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循循的鲨鱼

2、同桌

　　高二的课业远比高一来得紧凑，清晨七点不到，原本还透着几分清冷的教学楼就已经被此起彼伏的朗读声填满。简渝纯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晨光从东侧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也恰好落在了靠窗第三排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陈弛续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下身是一条深色的校服裤，却依旧挡不住他挺拔修长的身形。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一道棘手的题目。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将他原本桀骜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几分。平日里在学校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傲气的少年，此刻安静坐着的模样，竟多了一丝难得的温顺。

　　简渝纯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尽管已经做了快两周的同桌，可每次靠近陈弛续，她心底那点藏得极好的悸动，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头，搅得她心绪微乱。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兼具了清冷与英气的好看，高一入学不过一周，学校贴吧就被她的偷拍图屠了版，一栋盖了几万层的高楼里，全是学生们自发上传的照片，有人喊她“简神”，有人夸她又美又帅，是全校公认的颜值天花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看似光鲜独立的外壳下，藏着的是怎样敏感又缺乏安全感的内心。

　　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了装作无坚不摧的样子，从不让任何人看穿她的脆弱。可面对陈弛续的时候，她那层坚硬的伪装，总会莫名地出现裂痕。

　　这个少年，好像总能轻易地捕捉到她藏起来的情绪。

　　“来了。”

　　就在简渝纯弯腰放下书包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少年音。陈弛续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平日里对旁人的疏离，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简渝纯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极淡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早。”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淡淡的，像山涧流过的泉水，不带一丝杂质，却又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挪不开耳的魔力。

　　陈弛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看着她白皙细腻的脸颊，看着她微微垂着的眼睫，看着她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认识简渝纯，比分班成为同桌要早得“昨晚的英语作业，最后一道翻译题，你写了吗？”陈弛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面，语气自然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淡淡的静谧。

　　简渝纯闻言，立刻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作业本，翻开递到他面前，声音依旧清淡：“写了，你要看吗？”

　　他们是英语小组的成员，四个人前后桌，简渝纯和陈弛续是同桌，坐在后面；许言熙和谢清淮坐在他们前面，是英语老师亲自划分的四人小组，平日里的英语作业核对、口语练习、小组讨论，都是四个人一起完成。

　　说起这个英语小组，简渝纯至今还记得当时老师宣布分组时，自己心底那一瞬间的慌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陈弛续分到一组，更没想到，最好的朋友许言熙，会和陈弛续的发小谢清淮坐在他们前面，四个人紧紧挨在一起，成了朝夕相处的伙伴。

　　“嗯。”陈弛续接过她的作业本，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一丝微凉的触感传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简渝纯的耳尖又红了几分，飞快地收回手，假装整理着桌上的课本，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现在是高二，是学习最关键的时期，不能分心，不能对同桌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可道理她都懂，情绪却从来不受控制。

　　陈弛续看着她略显慌乱的小动作，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低头看着作业本上工整漂亮的字迹，简渝纯的字和她的人一样，清冽又干净，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就连翻译题的标点符号，都用得精准无比。

　　“你英语真好。”陈弛续由衷地说了一句，“比我强多了。”

　　简渝纯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你也不差，只是不太愿意用心。”

　　她观察过他，陈弛续很聪明，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那些让全班同学头疼的难题，他总能很快找到解题思路，只是他性子散漫，对英语这种需要死记硬背的科目，向来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成绩也就一直处于中游水平。

　　陈弛续挑眉，侧眸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那以后，我的英语，就靠简神带飞了？”

　　他喊她“简神”，和贴吧里的人一样，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一样的味道，不像是调侃，反倒像是独属于他的称呼。

　　简渝纯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别开视线，假装认真地看着课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互相学习。”

　　陈弛续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没有再继续调侃，只是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却像春日里的藤蔓，悄悄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前面的两个身影忽然动了动。

　　许言熙和谢清淮几乎是同时转过身，趴在他们的桌沿上，两张年轻的脸庞凑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阿渝！弛续！你们俩居然在偷偷讨论学习！”许言熙率先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简渝纯，语气里满是调侃，“我还以为你们俩要继续保持同桌高冷沉默呢！”多。

　　高一贴吧里那栋盖到爆楼的帖子，他不是没看过。当时只是随手一划，却一眼就记住了这个眉眼清冽、气质独特的女生。只是那时候两人不同班，交集少得可怜，他只知道她是简渝纯，是全校男生女生都偷偷关注的人，是看起来冷淡又独立的“简神”。

　　可真正成为同桌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女生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坚强。
　　谢清淮笑着附和道：“就是啊弛续，你平时对我们都爱答不理的，怎么对渝纯同学这么耐心？果然颜值高就是不一样。”

　　陈弛续抬手敲了一下谢清淮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少废话，英语作业拿出来，赶紧核对，等会儿老师要检查。”

