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载轮回》清禾泽木

3、第 3 章

　　说完老伯就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他人见状连忙停下手中活计，把老伯扶到一旁休息。宋明姝见老伯缓不过气，走到老伯身旁。

　　她拿出一张帕子来：“阿伯，冒昧了。”宋明姝将老伯的手反方在桌面上，露出了手腕，把帕子往上一放，给老伯号起脉来。宋明姝感受这脉搏，幸好只是情绪激烈了，她调动魂丹，将温暖如清泉流水的灵力送入老伯体内，些喂了几口茶，又拍了拍老伯的背，这才顺过气来。

　　老伯明白身体变化的原因又激动起来：“你们是修仙人！”

　　“你们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有年轻人问道。

　　涅司晨反问：“这是出了什么事，让你们在这里大动干戈。”

　　年轻人见他们似乎没什么恶意，道：“林家老伯大女儿下月就要成亲了，那日大姑娘为求吉利在这庙里求神问卜。”听到这里老伯又要哭起来。“可就在那日过后再没见过林大姑娘，这样的事情好多年都没出现过了，从前山上的大马猴就下山掳过人，我们怀疑这次也是。那林二姑娘就冲到山里去找林大姑娘了，村里年轻人也追进去寻找，好多天了。”年轻人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后半句“怕是凶多吉少”卡在喉咙没说出来。

　　年轻人话还没说完，老伯立马从椅子上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咚”一声跪在宋明姝和涅思晨面前，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老伯把宋明姝的裙摆牢牢攥在手中：“我年轻时什么恶都没作，我为乡里捐屋舍，老伴儿早些年也走了，我就这两个姑娘，原本以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老头子身上...”

　　宋明姝连忙将老伯扶起，让老伯重新坐回椅子上：“所以你们在这里求神下凡...”

　　老伯用衣袖擦去脸上泪水：“是啊，什么法子都先过了，没办法。”

　　涅司晨早已见怪不怪：“你们祭了牲畜，献了香火，这名‘护缘真君’回应你们了吗？”

　　其他人把老伯安顿好，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说给宋明姝和涅司晨听。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燕歇山在大几十年前还非常太平。莫约五十年前吧，山里惊现人样大小的猴子，原本初现时，村民都没太当回事儿，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有一日一家人户在出嫁女儿的路上，那群大马猴挡道抢亲，它们把送亲的人打晕，只掳走了新娘。后来新娘家也派人上山找过，刚进山就遇到迷雾封路，被困死在山中，等有人发现时，尸体都已经长毛了。

　　你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几个月过去也没寻见新娘的尸体。当众人都没有办法时，就来了这“护缘真君”的妙观，敲锣打鼓，烧香问卦。真君受了香火，下凡为百姓处理了这桩事。新娘被找回来了，这本是该高兴的事，可偏偏这新娘有了身子。

　　问新娘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新娘只说：好像睡了一觉，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少受点苦楚。可惜月份大了，孩子打不掉，只有生下来溺毙在水桶中也好。新娘家人这样想着，也真这样做了。孩子溺毙之后，那些大马猴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新娘家门口，还将家中所有人口虐待致死，手法之残忍，连门口的狗，圈里的鸡都没放过。

　　这件事之后，只过了几个月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一次却没请来真君下凡，这家人原以为女儿已经死在歇燕山中，谁曾想十个月后女儿带着一个孩子平安回来了，这家人怕也遭到报复，便将孩子抚养长大了。

　　宋明姝：“那这些新娘年龄几许？”

　　村民擦去眼角泪，说：“下至二八年华，上至桃李年华都有。”

　　涅司晨：“八字如何呢？”

　　村民又道：“哪月出生的都有。”

　　宋明姝继续追问：“家世长相呢？”

　　村民：“富贵清贫有，长相朴实清秀也有。”

　　涅司晨又问：“那些猴子掳人的时间呢？”

　　村民：“有时候几个月发生一回，有时候十几年都遇不到一次。”

　　总而言之就是毫无规律，那些大马猴完全看自己的心情行事，可苦了这歇燕山的村民们。你说不让女儿出嫁，也不让外人嫁进来行不行，村民也试过。可不管用何种方法，大马猴总是会掳走新娘，况且掳人的机率不定，万一就没落到自家头上呢。

　　宋明姝听完这件事，心里早已不是滋味，喜事变祸事，任放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宋明姝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会帮助你们的，我会想办法找回林家姑娘们，活要见人，我不会让她们死的。”

　　老伯内心激动万分，原本他和顾大约好把人送来，就用人祭请真君下凡，可牛车来了，没看见顾大，却来了二位真仙人，她女儿有救命了。

　　村民好奇问：“那你们打算用什么办法，引马猴下山。”

　　宋明姝转头看了涅司晨一眼，涅司晨不用猜都知道宋明姝想要做什么。

　　“所以阿晨，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话说起来，在宋明姝和涅司晨没到歇燕山之前，林老伯和村民们就想过用办法引/诱那群猴子出山。

