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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拧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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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酒会所离开,夏夕岚径直打车回了学校,一回到宿舍,就爬上梯子蜷缩在床铺上。
她从下午躺到晚上,心里乱糟糟的。
室友都没有回来,所以灯一直没开,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整个人好像又沉入了黑暗里。
就在这黑暗之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光,并响起提示音:“叮!XX宝到账,二,十,万,元。”
听到这个提示音,夏夕岚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正看到转账人是江右川。
一时间,懵逼、费解、慌乱,混杂在她的心头,就在她手忙脚乱地要转回去的时候,发现他把她的XX宝账户拉黑了。
她气得打电话过去:“江右川!你什么意思?!”
感觉到女人的怒火,江右川耐心解释:“阿岚,你别误会,你是在看直播之后才发脾气的,我想了下,那个直播确实很让人不适,很抱歉让你看到那样的东西,所以……”
“所以这是你对我的精神补偿?”
“嗯……可以这么说。”
她真是被有钱人的脑回路气笑了,“江右川,我不要你任何补偿!你给我马上取消黑名单!”
江右川的情绪一向稳定,所以连质问也说得低声缓慢,像是掺了许多无奈:“阿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了。我就是欠你的,就是要补偿你,就是想让你开心,你为什么要拒绝呢?或者你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做?”
这段质问太过坦诚,让她的拧巴无所遁形。
她恨他,忮忌他,却又崩溃地发现,自己在贪恋他。
贪恋这份照顾,贪恋这份纵容,而这贪恋里,又夹杂着自卑、不安和恐惧。
他在她乌遭的生活里点了一把火,火势熊熊驱走了黑暗,也会把她炙烤成灰。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得远离他。
“我想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江右川,有些东西,永远弥补不了。”
这话让江右川的心脏猛地沉下去,他记得这种感觉,跟十年前一样,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
他想起那个把她放在伴侣位置的计划,那只是Plan A,要达到同样的目标,其他计划也可以。
可是预感到Plan A真的要失效的时候,他突然无法接受,这种不甘冒出的很突然,他分不清缘由,只能跟随本能。
于是就在夏夕岚准备挂电话的刹那,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夏夕岚!”
她握在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
“为什么害怕我?”他问,“那段直播,跟你抡出去的瓶子,不是一样的东西吗?”
夏夕岚的手顿住,接着,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他们,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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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冷寂,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所有声音都变得缥缈浩远。
耳朵里只有水声,男人努力挣扎,脚用力向下蹬,手向上拉扯着,可是什么都抓不住。
水像一只巨兽,将他用力拖拽向深渊。
他害死了一个男孩。
他应该去深渊的。
他放弃了挣扎。
突然而至的失重感,江右川一个激灵从床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
床头灯“啪”地亮起,入目是天花板。
他不在水里,他告诉自己,狂跳的心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噩梦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凌晨四点,他知道今晚不会再睡着了。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帘缓缓拉开,绚烂的夜景收入眼底,远处玉门江江景一览无余。
若是住在对面的楼,他还能看看天启市地标建筑落日大厦的灯光,可不能了,因为他这公寓就在落日大厦高层上。
工作的时候,他一般都会来这间公寓住。
如今,看着脚下这一片璀璨星河,他忽然想起那句歌词:
“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他想,她一定非常希望,十年前死掉的人是自己吧。
赵斐的闹钟通常定在早上七点半,一醒来,就收到了自家老板凌晨四点多的留言,让他去约李玉的时间中午一起用餐。
作为江右川的私人特助,收到他凌晨布置的任务是赵斐的常态,不太紧急的事,江右川都会选择留言的方式。
而他说得那位李玉,是一名心理学专家,也是江右川工作上的顾问,为他提供市场研究、用户研究、人际分析等决策支持。
中午十二点钟,江右川准时出现在了餐厅的包间里,他一向守时。
李玉已经先到了,抬手指向对面的座位请他坐下,“您今天的预约很突然,遇到什么难题了?”
“我又开始做那个噩梦了。”
“什么时候?”
