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我口》短短短短短

10、chapter 10

　　暑假期间，四人约了几次聚餐。许鹤如栗子所言，严格地保持了合伙人之间一米以上的社交距离。
　　而姜婷婷因表白被部长拒绝，干脆地打碎了队友之间的社交距离。她要死要活地拉其余三人买醉，结果被一瓶RIO干得烂醉如泥，一手揽着栗子的腰、一手抱着付雨泽的脖子，在大马路上失声痛哭：“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对别人这么心动了……”
　　……遇上更帅的应该就会了，姐妹。

　　各种暗流涌动之间，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招新季。
　　今年鸣辩社提前抢跑，在新生军训期间就开始散播物料，到百团大战当天，成功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人流。
　　栗子前前后后地维持秩序，派发宣传手册，忙得脚不沾地。
　　“下一位想挑战我们帅气副队长的同学，请上前！”
　　摊位前立了个大大的易拉宝，上面写着：质疑杠精、理解杠精、成为杠精——鸣辩社“比武招新”大会绝赞进行中。
　　报名者可以跟许鹤1V1开杠，交替围绕辩题进行发言；主席兼裁判由姜婷婷担任，评定一方被打穿之后，换下一个人上台挑战。
　　胜者可以领取精美奖品——许天才亲笔签名的《批判性思维》一本。
　　许鹤此时坐在辩台左侧，白衬衫扣子因为炎热解开了两颗，厌世的脸在阳光下像被打磨过的冷玉。姜婷婷在讲台右侧，身着黑色小礼服，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整理因出汗而黏住额头的刘海。
　　两位门面选手的天人之姿迅速在新生群里人传人地转发，除了被打擂台本身吸引来的人外，还拉来了一大批慕名来拍照的迷弟迷妹。
　　随着耐心流失，许鹤说话的分寸越发不留情面，换人的速度逐渐加速得像奶茶店出餐。

　　两个小时高强度劳动后，许鹤终于被栗子批准下班。
　　他满脸写着倒欠他八百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栗老板，你确定我们招的是辩论社社员，而不是八卦狗仔团？”
　　“许天才，请有点作为社团门面的觉悟。”栗子丢给他一瓶冰可乐，配以一个极其敷衍的谄媚假笑，“先量变再引起质变嘛，把人骗进来后，全交给你调教。”

　　拌嘴之时，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的男生来到摊位前。
　　“学长学姐，我……我很想报名你们社团，”他高瘦的身板跟纸片似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微微面瘫的脸上透着浓浓的书卷气，说话一紧张就有些口吃：“但我口才……不是特别好。是不是，过校队面试……会比较困难？”
　　许鹤不假思索地开始攻击性发作：“如果口条不顺，确实不适合竞技辩论……”
　　栗子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抓起社团手册递过去：“不会的学弟，只要你也对辩论感兴趣，就欢迎你加入我们！”
　　纸片学弟接过手册翻了几页。他抬头看向栗子，木讷到有些古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向往：“学姐，你是……？之后如果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栗子感觉到被人信赖，心里开始飘飘欲仙：“我是这一届的社长，大二哲学系的栗子。学弟，自信一点，你没问题的。……“
　　”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拉你进群，之后保持联系……”
　　看着栗子激情四射地给人灌迷魂汤，许鹤无语地闭麦，低头刷起了手机。他注意到社团大群里刚又新增了一名成员，且罕见地使用了实名制昵称——白瑾瑜。
　　应该就是眼前这位纸片学弟。
　　……什么言情小说里蹦出来的名字。

　　栗子风风火火一通操作下来，宣传效果确实拔群。到了截止日，报名加入社团的已经接近100个人，参与校队面试的超过30个人。
　　虽然李安然是名义上的队长，但她三天两头翘班去搞二次元，实际工作量全加在许鹤头上。看了几天报名表之后，他决定对人员进行分流，采取4V4的赛制，周末加班两天，在社团教室完成面试。
　　评委依然邀请了蔡弘宇和李安然，栗子、付雨泽和姜婷婷列席旁听。
　　第一天的时候，一名管理学院的女生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叫路遥，皮肤是一种冷色调的白，穿着浅灰色的八分袖休闲衫，五官美得不太张扬，但越是细看，越会被那双深秋般的剪水眸摄住心神。
　　在所有新生里，她的逻辑鹤立鸡群地清晰，节奏张弛有度，在空旷的环境里一下就能抓住听众的耳朵。
　　姜婷婷附耳跟栗子说悄悄话：“我看许哥李姐那表情，估计这位妹妹就是下一届的重点培养对象了。”
　　栗子点头：“我双手赞成，她的个人形象很适合当公众号封面，给我们带流量。”
　　付雨泽：“……社长你好功利，见到帅哥美女就想着当资源用。我觉得我们婷婷比她可爱多了。”