　　谢清淮哀嚎一声，揉着脑袋：“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就敢对我凶了。”

　　许言熙笑得前仰后合，转头看向简渝纯，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阿渝，你看他，老是欺负我！”

　　简渝纯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两个人，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一层真切的笑意，像冰雪初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轻轻拍了拍许言熙的手，声音温柔：“别闹了，先核对作业吧。”

　　四个人立刻凑在一起，开始核对英语作业。简渝纯的英语最好，遇到有争议的题目，大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她，她也总是耐心地给大家讲解，思路清晰，语气轻柔。

　　陈弛续就坐在她的身旁，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认真讲解的模样，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他忽然觉得，原本枯燥乏味的英语作业，好像也变得有趣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四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青春的气息在教室里肆意蔓延，温柔得不像话。

　　课间的铃声很快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有女生偷偷往陈弛续的方向看，眼底满是爱慕；也有男生偷偷打量简渝纯，眼神里带着惊艳。可陈弛续和简渝纯，都像是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依旧专注于眼前的作业。

　　“阿渝，等会儿放学一起走啊！”许言熙核对完作业，抬头看向简渝纯，“我妈今天让司机晚点来接，我们可以一起去食堂吃午饭，然后再慢慢逛一会儿。”

　　简渝纯点头：“好。”

　　她平日里上下学，大多是和许言熙一起，两家离得不远，司机总是轮流接送她们。只是自从分班之后，谢清淮和陈弛续也和她们同路，一来二去，四个人就自然而然地结伴上下学了。

　　陈弛续闻言，抬眸看了简渝纯一眼，不动声色地对谢清淮使了个眼色。

　　谢清淮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对许言熙说：“那正好，我们也和你们一起，四个人一起上下学，多热闹。”

　　许言熙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反正你们家也和我们顺路，以后就一起走啦！”

　　就这样，四人同行的队伍，正式敲定。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欢声笑语充斥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简渝纯收拾好书包，刚站起身，就被许言熙挽住了胳膊。陈弛续和谢清淮跟在她们身后，四个人并排走出教室，走在走廊上，瞬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两个男生都是颜值拔尖的类型，陈弛续桀骜帅气，谢清淮温和清秀；两个女生更是惊艳，简渝纯清冷英气，许言熙甜美可爱，四个人走在一起，像一幅精心描绘的青春画卷，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简渝纯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依旧神色淡然，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些。陈弛续走在她的身侧，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用自己的身形，悄悄替她挡开了一部分过于直白的打量。

　　这个细微的动作，简渝纯察觉到了。

　　她侧眸看了身旁的少年一眼，他依旧是那副桀骜淡然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贴心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可简渝纯的心底，却泛起了一阵淡淡的暖意，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食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四个人排队打好饭，找了一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简渝纯的胃口很小，打了一点点饭菜，慢慢吃着，动作优雅又安静。

　　许言熙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地和谢清淮斗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却又格外和谐。

　　陈弛续坐在简渝纯的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小口吃饭的模样，看着她轻轻蹙起的眉头，像是在纠结眼前的青菜，他忍不住开口：“不爱吃青菜？”

　　简渝纯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有点。”

　　她从小就不爱吃青菜，挑食的小习惯，只有许言熙知道。

　　陈弛续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她的碗里，语气自然：“吃这个。”

　　简渝纯一愣，看着碗里金灿灿的鸡腿，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你不用给我，你自己吃就好。”

　　“我不爱吃。”陈弛续随口说道，低头继续吃饭，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明明很爱吃鸡腿，却为了让她多吃一点，撒了一个蹩脚的谎。

　　坐在对面的许言熙和谢清淮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装作打闹的样子，给两人留出空间。

　　简渝纯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身旁故作淡定的少年，心底的悸动越来越强烈。她咬着下唇，轻轻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鸡腿。

　　鸡腿的香味在嘴里弥漫开来，暖暖的，甜丝丝的，像极了此刻她的心情。

　　一顿午饭，在吵吵闹闹又温馨静谧的氛围里结束。四个人一起收拾好餐盘，慢悠悠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淡淡的花香。许言熙和谢清淮走在前面，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简渝纯和陈弛续走在后面，并肩而行，没有太多的话语，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英语老师说，下周要进行小组口语测试，让我们四个人好好准备。”简渝纯率先打破沉默，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陈弛续点头，侧眸看向她，“你负责安排就好，我们都听你的。”

　　他对她，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简渝纯的心底一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脚步声轻轻落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和人太亲近？”陈弛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简渝纯的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她以为自己的独立与冷淡，不会被人看穿。可没想到，他竟然一眼就看透了。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不安与敏感瞬间涌了上来。她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习惯了装作坚强独立，从不让人看穿她的脆弱，更不喜欢别人窥探她的内心。

　　可面对陈弛续，她却不想说谎。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嗯，习惯了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与温柔，语气坚定地说：“没关系，以后有我。”
　　她抬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