？我看他对你也特别不一样，简直是双标现场。”

　　简渝纯心头一慌，立刻摇头：“别乱说，我们只是同桌，还有英语小组的成员。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其他的都不想。”

　　她刻意加重了“学习”两个字，像是在告诫许言熙，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许言熙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只是握住她的手：“好啦，我不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边。”

　　简渝纯微微颔首，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