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赴我少年郎》豫清落

9、家人

　　周文远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颤，被铁链锁住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眼中的顽固与桀骜，终于一点点碎裂，被恐惧与绝望取代。

　　油灯的火光在他扭曲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瞳孔剧烈收缩。家人二字，是他最不敢触碰的软肋。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可以扛下皮肉之苦，可以对着楚时珺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硬气，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中年迈的父母、温柔的妻子、尚且年幼的孩儿，因为他这一桩谋逆大罪，落得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下场。

　　他跟着南诏王出生入死，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共分天下的宏图伟业，不过是想让家人过上安稳富贵的日子，想让子孙后代不再受贫寒之苦。可如今，宏图未展，后路已断，他拼死守护的忠诚，到头来竟要让全家为他陪葬。

　　“我……”周文远喉咙滚动，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原本强硬桀骜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片狼狈的哀求，跪了下来“王爷……求您……求您放过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林青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心软了一下，但并没有放弃审问他“招，你和你的家人将相安无事，不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自己选”
　　周文远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他绝望地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

　　“我招……我全都招……”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一炷香的时间，周文远将所有知道的阴谋全部交代干净，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没有隐瞒。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该说的我全说了，只求王爷饶过我的家人”话落头重重的磕了下去“放心，我们不会动你的家人”林青寻将事情复盘了一遍时，突然听见一声尖叫
　　“不要！”

　　苏衿落惊呼一声，脸色骤变。

　　季文铮立刻上前，狠狠一脚踹在牢门上，厉声喝道：“快！拦住他！”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周文远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血腥味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压过了原本的霉气，刺得人鼻尖发酸。楚时珺皱眉，上前探了探周文远的颈动脉，随即沉声道：“阿寻，没气了。咬舌自尽，当场毙命。”

　　林青寻站在牢门前，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复杂难辨。

　　他见过战场上尸横遍野，见过朝堂上勾心斗角，见过无数罪臣临死前的挣扎与哀嚎，却极少见到一个谋逆重犯，在招供所有秘密、换得家人平安之后，毫不犹豫地自我了断。

　　周文远不是忠臣，不是义士，他是叛党，是罪人，手上沾着阴谋的污秽。

　　可他最后用一条命，守住了他唯一在乎的东西。
　　林青寻闭上眼缓了缓，换了脸上的表情，“时珺，他怎么办，埋哪？”楚时珺叹了口气，“埋王府的那块地吧，他也算帮过我的。”林青寻点点头，吩咐站在外面的侍卫过来清理尸体，自己则拿起桌子上的供词，递给楚时珺“时珺，南诏王叛变，已有证据，无可辩驳，南诏王现在不知道去哪了，先回京吧”楚时珺一阵沉默，之后点点头。

　　一条性命，在此间尘埃落定。

　　一场惊天谋逆的盖子，被彻底掀开。
　　金陵一案是时候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