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气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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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镇。
此时正当一日最热闹的时候，江述卿闲庭信步地穿过人潮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顺着最撩人鼻尖的甜香味找到了女孩口中的德春楼。
江述卿跨进茶楼，尚不等店小二堆起笑迎上来，就扔给他一锭银子，让对方把茶楼里的招聘都上一遍。
店小二看着银子喜笑颜开，连连应声把江述卿带上二楼最好的位置。
这声势可不小，一时茶楼里好几个人都停下话头好奇地朝江述卿打量起来。
江述卿是完全的少爷扮相，皮肤白，相貌俊，能一眼瞧出是上等布料的衣服上装饰着好几样银物件，人动起来就和铃铛一样响，就差写上大字告诉别人他有钱了。
江述卿对这些打量视若无睹，坐上位置后先尝了口茶，味道达标后点点头开始望着窗外游神，等糕点上桌。
南浔镇地处交通枢纽，平日里有钱人并不少见，人们朝江述卿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似乎是最近很热门的，他们讨论激烈，在魔尊极好的听力下，一字不落的传进耳朵。
大致内容是，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的人死了精光光，但衙门潦草断案为受野兽攻击引起了民愤。
几个人义愤填膺地围在一起侃侃而谈。
嗓门最大的那个高呼是魔人作祟，比较胆小的惊慌，说这附近不是有仙家坐镇吗？怎么可能有魔人敢犯。
最作精明的一人冷笑，说那仙家都潜心修炼，哪有闲工夫管凡人的事，然后举例最近一个李家闹怪事，一个月内死了五个人，衙门派人去查，最后办案人还死了的事情来增加仙人坐镇就是狗屁、魔族残忍无情无法无天的结论。
讲得倒是挺有趣，能和说书先生比一轮。
江述卿抿茶评价。
楼外的街上突然传来骚乱，江述卿垂眼看去，一个戴着斗笠的青年身形矫捷地穿梭于人群，追赶着一名狼狈逃窜的男子。
混乱的人群中有人大喊：“抓小偷啊！！”
青年在喊声中一跃而起，飞身越过人群一脚踹上小偷的后背，将人压制在地。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青年夺回失主的钱袋将其归还，在失主的感谢和众人的称赞声中有些害羞的摘下斗笠谦虚。
江述卿看着青年的脸，挑眉。
修仙的，但完全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正义感溢出，大概率是个直脑子的剑修。
江述卿给青年下好定义，点点头，觉得正确率八成以上。
“诶客官，您点的东西都齐了。”
店小二将最后一道桂花糕摆上桌子，点头哈腰地谄媚一番后，在江述卿地打发下离开。
糕点确实好吃，配着茶吃，越吃越香。
江述卿很快扫空了一半的糕点，甜瘾过了之后将剩下的糕点放进空间袋里，心满意足地走出茶楼。
却不想，一个高大的男人被身后的人潮推搡着撞上他。
江述卿捂住撞疼的肩膀嘶了声，摆手示意道歉的男人没关系。
两人就此错开。
这本是热闹的长街中最为稀疏平常的插曲，可江述卿没走出几步，刚刚在茶楼上瞧见的斗笠青年拦到他面前，对方用剑柄挑起斗笠，看着身高到自己自己下巴的少年，提醒：“刚刚那个男的偷你钱袋。”
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正义感溢出，直脑子的剑修。
他看人的正确率现在是十成了。
江述卿故作惊讶地伸手摸向腰侧，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挂在腰封上的几条银链，钱袋不翼而飞。
江述卿懊悔、无奈、痛心疾首：“多谢大侠的提醒，我以后一定更加注意。”
青年挑眉：钱袋你不想要回来吗？”
江述卿摆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第一次出家门，对如今世道不了解，爹娘也时常抱怨我应该多吃点苦头才能长智慧，那些钱就当我买了个教训好了。”
却不想青年瞪大眼睛：“天啊，你还真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那么沉甸甸一个钱袋说不要就不要。”
说罢，青年变戏法似的把江述卿被偷走的钱袋从怀里掏出来，矮身替他挂回腰侧：“下次多注意点，那些扒手可最喜欢挑你这种人下手了。”
江述卿：“……行。谢谢你。”
他闭了闭眼，在青年站直身子后，指尖偷偷点上布袋，布料有一瞬变得虚幻，黑紫的毒蜘蛛和青蛇从中穿过爬上江述卿的手臂，重新融入他的血肉。
游历人间不知道多少载的魔尊当然知道他这样容易招小偷，所以他就是故意的啊。
教训人的计划被落空，江述卿撇嘴，准备和青年就此别过。
可青年揉了下鼻底，像是闻到了什么，俯身在江述卿脖子间嗅了嗅。
江述卿歪头：“你干嘛？”
“啊，不好意思，嗯——是老问题，我可能闻错了。”青年自觉冒犯，直起身子向江述卿道歉，可手指揉了揉鼻尖，依旧在疑惑刚才刹那间捕捉到的气味。
江述卿莫名其妙，他打量面前的青年，突然来了点兴趣：“那我多嘴问一句，大侠你一身江湖打扮，不知道来着城镇是有什么要事吗？”
青年：“到算不上什么要事，我奉门里师傅的指令来此地探查这附近李家的怪事，听说一个月前还活着的李家人搬离了原宅，并遣散了所有的下人，我就想着能不能来镇上找找线索。”
江述卿了然：“那你跟着我来吧。”
“什么？”
不等青年反应，江述卿拉住青年的手腕，带着他一头扎进热闹的人潮，如鱼游水般穿行与长街。
一股明显却形容不出味道的清冽气味突然出现，在杂乱的人间气味中如同一条明线，勾过青年的鼻尖，与奔跑的江述卿链接。