“就在昨晚。”
“恕我直言,江先生,您应该去找的是心理医生,而不是我。”
“我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与某个人建立关系的解决方案。”
李玉长叹一声,江右川在他眼里过于理性克制,也很执拗,他妥协道,“那么,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遇到了一个女孩,……”江右川花了很长时间讲夏夕岚的事。
“遇到逝者相关的人,确实会激活过去溺水的创伤记忆。从你的描述看,你记住了许多有关她的细节,你应该非常在意她。”
江右川没有反驳,继续道:“我害死了那个男孩,所以我想替他好好照顾他在意的人,但是,我好像搞砸了,我把她吓走了。”
他双手薅了把自己的头发,看上去十分苦恼。
“江先生,你的行为更像是基于幸存者愧疚产生的‘必须替死者照顾妹妹’的使命感,试图通过极端利她的行为减轻自身愧疚。
但你用上位者的力量帮助她时,她看到的不只是帮助,还有你掌控他人的能力,这份巨大的身份差异,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所以你必须要要考虑她的感受,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想想这是不是她要的。”
站在她的角度?江右川想,他擅自做出把她放在伴侣的位置的决定,是不是非常自大、非常一厢情愿?
万一她不喜欢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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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万夏夕岚还是退给了江右川,为此特地多办了一个手机号开通XX宝转账,由此可见她与他“划清界限”的决心。
这种决心也让江右川谨慎了许多,不敢再贸然行动,只怕又一步走错,她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那可真要失去她了。
整整两周,两个人没有再联系。
在夏夕岚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继续下去的时候,金瑶枝联系了她。
她说“天阶夜色”完蛋了,想叫她出来喝酒,就她们两个。
夏夕岚想起离开“天阶夜色”前跟金瑶枝的约定,十分愉快地答应了她,并问她去哪喝。
“如果不嫌弃,来我的出租屋?”
夏夕岚想了想,在家里喝挺好,不会被莫名其妙的人骚扰,安全,醉了还能倒头就睡。
金瑶枝的租房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是窄小的一室一厅。天启市寸土寸金,即使这样的房子,房租也价格不菲。
夏夕岚来的时候是晚上,进门时看到小卧室关着门,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酒和零食,还有炸鸡、披萨之类的外卖,立着的几瓶啤酒已经开了盖。
她笑着问她:“准备这么周全?”
金瑶枝坐在地毯上,一边拿过一瓶酒推到她面前,一边招呼她坐下,“你第一次来,我当然要好好招待你。”
夏夕岚同她一样盘腿坐在茶几处,伸手先撵起一块鸡米花塞嘴里,“咱俩是去年秋天认识的吧?这么久竟然第一次来你这里。”
“记这么清楚呢。”
“当然啊,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戴个棒球帽,两个大耳圈子跟我拳头一样大,牛仔喇叭裤上露节小细腰,上身穿的是夹克,贼酷。”
夏夕岚边说边拿起酒喝了一口。
金瑶枝噗嗤笑了一声,看着她喝酒的动作眼神颤了颤,问她,“后来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
“说不失望是假的,不过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生活嘛,我一个孤儿,也不是没见过更坏的人。况且,你后来疏远我,是不想你的客户骚扰我吧。”
金瑶枝握着酒瓶的手凝滞,露出吃惊的神色,“你是孤儿?!”
“嗯,之前没跟你说过。”
夏夕岚说得云淡风轻,说完又继续拿起酒。
金瑶枝突然一把按住她的手。
夏夕岚不解地看向她,不忘打趣,“怎么了?不给喝啊?”
金瑶枝的手握得更紧,一改刚才轻松的样子。
她的神色纠结几秒,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定定看着她,压低声音,“别喝了,你快走。”
“什么?”夏夕岚头脑发懵,一下反应不过来。
话音刚落,紧闭的卧室房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冲出两个男人。
夏夕岚顿时寒毛倒竖,瞬间清醒,“噌”地一下站起来,往门口冲去,却还是眼前发黑,被一把拖回去。
她用力挣扎尖叫,一块潮湿的布巾紧紧按在她的口鼻上,刺鼻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失去意识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金瑶枝,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大骂了一句:“金瑶枝我草拟大爷的!!!”
然而骂出来都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声音。
金瑶枝身体抖得像筛子,扶着墙踉跄后退,泪流满面地念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这样做,他们说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夏夕岚心想,自己可真是个大傻叉!在同一个坑里,掉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