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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妈 你还是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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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露用玉簪固定发型,为江述卿盘好漂亮端庄的发髻,伸手向下准备为他换衣服时动作顿住,眼睛看着衣服上精致的纹样眨眨眼睛,呆滞着:“……啊,小姐已经换好衣服了,那我们赶快去向容夫人她们请安吧。”
她扶着江述卿的手臂将人带起来,缓步向屋外走去。
徐沐舟握紧腰侧的剑,跟上两人的步伐护到江述卿身旁。
踏出门槛,穿过逼仄的巷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天色微亮,晨曦的光芒躲避过枝繁叶茂的槐树,使尽心思将一点细碎的光撒进压抑的庭院,下人们早早起来忙碌着,为即将晨起的主子们做准备。
之前屋外响起的杂乱脚步声大概是他们所为。
人带出的生气是活泼的,但是在架不住李家刻意涵养阴气,下人来往间面色憔悴无神,即使见到江述卿走来也会机械地喊上一声“三夫人”。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贴着名“三夫人”名的木偶。
徐沐舟倒是稀奇地左顾右盼:“虽然师傅和我讲过妖鬼致幻造景的能力强大,今天第一次瞧见还是忍不住震惊,要不是知道自己身处鬼宅幻境,我还真以为自己是误闯了平常人家。”
不过,不知是因为这幻境里演员足够还是怎么,除了江述卿外其他人对徐慕舟视若无睹,仿佛一团空气。
“是吗?”江述卿波澜不惊,他从右眼看确实是一派平和的场景,但左眼就不好说了。
暗红的天空沉闷的压在头顶,诡异的庭院内充斥着雾蒙蒙的低语却不见一道人影,槐树的的枝杈上是破烂的白绫和暗红的灯笼交织在一起跟着风动,显得万分诡谲。
他们一路行至正房,清露口中的容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后才将眼神分给江述卿。
她的视线停在江述卿脸上一瞬,蹙起眉。
容夫人和李家老爷是同样的岁数,都已迈步不惑之年,尽管面容上并未显出多少衰老的模样,她却感知到自己皮肤在逐渐松弛,失去昔日的弹性和光泽,以及那不可忽视的,从踏进李家开始就不断在流失的生机。
她并不在意自己那个丈夫对自己投以多少关注,但她却极度在意着自己的容貌和活力,看着面前女孩年轻的容貌,心里就忍不住翻涌出一股仇恨和嫉妒。
容大夫人放下茶杯,揣着温和的微笑问向少女:“季栀雅是吧,如今你嫁进李家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你不必过多拘束,我和孙夫人会慢慢教导你一些家里的规矩,你先慢慢跟着来便好,不必担心出错,等熟悉了便是信手拈来。”
似是她的客套话在天真的少女那里起到了真实的安抚作用,自进门起便一直垂眸的少女抬起眼睛望向她。
容夫人攥紧拳头,指甲刺进肉里才让她保持住脸上和煦的表情没有失态,可嫉妒的野草却勒住她的心脏开始疯长……天啊,那是一双多明亮和有生机的眼睛,跟春天一样。
她的妒火在心上烧,瞧一眼嫉妒就长新,久久烧不尽。
一声冷哼控制不住地从嗓子里漏出来,容夫人故作镇定地抿下一口茶,这时身侧的丫鬟俯身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屋外传来靴子踏地的脚步声,孙夫人惊喜地站起来。
容夫人疲惫扶额,不知道是因为强装平和还是因为丫鬟的禀报:“啊对,今天还是那小子回来的日子……正好,栀雅你来认识认识孙夫人的儿子,李奕闻,当然他也是我的儿子,从今往后也是你的儿子。”
哒。
清晰的踏地声从身后传来,江述卿和徐沐舟回头,一位衣着劲装、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走进来。
他嬉皮笑脸地将视线落到江述卿身上,一挑眉,凑过去调笑:“呦,你是哪里来的美人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可在江述卿的右眼中,来者分明是一具枯朽的男尸,衣服和皮肤一同溃烂掉,只有少数血肉填充在如同老树枯枝的白骨间。
孙夫人笑骂他:“胡闹,这是你小妈,还不快请安行礼。”
李奕闻眼睛一弯,语气轻浮:“哦,原来是我爹刚娶进门的小媳妇啊,嘿嘿,小妈好。”
他微微行礼,矮身时抬眼,偷偷向江述卿眨眼睛。
一旁的徐沐舟啧声。
他似乎对李奕闻这类人格外厌恶,在对方还想进一步动作的时候用剑鞘拍掉他往江述卿头发上碰的手。
李奕闻嘶声,奇怪地收回手,揉捏突然传来阵痛的地方。
孙夫人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连忙关切:“闻儿你怎么了?”
