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会恨我吗？ 你还在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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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坎第一次见到江述卿是在一片麦子地里。
那是一个丰收的时节，天空是蔚蓝的，麦穗是金黄的，空气中满是果实熟透的味道，他浑身血污躺在麦田里，静静等候死亡找到自己。
但江述卿比死亡先来一步。
陈坎每每回想就会笑。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了死亡——毕竟自己确实罪该万死——可当时金黄的麦子和太阳太过刺目，人影和麦浪交叠着摇曳，神志不清的他把叼着麦穗的江述卿当成了来取命的死神。
魔族蹲在他身侧，支着脸看他哭得一塌糊涂，口齿不清，宛如智障般祈求不要让他死。
真是……一场糟糕透顶的见面。
陈坎一直试着去改变自己留给江述卿的第一印象。
那时，江述卿还跟在前任魔尊手下做将领。
他向江述卿证明自己的智慧和才能，帮助对方解决他自认为的竞争对手，抢来对魔族修炼有益的天材地宝，再跪着献给他。
可这些却讨不到江述卿的一个笑。
对方告诉他自己不需要这些，告诉他不需要干这些。
陈坎便思索，江述卿的要求是不是更高？
可诞生仅数月的小魔族只献给江述卿一只人间的大型犬，就得到一个微笑和拥抱。
凭什么？
因为它年岁尚小？从人间带回一只犬就是天赋异禀，胆量过人？
我年纪比它大，但我做得那些就不够好吗？
明明江述卿允许他待着身边，那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笑？
陈坎思索，观察。
慢慢的，他发现可能是江述卿和所以魔都不一样。
这位早已成年的魔，不似一般魔族那样粗鄙、嗜血、易怒。
江述卿喜欢活着的毛绒动物，喜欢拥抱着大型动物，将身子和脸埋进那些松软温热的绒毛。
如若这时你唤他，他会在绒毛间抬起自己透亮的红眼睛，看着你，等你说话。
而跟他说话，江述卿会微微倾侧身子，将耳朵靠近讲述者，垂着眼睫细细地听。
他的手指会去摆弄垂到胸前的耳饰流苏，讲到正事，手指会停在红线间，证明他在思考。
如是讲故事，那手指便回在红线间一直流连到故事结束。
江述卿喜欢故事，尤其人间的故事。
陈坎便给他讲故事。
盯着江述卿的耳朵讲，盯着江述卿的眼睫讲，盯着江述卿的手指讲。
他不像一只魔，反倒想一个懵懂谨慎的人间孩童，对人间的一切好奇。
如果他愿意，陈坎甚至想过当他的老师，去教导他所向往的人间故事。
但对方依旧是魔，甚至是最有能力的那一个，前任魔尊时刻将他带到身边，将其视为继承者，带着他参加五百年一届的仙魔大会。
仙魔大会，是仙和魔离开各自地界，去往人间一处进行为期七天的交流会，目的旨在维护三界平和。
当时陈坎没有身份去。
虽说江述卿待他平等，没有使唤过，但在别的魔眼中，天生的魔将人变成的魔带回来，一般用处都是消遣的宠物。
江述卿提议带他去仙魔大会，但被前任魔尊拒绝。
对方说：“一个不纯粹的杂种有什么资格去。”
江述卿为此和前任魔尊大吵一架，说那他干脆也不去好了。
前任魔尊很生气，但嘴巴没有江述卿厉害，便强绑着魔去。
陈坎很开心，江述卿愿意为他和别人吵架，说明自己在江述卿心里或许有一份重量。
他一直很好奇江述卿的心究竟是何种模样，那份重量可以帮助他去更好的靠近那颗心。
所以即使被前任魔尊的手下碎尸万段一番他依旧雀跃——在见到江述卿的那一刻他就成了魔，人间的铁质武器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成了肉泥也能塑会人型。
前任魔尊的警告他没有听进去一个字，他迫不及待等着江述卿回来的那一刻，并思考自己该如何理解那颗特殊的心。
可是……
“吓死个魔了，要不是你爹我及时赶到，那个愣仙儿就要和你亲上了，你怎么都不知道躲着，任让对方亲？”
前任魔尊恨铁不成钢。
“亲个屁！人家只是替我摘掉落头上的花而已，那个仙连亲嘴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亲？”
江述卿翻出一个大白眼，推开满脑子不正经的糟老头，气哼哼地回了屋子。
又是这样。
仅仅认识七天的别人就可以靠近你，为你摘下落到头顶的花，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知道亲吻是什么？
那你会和我亲吻吗？
陈坎弯腰，凑到江述卿的脸旁，他们的嘴唇只有一指的距离，他在赤红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轻声重复：“你会吗？”
“哈。”
江述卿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江述卿嘴唇里呼出来，带着炙热的气息，烫得陈坎抖了抖眼睫，却没有把眼睛闭上。
江述卿抬起手，挑起陈坎的下巴，他们的嘴唇就此错开：“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觉得我们的距离过近了吗？”
“陈坎。”江述卿一手撑住脸，眼睛轻轻弯起，带着笑，可并不欢乐：“你这是在僭越我。”
陈坎后退跪下：“是我唐突，请主责罚。”
江述卿没有惩罚他，江述卿对他不问不顾。
他丢弃了他。
陈坎反思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因为那个没有讨要到的吻吗？
他可以变得比之前更听话，更有用，可以不去要那个吻，但江述卿为什么不愿意再听自己讲故事，不看自己，不在自己身旁经过？
陈坎思考怎样才能再次让江述卿的眼睛看向自己。
江述卿什么都不缺，他在魔界已是一魔之下万魔之上，他想要的伸手就可得到，还有什么能献给他……
陈坎想来想去，觉得江述卿唯一缺的就是魔尊那个位置。
他便设计将前代魔尊刺死。
他捧着前代魔尊的心和头去找江述卿，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对方的目光，愤怒的目光，以及对方控制不住从眼眶流出来的泪。
陈坎愣住了。
人的情绪很脆弱，需要小心呵护，而魔族的情绪比人更加敏感繁复。
陈坎张了张嘴：“你在悲伤吗？你在恨我吗？”
……你还再恨我吗？
面前的观音像崩塌，陈坎抬起眼睛，围绕着莲花台槐树根向两侧张开，藏在里面的画卷展开。
他看着徐沐舟率先踏出来，看着季栀雅抱着李春枝愤怒的瞪着他，最后他对上少年模样的江述卿的黑眼睛。
没有恨，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彻底不在意我了。
但我依旧希望，我所编制的故事，能让你感到稍许欢愉。
所以，江述卿会因为陈坎而开心吗？
不会。
现在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会恨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