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灯影》清明如

4、微光 天光未亮时

　　天刚蒙灰，宋知许就醒了。

　　他没敢大动，只静静躺着，听着身侧人平稳的呼吸。江砚辞睡得很静，侧脸在窗帘缝漏进的微弱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可宋知许却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点光很淡，却比阁楼里的昏黄要真实得多。

　　他记得那场大雨。
　　记得自己倒在泥泞里，意识涣散，是这个人把他抱起来，裹进带着冷香的外套里。
　　“别怕。”那人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碎玻璃，却又奇异地让他安心，“我带你回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江砚辞。

　　后来他就赖上了他。
　　他记不清自己是谁，记不清过去，只记得江砚辞的指尖温度，记得他说“外面的世界很脏，只有这里才干净”。
　　他依赖他，把他当成唯一的光。

　　可现在，他才明白。
　　这光，是囚笼。

　　宋知许悄悄挪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里有把小小的水果刀。
　　不是要伤人，只是想攥着一点底气。
　　只是想，万一有机会……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刀柄，手腕忽然一紧。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江砚辞醒了。
　　他没吼，没怒，只是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气息微凉，贴着他耳廓轻轻吐气。

　　“醒这么早？”

　　宋知许整个人都僵住，血液像冻住一样。
　　他不敢挣，也不敢回头，声音细得像线：“我……想吃苹果。”

　　身后的人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只让他后背发紧。

　　“撒谎了。”
　　江砚辞的手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腕，一下，又一下，轻得像安抚，重得像烙印。
　　“你心里在想别的。”

　　宋知许睫毛狠狠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他怕。
　　怕这份温柔下的疯狂，怕自己再也走不出去，怕有一天连“想逃”这个念头，都不敢再有。

　　江砚辞轻轻把他转过来，抬手拭去他的泪，指腹微凉，动作轻得不像话。

　　“知许，别让我失望。”

　　只这一句。
　　比任何呵斥都让人绝望。

　　宋知许低下头，死死咬住唇，没应声。
　　心底那点逃跑的微光，没灭，只是藏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