李奕闻:“没事母亲,估计是在外狩猎的时候不知道碰出了什么伤吧。”
“这怎么可以说是没事,万一是伤经脉的暗伤可了得?”孙夫人冲到李奕闻身侧捧起他的手查看,吩咐丫鬟:“春莺你去寻大夫,剩下的人快跟我把闻儿带回房去歇息。”
原本清静的正堂变得喧闹起来,江述卿请安的任务也得以提早结束。
被人簇拥着往屋外带的李奕闻却贼心不死,临走前硬是捻起江述卿的一缕发丝暧昧的吻了一下。
时刻注意着江述卿的容夫人目睹了这个动作,她眉头一挑,碰到开心事似地笑出一声。
心里盘算起什么。
“我靠,还真是有胆子。”徐沐舟握拳狠狠敲上李奕闻的头,对方痛呼一声,引起更大的慌乱,就差被当成死人抬回房了。
不过也确实是个死人。
江述卿抬手割掉被李奕闻捻起的那缕头发,静立在角落的清露重新上前,俯身在他耳畔低语:“终于结束了,小姐我带你回去吧。”
江述卿点头,容夫人的声音却响起来:“栀雅啊,奕闻和你是差不多的年纪,但他从小被我们惯着长大,心智依旧似顽童般,如若以后他做出冒犯你的事情,大可以小妈的身份去教育他,但他作为李家独子,希望你还是能尽可能多忍让一些,毕竟你也是他小妈。”
要挟人?
江述卿敷衍应声,离开了正堂。
待回到偏房,打发梅儿出去后江述卿长叹一声,泄力扑到床上抱起被子翻身:“啊,我好想睡觉……啧,这床板怎么这么硬?”
对自己极为娇生惯养的江述卿细皮嫩肉得堪比一国公主,铺了三层被褥的睡床依旧觉得硬,连连叹息起身坐到了茶桌旁。
徐沐舟关好房门后在他对面坐下:“目前对于这个鬼宅子我还是毫无头绪,小少爷你有什么想法没?”
“不知道,”江述卿趴在桌子上玩弄茶杯:“不过以我来看,这姑娘嫁进李家的日子应该不好过,那个容夫人似乎对她有些敌意。”
徐沐舟摸下巴:“嗯,确实,说不定季栀雅进祠堂的事情也有隐情,我们晚上去祠堂看看吧。”
江述卿撑起下巴:“为什么要等到晚上,现在去不行吗?”
徐沐舟:“现在是白天啊,我们直接进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江述卿:“现在这宅子里除了咱俩有一个活人吗?”
徐沐舟噎住。
“再说了,你怕是你怕,这宅子里的鬼你打不过?”
徐沐舟:“打得过是打得过,但是……”
江述卿打断他:“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居然你武力在这妖鬼之上,干嘛还要循规蹈矩地顺着它来。”
江述卿游历人间扮演身份时,喜欢将自己定义为空白的木偶,最大程度的降低自己对故事发展的影响,将剧情的推进完全交由人类控制,然后观测、评价、找乐子。
但当他耐心耗尽,极度自我的魔尊也可以动动身子让故事提早谢幕。
至于那个玩具。
他掀翻整个院子不信对方藏得住。
而且对方估计还巴不得来找他呢。
江述卿起身,一脚把屋门踹开:“走吧,演戏的兴致我已经没了,直接去会会它吧。”
徐沐舟拦不住,哎了几声,起身追上江述卿。
走出廊道,迎面撞上李奕闻,他瞧见江述卿顿时喜上眉梢:“小妈走得这么急是要去哪啊?”
可他的小妈对他视若无睹,直接从他一侧越了过去。
李奕闻挑眉,转身拉住江述卿的衣角:“别这么急嘛,我对这院子比你熟悉多了,想去哪里我带你……哎呦!”
徐沐舟提起李奕闻的衣领将人甩了出去。
对方球一样砸进花丛,发出痛呼,周遭的下人闻声望来,见是自家的大少爷,立马凑过去关切,将李奕闻周身围地水泄不通。
徐沐舟拍拍手上的灰,转身朝江述卿嘿嘿笑,一副邀功的模样。
真得很像他曾经养过的大狗。
记忆中,活泼可爱的金色大型犬像还活着时,会从角落里窜出来扑进他怀里,毛绒绒暖乎乎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可惜最后老死了。
江述卿情不自禁,笑起来夸赞他:“做得好。”
李家的祠堂位在正堂的正后面,就算是平常人家也不是个吉利位置,在李家更是阴气最盛的汇聚之地。
诡异的气息化作肉眼可见的浓稠烟雾,从李家所有的草木和人中漫出,如同万川向海,萦绕于祠堂最中央的观音像。
在踏入祠堂的那一刻,祥和的幻境出现空间上的错位,如鸡蛋壳碎裂般露出真实的模样。
慈悲的观音像上布满稀碎的裂痕,槐树的根系不知从何处生长上来爬满它的底座,像鬼爪撕扯着观音下地狱。
暗红色的浓雾涌动,像有一群人藏在里面跳着祭祀观音的舞蹈。
“我靠!”
徐沐舟吓得跳起来,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和乌龟一样闭起眼睛往江述卿身后缩。
两只眼睛里映射的画面终于统一,江述卿气定神闲地四处观察。
视线扫过观音像后座时停住。
那里的槐树根系生长的最盛,像是有意在遮挡什么。
江述卿拖着徐沐舟走过去,抬手凝出一道剑气准备将槐树根砍碎,异变却突然发生。
熟悉的气味从身后涌来,抬起的手腕被人从后轻轻握住,依旧是活人模样的李奕闻幽灵般趴在他肩头,声音轻佻阴冷。
“你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心急呢,我亲爱的魔尊大人,或者说,小妈?”
江述卿反手把李奕闻甩到地上,嘴角微微笑起,抬脚狠狠踩上对方触碰自己的那只手,居高临下:“你也和之前一样喜欢冒犯我,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