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白崖青鹿

29、香消玉潇湘雨 用

　　用过早膳，侍从领着他们进到殿外，侍从对守门人道：“陆庄献贡队伍到了。”

　　守门人进去传令，只听殿内余音漏出：“让他们进来吧。”

　　守门人对侍从道：“进去吧。”

　　侍从便对福老道：“国王允你们进去。”

　　福老方带着他们进去，殿内通火光，明堂堂，俩侧站满了官员，还有一部分白袍人穿插其中，谢炎圳跟在福老身后，对高堂行了土国礼仪，轻抬眸，瞥见高台上坐着的人，姿态端正，脚踏黑亮长筒金边靴，身穿黄金五爪龙。

　　福老道：“陆庄福源携家臣拜见国王。”

　　“平身。”声音清亮，回荡在殿内。

　　谢炎圳才抬头看去，只见坐着的人脸小而精致，眉眼浅淡，若是忽视那双锐利的眼睛，谁能想到这是一国之君呢。

　　“庄园最近如何？”国王问。

　　福老道：“劳烦国王挂念，一切安好。今年庄主特意为国王献了几样东西，可否给国王展示？”

　　“允了。”

　　身后的小厮把一盏鎏金玻璃盏献上，侍立一旁的士兵接过琉璃盏，躬身献上，福老道：“这是庄主从炎国获得的鎏金琉璃盏。”

　　国王接过端详了一番，果见那琉璃盏光彩四溢，美丽异常。

　　接着福老又陆续介绍了几样，一眼望去，价值都非常之高。

　　等介绍到第五样后，国王方道：“陆庄主好意，朕受领了。我见有新面孔，他们就是你们庄主介绍来的人？”

　　“是的，陛下。庄主有封信要交给陛下。”福老道，他示意谢炎圳。

　　谢炎圳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向前几步，那侍从接过，先把信交给了最前面站着的白袍人，那白袍人示意国王，国王准他拆信。

　　白袍人把信展开，扫视了一番，见无异，再把信折好递给国王。

　　国王看过后，道：“朕知道陆庄主的意思了，陆庄主虽是富甲，但心系土国上下，他们三人既然是庄主介绍而来，自然不负其意。”

　　等朝散后，国王身旁的侍从带着他们三人进到了偏殿，与福老告别前，福老对他们道：“庄主非常信任三位，嘱托三位务必小心，宫内人多眼杂，勿惹是生非。”

　　说完，福老便领着一众小厮离开了。

　　三人进到了偏殿，安排好了房间，领他们的侍从名叫柳叶，他道：“三位，国王一会就会过来。”说完，就离开了。

　　就在谢炎圳闲来无事想休息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谢公子，太后有请。”

　　王太后？找他做什么？谢炎圳心想，开了门，只见敲门的是一个老嬷嬷，老嬷嬷穿着黑色长袍，头戴银簪子，她道：“公子，请跟我来？”

　　“只我去吗？”

　　“是的，公子，太后只说让你去。”

　　不知道太后找他有什么事，他跟着老嬷嬷穿过一个花园，走过长廊，来到一处宫殿，宫殿无人看守，只有几颗榕树，走到殿门外，谢炎圳抬头往上看，养荣殿，匾额上刻着这三个字。

　　“太后，谢公子来了。”

　　“进来。”

　　老嬷嬷做了个手势，谢炎圳推门进去，一股烟火香扑面，昏黑的殿内供奉着一尊像，像前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紫色格领长袍，长发轻挽，他走到身后，敬声道：“太后娘娘。”

　　老嬷嬷没跟进来，守在门外，殿内还有个年轻的宫女守在一旁，宫女穿着翠绿衣服，太后唤她向前：“碧翠。”

　　宫女碎步向前，一会，碧翠持着一个东西朝他走来，因为殿内灯火不明，加上香火缭绕，看得并不真切，等碧翠把东西递到他身前，他才看到竟然是铃铛。

　　太后道：“藏好，你会用到的。”

　　谢炎圳接过铃铛，问：“太后娘娘，您是怎么拿来的？”

　　“你叫谢炎圳，是吗？”太后反问。

　　“是的，太后娘娘。”

　　“我听那厮说，能信你们，那铃铛日后你用得着。”

　　那厮指定就是陆世了，不过，他没想到王太后既然跟陆世认识，他想问，但对方未必会回答他，正当他犹豫时，突然殿门被打开，一束光照了进来，谢炎圳抬头，竟是国王。

　　国王换了一身藏青色黄领子常服，他跨步而来，身后跟着老嬷嬷，老嬷嬷拦不住殿下进来，只唤碧翠一起出去，关上了门。

　　借着刚刚的光，谢炎圳余光看见了供奉台上的像，似是眼熟，但那瞬间电光火石，没有看得真切，国王又站在他身前，难越过身影再去看。

　　王太后见他进来，愠怒道：“国王殿下，无召而进，见母不拜？”

　　国王这才对太后敬了礼，道：“母后突然叫新人过来，孩儿不放心，担心外人不知礼节，怕一时冲撞了太后，有些心急了。”