　　方法很简单，请一群身高体壮的年轻人假扮接亲队伍，等猴子掳走新娘时，尾随其后，肯定就能找到那些新娘，最后再斩草除根为民除害。再不济，就用人祭请护缘真君下凡。

　　所以次日，宋明姝和涅司晨在道观商量对策时，一队诡异的送亲队伍从道观前走过。这队人马吹吹打打，唢呐声都要把“护缘道观”的顶给掀翻喽，一路走还一路撒喜糖喜钱。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对人马是干什么的。

　　宋明姝听到声音诧异道：“不是说，村民都不敢大势宣扬自家的喜事吗？”

　　涅司晨听着这声音也觉得惊奇：“要出去看看吗？”

　　若你在场仔细一看，送亲队伍全是一群精壮大汉。就连那“喜婆”和“撒礼”的姑娘也都是精壮大汉装扮的——两侧脸颊涂上一大坨胭脂，眉毛更是两条“毛毛虫”趴在脸上，再加上似火焰般的嘴唇，别说还真有点招人笑话。那轿子也像千斤坠一样，抬它的八个大汉面色和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宋明姝正想说出去看看，一阵妖风吹过，正巧吹起了轿子的帘子。新娘子面色惨白的坐在轿子中，脸上挂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嘴角都要裂到耳后根去了。身体坐得直直的，脑袋却向一旁耷拉着，轿子每抖动一下，新娘的头也跟着抖动一下，那脖子弯曲的弧度不像是活人能够做出来的。

　　突然，一根轿杆开裂，八名轿夫控制不住，轿子跌落在地上，震起一圈粉尘。

　　新娘子的头竟呼噜噜地滚到了地上，新娘子的身体也从轿子里面栽了出来。

　　好嘛，那那是什么新娘子啊，明明就是一个木偶。

　　一个轿夫没留神，一脚下去踩到轿杆被滑倒在地，他猛的叫起来。吓得队伍里其他人也大叫一声，齐刷刷拔出白花花的刀来，左顾右盼问：“怎么啦，怎么啦，猴子来啦？！”

　　涅司晨嘴角带着讥笑，回答他们道：“没有，倒是你们的新娘子下轿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宋明姝问道，转而又想到什么轻声笑了出来：“听说有位新娘的父亲想用高价悬赏，找人把他的女儿寻回，你们这是想用木偶把猴子引出来吧。”

　　这位父亲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那位想用人祭的富老爷——林伯。

　　看来用三言两语根本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明明昨晚上在庙里面就说好的，这件事交给他们两个来管，林老伯显然对他们两个还是有怀疑，所以多管齐下，总有一个办法可以将他的宝贝女儿们找回来。

　　有村民看见这滑稽的场景说道：“我要是那群猴子，有人敢送这样死物给我，想都不用想是谁送过来的，谁和死物一起来，我就一起杀。”

　　宋明姝汗颜道：“还是不要说这样的话了，不太吉利。”

　　这时，这队人马中跳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说：“要我说这样根本没用，我们这些天都来来回回跑多少转了，猴子下来了吗，完全没有啊，连根猴子毛都没看见。”

　　众大汉纷纷附和抱怨，胡子拉碴的大汉又说：“依我看啊，我们干脆就杀到歇燕山里去，管他神啊妖啊精啊怪的，都给他杀喽，我们搜山去，我就不信了，好端端的大活人能不见喽。”

　　众大汉的情绪立马被煽风点火起来，好似一幅找不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这时，有村民的声音插了进来：“大家别听他的，不要上山。”

　　说话的正是昨晚问宋明姝和涅司晨是不是来此处保姻缘的少女。宋明姝一看到她，脸就热了起来。那胡子拉碴的大汉道：“小姑娘家家的插什么嘴，大家伙为民除害呢，你呢，光站着说话不腰痛，合着不是你被掳走，你不担心呗。”

　　他每说一句就推搡少女一把，少女只往后退。大汉咄咄逼人，少女退无可退，宋明姝闪身到少女身旁，稳住了她。涅司晨将一道道木棍投出，把他们之间划出一道界限来，又用一道法力把大汉们撂倒在地。

　　“昨晚上，我们已经与林老伯商量好，这件事情我们管定了。”宋明姝说道：“所以你们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们一定会解决这件事情的。”

　　那人还一副事不到底不罢休的样子，再加上又被莫名其妙的怪力推到，心里正当气的慌，伸手就将地上的石头朝宋明姝扔出去。涅司晨再也忍不下去，但看在宋明姝的面子上又不好发作，只好掐了一个绝，让这几人的外衣爆裂开。大汉们抱在一起，彼此遮挡着身体，就那样跑了。边跑还边不忘记骂宋明姝和涅司晨两人：“妖人，一群妖人。”

