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周文远 ...
-
“我这有一封信”楚时珺从怀里拿出一封连季文铮都不知道信。
话音落时，一封封口密封的信函被他从怀中取出，信封是极普通的素色，无任何落款，无任何标识，边缘却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毛，可见持有者曾无数次翻看、确认。
林青寻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一旁沉默许久的苏衿落与季文铮也同时抬眼，目光紧紧落在那封信上，呼吸微微一滞。他们二人，一个是丞相，一个是振威大将军，见惯了风浪，可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封看似普通的信中，藏着足以撼动整个金陵、乃至倾覆朝堂的惊天秘密。
林青寻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发紧，接过那封信时，只觉入手极沉，仿佛握着的不是一纸书信，而是无数人的性命，是朝堂的安稳，是天下的苍生。林青寻接过那封信，翻开信上密密麻麻的，上面记录着桩桩件件骇人听闻的阴谋：
南诏王暗中招兵买马，扩充私军，打造兵器铠甲；
私通北方外敌，约定里应外合，共分天下；
收买朝中官员与军中将领，遍布眼线；
而他第一个要除掉的，便是与他毫无交集、手握重兵、又素来正直的金陵王。
林青寻握紧手中密函，只觉重若千斤，林青寻明白了楚时珺没法说出假死的原因，一来麻痹南诏王，让他以为最大障碍已除，放松警惕；
二来暗中收集铁证，等待朝廷派人前来，一举将逆谋揭穿信函之上，记录得清清楚楚——
南诏王表面安分守己，对朝廷恭敬有加，常年闭门不出，装作无心权势的闲散王爷，暗地里却早已狼子野心，蠢蠢欲动。他以修缮王府、扩充护卫为名，在封地暗中招兵买马，私养数千死士与精锐私军，日夜操练，军纪严明，丝毫不逊于朝廷正规军；又暗中联络民间铁匠，以高价收买，秘密打造兵器铠甲，藏匿于密室与深山之中，数量之多，足以装备一支万人军队。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早已暗中私通北方外敌，派心腹使者多次秘密北上，传递消息，许下重利，与外敌约定时机一到，便南北同时起兵，里应外合，共分中原天下。信函之上，甚至记录了几次密会的时间、地点、联络暗号，以及双方约定的起兵细节，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绝非空穴来风。
为保万无一失，南诏王多年来不惜重金，广布眼线，上至朝中六部重臣，下至金陵城地方小吏、军中偏将，都被他以名利、美色、把柄一一收买，安插成自己的人。朝堂之上，军营之中，他的耳目无处不在，朝中一举一动，军队一兵一卒，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消息传递之快，令人不寒而栗。而信函的最后一行，像一把最重。
时珺，”林青寻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眼看向楚时珺，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敬佩，更有彻骨的寒意，“这封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般机密的阴谋，绝非轻易能够探知，这上面的内容，字字句句，都足以让南诏王株连九族。”
如此致命的证据，若是被南诏王察觉，持有密函之人，必定会被碎尸万段，死无全尸。楚时珺能将这封信带到他面前，不知在暗中经历了多少凶险，多少次九死一生。楚时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随即又恢复平静，语气沉稳而耐心，一字一句地解释：“这封信，来自周文远。”
“周文远？他不是叔父的眼线吗？”林青寻不解的问
“这几日，南诏王已经以巡查封地为由，离开了金陵城，”楚时珺缓缓道，“我们早已提前布局，暗中阻断了他与城内心腹的联系，消息无法传递。如今周文远在南诏王那里，已经暂时失去了利用价值，更不会被他立刻怀疑。”
“那他现在在哪？”
“王府地牢”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几人趁着夜色潜入王府地牢，暗无天日的地牢深处，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在冰冷的石缝间肆意弥漫。而石牢之内，一道身影被粗壮的铁链死死锁在墙壁上，双手、双脚、脖颈，皆被铁链勒紧，固定在石壁之上，无法动弹分毫，连低头、转身都做不到。
那人正是周文远。
他头发凌乱，衣衫破旧不堪，沾满尘土与污渍，面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虽不致命，却看得出受过折腾，整个人虚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显然，在被关入地牢之前，他已经经历过一番盘问。
周文远面色憔悴像是行刑过后“你们对他行刑了？”从头到尾没说话的苏衿落突然发问，季文铮站在一旁，闻言立刻摇了摇头，沉声接过话头，语气坦荡：“没有动大刑，只是略施小罚，稍加震慑而已。他自己心性不坚，毅力不足，没撑多久，便断断续续招认了不少事情，只是关键之处，依旧闭口不言，百般抵赖。”
楚时珺也淡淡点头：“我要的是活口，是完整的供词，不是一具尸体。用刑逼供，只会让他胡言乱语，毫无用处。留着他，还有大用。”
林青寻一言不发，面色沉冷，一步步走到铁牢门前。
油灯的光亮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神锐利如刀，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场。他静静看着牢内的周文远，目光沉沉，没有丝毫情绪，却让本就虚弱的周文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林青寻冷漠的问他，周文远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与顽固。他对上林青寻的目光，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丝挑衅：
“煦王爷还是这么天真啊……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我会说吗？南诏王待我不薄，许我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我就算死，也不会出卖他。你们想从我口中套出阴谋，做梦！”
他一副破釜沉舟、誓死不从的模样，语气强硬，毫无妥协之意。
林青寻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既不愤怒，也不急躁。他沉默片刻，缓缓俯下身，凑近铁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一字一句，砸在周文远的心口上：
“周文远。”
“你听清楚。”
“你现在说了，明日天亮之前，我们便放你离开，不再追究你的罪责，不仅保你性命，更保你妻子、家人平安无恙，让你往后依旧能过上衣食无忧、安稳度日的日子。”
周文远的眼神微微一动，嘴角的嘲讽僵了一瞬。
家人。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林青寻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不变，却更添几分冷冽，缓缓说出后半句，如同宣判死刑：
“若是你不说——”
“那么明日，你我便不是在地牢相见，而是慎刑司。”
“你应该清楚，慎刑司的手段，比这地牢残酷百倍。你能扛过一次小罚，未必能扛过慎刑司的刑具。到那时，你受尽折磨，依旧会招供，而你的家人，也会因你这谋逆大罪，一同陪葬。”
“生，或是死。”
“保家人，或是一同赴死。”
“你自己选。”
话音落下，地牢之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水珠滴答落下的声音，清晰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周文远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颤，被铁链锁住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眼中的顽固与桀骜，终于一点点碎裂，被恐惧与绝望取代。
油灯的火光，在他扭曲的脸上明明灭灭。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家人、关乎惊天谋逆的逼供，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周文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