　　比赛结束许鹤点评时，罕见地朝路遥露出了赞许之色，先高度评价了她的战场抓点能力，又问了几嘴过往履历。
　　末了许鹤还问：“你这学期课程安排怎么样？我们从下周就要开展S市资格赛集训了，强度会比较高，如果你时间方便，可以直接加入。”
　　路遥抿了抿唇，秋水般的明眸在许鹤身上目光流转。
　　”谢谢学长肯定，我时间没问题的，“她的语调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还是带出一丝压不住的紧张：“其实，学长，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看你的比赛视频学习，你一直是我追逐的目标。今天能站在这里，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坐在学长隔壁的李安然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蔡弘宇吐出一口烟圈，打趣说：“许天才果然受欢迎啊，漂亮妹妹眼里根本装不下我们呀。”
　　许鹤在路遥的直球之下，一时竟有些窘迫，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掩饰情绪：“学妹过奖了。”
　　眼前的这种磁场，让栗子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第二天，面试最后一场，终于轮到白瑾瑜。
　　他到的很早，在其他新人跟学长姐寒暄交流的时候，一直独自在角落的座位上翻着一本厚厚的纸质书。
　　注意到栗子进来，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地朝她点点头，算是问好。
　　由于这场的八个新人全都缺乏经验，表达和逻辑能力较为有限，听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白瑾瑜显然在过去一周练习了无数次演讲，口吃情况大为改善。虽然他的口条依然称不上流畅，但针对“当前我国不应加征房产税”这一话题，他巧妙地引用了哈耶克和哈贝马斯的经济学理论，深入浅出地掌控了语境，令人有眼前一亮之感。
　　比赛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要落山。许鹤寥寥数语点评了几句，宣布：“结果我们几日后会进行通知，辛苦大家。”

　　当晚，核心团队留在教室内讨论面试结果。
　　许鹤早就整理好了名单，排出了10个他认为实力尚可的名字。路遥排在首位，白瑾瑜不在名单里。
　　李安然和蔡宏宇基本同意他的判断。栗子几次抬起手又放下，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许鹤主动询问：“社长，您看这样可以吗？”
　　栗子舔舔嘴唇，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着说：“剩下30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许鹤说：“通知这次面试没通过，让他们下学期再来。”
　　栗子秒接：“不招进队里，他们下学期不会来的。”
　　许鹤沉默两秒，不带感情地说：“社长，我认为竞技辩论是很残酷的，话说不利索的人，招进校队也没办法给他们机会上场比赛。”

　　教室内原本轻松的氛围在这一来一回中渐渐凝固。

　　“现在不强，未必将来不强。”栗子寸步不让，掰着手指细数，“比如白瑾瑜，从他的陈词中能听出，他阅读量很大，知识储备丰富，将来如果提升了表达能力，会成为很优秀的陈词手……”
　　许鹤忍着耐心听她说完，一脸难以认可地摇头：“资格赛下周就开打了，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如果还要分出精力照顾对‘目前’赢比赛没有帮助的人，我们的胜率会进一步下降。”

　　其实经过一年的相处，栗子大约能明白，许鹤在就事论事的时候，心里一般是不带任何指向对方的攻击情绪的，只是因为他的言辞本身过于直接，很容易让对方感觉到压迫感。
　　就跟她此刻感受到的压力一样。
　　许鹤说的100%是对的，是胜率最高的竞技逻辑。
　　但她不能退让。

　　“许鹤，按照你说的那种做事风格对待新人，是做不长久的。”栗子的声线依旧平稳醇厚，却带着一种比许鹤更甚的倔强，“如果只有像你这样的强者才有资格打比赛，那我、婷婷、雨泽都不会站在这里了。”
　　许鹤说：“我记得我们一致决定了，今年资格赛要拿下冠军。”
　　栗子：“我们要在今年资格赛拿下冠军，但同时也要接纳那30个新人。“
　　许鹤：“实现方法是？”
　　栗子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笃定地说：“既然你我都无法让步，那我们就分两路走。”
　　“分两路？”许鹤挑眉。
　　“对。”栗子在白板上重重地划下一道横线，“你选的这10个人组成‘一队’，你带路遥这种有底子的现成战力，去冲击市赛冠军。剩下30个人组成‘二队’，我会组织他们以院系为单位，打校内新生赛，快速培养他们的实力。”
　　付雨泽惊呼：“栗子，你要一个人带30个新人？那很累的！”
　　“我不是一个人啊。”栗子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转头看向李安然，“安然姐，你给一队做专题培训的时候，能否让剩下的30个新生也来旁听？”
　　李安然欣然点头：“没问题，听起来我一点活都不用多干。”
　　栗子双手合十示意，接着看向付雨泽和姜婷婷：“以及，办新生赛的场务工作虽然可以由新生自己完成，但请评委、辩题分组还是得由高年级来操作。婷婷、雨泽，应该不是我盲目自信，你们会来帮我的吧？”
　　姜婷婷和付雨泽对视一眼，扑哧一下笑出声，默契说道：“永远追随栗书记的伟大路线。”
　　最后，栗子问那个沉默到现在的人：“许鹤，你看这样可以吗？”

　　许鹤一直在观察栗子的表情。因为情绪激动，或者因为天气燥热，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一簇细小却倔强的火苗，烧着他的心脏。
　　……她又在给自己找麻烦。
　　给30个人办好几周的比赛培训，意味着她根本不可能有时间自己上场打比赛。甚至不会有时间正常上课写完作业。
　　没见过这种女的。
　　……拿她没招。

　　“社长的方案本身我认为可行，但，”他的眉梢拧出一个复杂的弧度，“希望社长的身体和精神不要被接下来的艰巨任务击垮。”

　　栗子：“……？”
　　你不是身体没我好吗。
　　谁先垮掉还不一定呢。

　　“许队长也是。”栗子回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