　　宋明姝三人退回道观中。

　　少女：“所以明姝阿姐你们打算怎么做。”

　　宋明姝：“对了，刚说到这里了，我想用自己当诱饵，假扮新娘，引那群猴子出来。”

　　少女：“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你把自己搭进去了，怎么办？”

　　宋明姝作为安抚拉住少女的手轻轻拍道：“不会的，你也看到了，我们会法力，再说阿晨他会保护我的。”

　　少女的目光从宋明姝扫到涅司晨脸上，她终于问出来让她昨晚上就好奇的问题：“我看你们四肢五官具健全，虽然涅兄弟少了只眼睛的原因我明白，那你，你又是从哪里来的神力呢？”

　　少女推测涅司晨估计像凡世间的人一样，将自己的眼睛献祭给某位神明，以此换取神明的法力。在乱世当中好多人都是这样做的，早已见怪不怪。可宋明姝不一样，她太完整了。

　　宋明姝哭笑道：“其实，我是从世外桃源来的。”

　　少女：“明姝阿姐，你别逗我了，那有什么世外桃源啊。”说完这句话，她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又道：“你...你你是从金邬来的，你当真天生神力吗？”

　　宋明姝：“算是天生神力吧，那你觉得我和传闻像吗。”

　　少女思考了一会儿，道：“不像，一点都不像，你比那些高高在上却又什么都不管的神仙要好。”

　　当晚，护缘道观。

　　宋明姝从隔室里走了出来：“你们觉得好看吗？”

　　少女放下手中正在修补的盖头，和涅司晨一起看向声音的源头。

　　少女打趣道：“好看，好似天仙下凡。”

　　涅司晨没说话倒是嘴角轻轻上扬，没有保持苹果肌平坦的义务。

　　少女向宋明姝走去，挽着她的胳膊带她坐下：“明姝阿姐，我想了一下，还是让我去吧，山里面真的很危险，我来假扮新娘，再说有你和涅兄弟护着我，我不会有事的。”

　　宋明姝微笑道：“是啊，你也说危险，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去了。”

　　少女呆呆看着她：“那明姝阿姐，我来帮你描眉吧。”

　　宋明姝刚想说，反正进山后黑黢黢的，化了也不知道给谁看。涅司晨就把胭脂水粉一系列工具给拿了出来。

　　两柱香后，宋明姝三人从道观里走了出来。

　　少女搀扶着宋明姝，盖头已经盖好，款步珊珊，你别说还真有一种害羞新妇的俏皮模样。

　　出道观门后，搀扶着宋明姝的人换成了涅司晨。

　　如果能看到的话，现在宋明姝脸上一片绯红。宋明姝害羞道：“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涅司晨轻轻回握着手她的手：“不奇怪。”

　　轿子已经备好了，精挑细选的轿夫也准备好了。月黑风高，宋明姝就这样一身大红喜袍坐上了花轿。在道观里，要出发时，村民恰巧送来了新郎官服急急要求涅司晨换上，还不忘在他胸口系一朵大红花。

　　涅司晨带着那朵大红花翻身上马，就这样假鸾凤朝着歇燕山出发了。

　　那轿子整体呈朱红色，四角悬挂鸾凤和鸣流苏宫灯，四面镶嵌镂空雕花檀木屏——正面是“龙凤呈祥”，左右为“牡丹双鹊”，背面是“麒麟送子”。抬轿的几名轿夫也是当地响当当的武术高手，万一真在歇燕山打起来，宋明姝和涅司晨不一定有精力去顾全他们，所以必须得是武术高手，这样他们还能有自保的机会。

　　一路上，气氛有点凝重。

　　一名轿夫开口打破这气氛说到：“你们别说还真像走在送姑娘出阁的路上。”

　　“可不是嘛，你瞧‘新郎官’在前面领路呢。”

　　众人笑起来。

　　涅司晨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几声。

　　宋明姝笑道：“一点都不像，连陪嫁丫鬟和嫁妆都没有。”

　　“欸~宋姑娘别这样想，就把我们几个老伙计啊当成你的‘陪嫁丫鬟’，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了。”

　　轿夫还打趣起前面的涅司晨来：“驸马爷也真是的，我家姑娘爱你爱到连灵魂和命都可以送你，你咋才来迎娶我家姑娘啊？”

　　“不会是我家姑娘待字闺中久了，你不认这门亲事了是不是。”

　　宋明姝维护涅司晨说到：“才不是呢，他最爱我了，求了我好些年，我才愿意嫁给他呢。”

　　涅司晨也说：“是啊，求了好多年，人家才愿意嫁给我呢。”

　　这下气氛倒轻松了不少。

　　谁知，还未过多久，宋明姝竟然听到了一道怪声，桀桀桀咯咯咯，那声音似笑似哭。在这密林之中倒显得阴森可怖。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宋明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