　　“你这般来势汹汹，是护我还是防我，还指不定呢。”太后从蒲团上站起看向国王。

　　谢炎圳隐约能见到几分容颜，虽染了岁月的霜，却仍能窥见王太后年轻时的风姿卓越，明眸皓齿，双瞳映水。

　　国王让谢炎圳先行告退，他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他们二人气氛怪异，嘴上以礼相待，身体却诚实的各站一方，互不接近，犹有领地般，互不侵扰。

　　谢炎圳又不认路，老嬷嬷和碧翠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刚要抬脚往外走，却听见殿内有声音，心中一动，既然无人在此，他不妨听听，等有人来了，也好说不认路，在这等，并非有意呆着。

　　这样想着，抬脚往前面迈了几步，离门远了些，又使了一点源力，方能听见一些。

　　殿内已无他人，二人僵持着，国王斜过眼不看她，道：“别再见他，他们三人也别见。”

　　说完，察觉到面前的人靠近，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黎韵轻抬的手摆回身侧：“你连我要见谁都要限制了？”

　　国王垂眸不语，黎韵轻咬下唇，语气不善道：“我贵为王太后，我要见谁与你何干？”不知想到什么，下唇被咬出了血丝，铁锈味漫进口中，言辞激烈道：“自老国王病逝，我再未离宫半步，一生困于高墙，人见我低头，鸟见我惊飞，盼女而归，不过是伤情刺语，我--”俩行清泪滚滚而下，发酸的苦楚让她回神，心知话密了，甩袖而坐，不再言语。

　　国王直盯她身影，沉默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不是珏儿，我不受你摆弄。”

　　“你走吧。”

　　二人再次僵持不下，殿外的人早已不见，谢炎圳一听，恐国王出门见他，心里疑他，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往外走去。

　　走至长廊，夏日炎炎，树枝繁茂，花开满园，虽是一番热景，谢炎圳心里却凉得如同浸在冰窟窿里。

　　什么叫他不是珏儿，据他所知，太后生下龙凤，姐姐白淼淼，弟弟白珏，弟弟贵为圣子，老国王死后，白珏继位，白淼淼葬于回乡之海。

　　可这句话完全打破了这一个悲戚的故事，如果他不是白珏，那他是谁？

　　一边想着，突然啊地一声，撞至前面一个硬东西，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捂着头，抬头看去，竟然是秦羽。

　　“你……”谢炎圳刚要说话，秦羽就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秦羽拉着他往拐角的树丛走去，谢炎圳不解他意就跟了去，他因慌乱走到了别处，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见到熟人，也没有防备，丝毫不知道自己到了另一个园子里。

　　突然感觉被抓着的手腕有些刺痛，谢炎圳皱着眉，甩开手，看见这树丛茂盛又不见人，揉了揉手腕，吃痛道：“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你怎么来这了？”

　　他低头揉着手腕，并没有注意到前面那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手腕火辣辣的痛并没有消解，反而越加疼痛，他往手腕最疼痛的地方看去，心下大惊，方抬头，却见黑漆大口朝他扑来，他忙侧身，想动用体内源力，却因眉心红痣难以施展，暗道不妙，拔腿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去，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往后看却没见到身影，可他又不敢停下脚，这时他才发现，他所身处的地方竟然是一处森林。

　　皇宫内怎么会有森林？完了，额头密密麻麻出了细汗，刚刚想事情走神了，没有注意到变化，他强行镇定下来，心里寻思对策。就在他寻思时，那东西突然跳到他面前，他一个急刹车，转头往回跑去，这次他看清了，那个根本不是人，是一只老鼠精！

　　他拼命跑，耳边是疾风声和怪物的吼叫声，突然，他召唤出小金人：“快，快去找常乐。”

　　小金人听命，跳下去，一个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快啊，常乐，秦羽，你们在哪？

　　而在一边的常乐也在找他，国王来见他们，他和秦羽才知道炎圳去见了王太后。

　　现在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竟还不见人，他使了隐身法，在宫内寻找却又寻不到。

　　秦羽不会隐身法，在宫内不便，就没和他一起，他守在园内，若是谢炎圳回来，他还能跟常乐报信。

　　常乐寻找无果，回来与秦羽相会，却见秦羽倒在地上，嘴唇发白俩颗门牙撑开双唇，宛如一只老鼠。

　　常乐掀起他的袖袍，骨瘦嶙峋。

　　就在这时，小金人出现，跳到秦羽身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常乐心领神会道：“带我去。”

　　常乐把秦羽安置到床上，掩上房门，跟着小金人消失在园内。

　　这边，谢炎圳已经跑得有些力竭，可因源力受限，他使不得鸾刀，此时那怪物也不知道在哪，他踹息着，回头四顾，不敢松懈。

　　他倚靠在一颗树上，回忆起刚刚的事情：“那怪物怎么会变作秦羽的模样？而且我似乎在哪也遇见过。”

　　他私语一番，突然，头顶绿荫传来响声，悉悉索索，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怪物突地张开巨口，白森森的门牙朝他脑袋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