青年微微睁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江述卿的背影。
长街的尽头是贩卖宠物的地摊。
摊主是位佝偻的老人，裹着蓑衣保暖，眼睛半眯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模样，手里的烟斗也只飘着虚烟，快要熄灭了。
江述卿在装着小动物的笼子前蹲下，里面小猫小狗小兔子一应俱全，不过如今天色渐暗，大多都和老人一样恹恹欲睡。
江述卿在兔子笼里瞧见一只迷迷糊糊吃草的。
小东西窝在最里面，仰面朝天，嘴巴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青草。
他被逗笑了，身手点了下小兔子的脑袋：“不许睡，起来陪我玩玩。”
小兔子呆愣愣地睁开自己的红眼睛，江述卿乐出一声，和它说悄悄话：“你的眼睛和我一样呢。”
他用手盖住自己的左眼，微微分开一点指缝，血红的兽瞳眼睛露出来一瞬，吓掉了小兔子嘴里没吃完的草根。
江述卿笑呵呵地放下手，眼睛变回正常人类的深棕色，将小兔子从笼子里抱出来：“被吓到了吗？”
老人听到声响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视线转了一圈才看准逗弄小兔子的江述卿：“小少爷看上它了吗？这些小动物都是自家养的，相貌成色可能没有那些成店的地方好，但决定是健康、能长久养的。”
江述卿点点头，小兔子在他怀里直起身子，好奇用鼻尖蹭着从他耳饰上垂下的流苏。
他问老人：“老人家，我记得你不是李家原先的管家来着嘛，怎么如今沦落到买小动物为生了？”
老人微微怔愣，一旁摸着下巴探究江述卿的青年也瞬间被吸引注意力，凑过来激动：“老人家您是李……哎呦。”
江述卿拧了他一把。
青年后知后觉，放低声音学着江述卿蹲下，满怀期待地看向老人。
老人回神，看着俩人的互动闷闷笑出一声，他深深吸出一口烟然后深深叹出来，肩膀松下，好像要讲出那个将他压到佝偻的沉重往事。
“……你们的母亲都是如何和自己的父亲认识结婚的呢？”
天生地养的江述卿没办法接茬，事不关己地逗着小兔子。
青年倒是十分捧场，思索后回答：“他俩是在年轻时四处游历遇上的，不打不相识后结伴而行了好几年，最后我娘说累了，我爹就坐起生意行商，一切安稳后向她求婚。”
老人笑起来：“那你爹娘还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这时，一只小狗在笼子里发出细小的呜咽，老人将它抱出来，轻轻放置在腿上，用瓶子喂给它奶水，安抚它：“但像在我之前服侍的家族里，大部分的女子其实都寻不到能够付诸真心一辈子的人，她们或许是接受着爱出生长大的，可只要到了能够婚嫁的年纪，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会显露出价格，让她们归还和支付，方式不是去讨好长辈就是嫁人。”
小狗喝完奶安静下来，老人把它重新放回笼子，让其窝在同伴中心睡去。
“而别家的女子嫁出去也依旧是在还债，去讨好丈夫家的人。李家的三媳妇，她嫁进来的时候15岁，很天真烂漫的年纪，也正是因为这个年纪，她没办法很快学会嫁到别家来应该守的规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爱往李家的祠堂里跑——那祠堂是李家世代拿根护的地方，除了本家人谁都不得进——可她偏爱去，偷跑着去……说什么哪里有人需要她。”
“我要是能拦着她就好了。”老人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是浑浊的烟：“两个月前，她不小心弄坏里祠堂里供奉的观音像，尽管只是破了一个小口，李家老爷依旧大发雷霆，把自己的三媳妇拖到庭院里活生生打死。也是自那以后，李家怪事不断，最后更是到了天天死人的地步，过了一个月后还活着的就都搬走了，院子也荒了没人敢再进去。”
老人一口气讲完，最后摇了摇头收尾，随后他抬头对着江述卿笑：“我见你对着兔子喜欢的紧，作为你们肯听我唠叨的谢礼，就叫它送你吧”
江述卿眨眨眼：“可以吗？”
老人呵呵笑：“当然可以，到了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岁数，有人肯听我说话可比给我几枚铜钱来得开心。”
岁数大到不知道要踏进几个棺材的江述卿“哦”了声，钻进他怀里的小兔子却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换了主人，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臂示好。
“哈哈看来它也很喜欢你。”
老人又笑了几声，转头看向认真记笔记的青年：“这位江湖打扮的少侠想必是来调查李家案子的吧。”
青年立马收起本子起身朝老人抱拳行礼：“多谢老人家相告，我一定会查清李家的事情。”
“唉。”老人摇摇头：“不必这么认真，就是查清了李家人也不会再回去，你要真有心，若是能在院里遇见那个姑娘就安慰安慰给她点糖吧。”
老人瞧江述卿拿出块糖莲子逗小兔子，叹气。
15、6岁正是爱吃甜的年纪。
青年微微一怔，转而开朗一笑：“放心吧老人家，我办事你放心呢。”
说罢，他抓着江述卿的衣领将人提起，一边朝着北街头李家的方向奔去，一边朝老人挥手：“老人家，您就等着我们好消息吧。”
江述卿陡然失重，搂紧怀里的兔子：“你扯上我干嘛？”
青年轻跃上屋檐，将江述卿放下，微微俯身与他对视，点点自己的鼻子，弯起眼睛笑得狡黠。
“我可以闻出灵气流转的味道，你施法术帮我找人的时候你的气味已经暴露你啦小少爷，同为修真之人，路见不平帮一手嘛，当积善行德不好吗？”
他一个魔族行善积德个鬼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