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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缠绕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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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不赌是小狗,我就在这里等你,一个小时。”
谢修远简单跟邵白描述了一下要找的植物,刚刚班主任念的时候,他一直在听,只是眼皮太沉重睁不开眼睛。
邵白把包丢给谢修远看管,拿了瓶水就上山了。
龙华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不高的土坡,山路修的也平缓,邵白走着并没有太吃力,就是太阳毒,晃得他睁不开眼。他还剩下半瓶水,舍不得喝,一直拎在手里。
他站半山腰上,往刚刚上来的方向望了望,那个不大的石头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了。
他记不住谢修远说的什么草,他走了一路,看见六七种不同种类的草,看着身边的学生也摘,他也跟着捡了不少,只有捡的够多,总不可能落下。
一路上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有他现在班级的,也有之前班级的。
一中一个年级七百多人,学校一共选了三个研学地点。
山不高,邵白很快就爬到了顶,采了七八种树叶,用校服小心翼翼地兜着,如履薄冰地往山下走,生怕一个没注意,自己的努力成果又付之东流。
“你看班级上新来那个刺头,竟然敢和谢修远走那么近。”
“就是就是,也不怕被他掰弯了。”
邵白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他往声音的来源处瞥了一眼,立马认出了那两个人。
体育委员杜杰,还有他的好兄弟刘明瑞。
他跟了一段距离,听了半天,这两个人嘴里没一句好听的。
“那邵白也是个脑子蠢的,没见班级男生没一个愿意跟谢修远玩的,就他一天天眼巴巴地凑上去,还背人家,估计也和谢修远是个同类。”
邵白顾不得怀里的树叶子,快步走了几步,到他们俩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虽然脸颊晒得微微发红,平日里在学校打架的威风气势却丝毫没减。
他站在那里,就代表一句话。
想从我面前过,就打赢我。
那体育委员杜杰虽然看着壮实,在学校也算有点人脉,但在这荒郊野岭真打起来,他带个刘明瑞也不见得是邵白的对手。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见邵白脸色不好,就知道自己在背后说的那些不好听的全进他耳朵里了。
邵白听了半天,才明白谢修远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个人,为什么会被人孤立。因为他喜欢同性,在六班已经是人尽皆知了,男生见了他自然要退避三舍,不敢与之有过多接触,生怕把他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我说你们两个也太多虑了,就算谢修远喜欢同性,也看不上你们这种货色。”
长得像田地里的癞蛤蟆,学习成绩和他也是不分高低,打架能力堪称是酒囊饭袋,人品更是可见一斑。谢修远要是能看上这种货色,他真能笑话这书呆子一辈子。
他这句话,比直接挥上去的拳头更让他们气愤。
“他一个gay也配?”
邵白冷眼看着他们,“同性恋怎么了?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理解不了同性恋呢?真不知道你们天天在就教室里坐着,装的人模狗样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杜杰被他的话气得脸色煞白,说话时口水乱飞,险些喷到邵白脸上,“邵白,你他妈别装了行吗?你除了长得好看一点打架牛逼一点,还有什么用?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
邵白有些嫌恶,往后退了一步,跟这两只癞蛤蟆保持一定距离。
“就这两点还不够吗?”
说话的不是邵白,声音是从邵白背后发出来的。
邵白一回头,有些惊讶,皱着眉头,“你怎么来了?”
09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谢修远打死也想不到,最能理解他,愿意替他说话,为他出头的,是他一开始最讨厌的人。
邵白找树叶子的时候迷了路,浪费了一点时间才回到正轨,回来的路上又遇上了这俩弱智,超过了和谢修远约定的时间。谢修远在山下一直盯着表看,见时间到了邵白还不回来,自己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背上书包,亲自上山找找。
他和邵白并肩站着,看着前面两个混混,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怜悯。
他知道杜杰的家庭状况,父母拿着月入三千微薄薪资供他读书,每个暑假还花大价钱给他报补习班,成绩却还是稳居班级倒数前五,更可怕的是,这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封建时代。
他忘不了杜杰是怎么号召班级里的男生孤立他的,仅仅因为他是同性恋。
邵白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其实你们根本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有同性恋缠着你们,其实谢修远根本就懒得搭理你们,他平常很忙的,根本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更何况,就你们两个这副鬼样子,哪个女生能看上你们,我都觉得她眼瞎。”
他没打算在山上打架,容易伤及无辜,要打也是回学校打。
谢修远不想理这俩人,见邵白树叶找得差不多了,便拉着他往山下走。
下山时,他还听见杜杰在后面喊:
“你们两个gay!”
邵白笑了,有一点杜杰真没说错,他确实也是个同性恋,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发现了,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因为他本质上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也至今没有遇见过让他情窦初开的同性。
谢修远看邵白兜着一校服树叶子,还觉得有些好笑,这人看起来虽然有点不靠谱,但做起事来还算认真,因为自己还连累他也被骂的那么难听,心生愧疚,严肃地说:“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邵白丝毫不领情,“你再说这种话,我真想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到了山脚下,谢修远查了查他摘的树叶,种类很多,基本每种都包含了,主打靠量取胜。
“你还怪聪明的。”
邵白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嘻嘻笑着:“不像某人,读书读傻了,对了,你可是要答应我一件事的。”
谢修远一直记得,他一向言而无信,只要他提的要求不过分,在他能力范围内,他都会做到。
“想让我做什么?”
邵白喝了两口水,卖了个关子:“没想好,欠着吧。”
10
转眼期中考试将至,班级大部分人都陷入了埋头复习的低迷状态,当然也有一些没心没肺,完全不把考试成绩放在心上的,例如邵白。
他和谢修远,完全是两个状态。谢修远几乎拿出自己全部时间用来刷题和复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沉浸题海中;还邵白还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卷子只写选择题,偶尔借谢修远的抄抄,上课是要看课外书的,被老师没收了几本,就变成睡觉了。
龙华山回来之后,邵白作为全班唯一一个尊重理解谢修远同性恋的人,和他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
当然只是,普通朋友。
期中考试前一天,谢修远背着一堆卷子早早回到了家。为了应付考试,他每天晚睡早起,精神高度紧绷着,有时走在路上,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晕倒。
谢母陈素华推开门,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儿子,学习累了吧,来杯热牛奶。”
谢修远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试探着请求:“妈妈,好困啊,我想睡觉。”
“明天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吗?这才十一点半,再学会儿吧。我看直播,听那些专家说,高二下学期的期中期末考试成绩一定要重视,据说和高考成绩相差不多呢。”
谢修远听得心烦,什么狗屁专家,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制造焦虑。
“我知道了,我再学一会儿吧。”
“妈在这陪你。”
“妈你去睡觉吧,我会努力的。”
陈素华怕他心疼自己,连忙拒绝:“妈妈不困,妈妈陪你一起努力。”
谢修远叹了口气,笔一直在卷子乱画,他盯着这一道题,已经看了半小时了,心思早都飞到一个人身上去了。
他这几天心思很乱,总是想着一个不该想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书桌上摆的薄荷叶标本,心里像被撩拨了一下。那日邵白并没有将全部树叶上交,而是偷偷留下了一片成色最好的薄荷叶,做成标本送给谢修远。
“算了,他肯定不是同性恋。”
每当那个想法一冒头,一想到班级上有好多女生,悄悄给邵白写过情书,这家伙还照收不误,他就有点沮丧。
他想去厕所,一转身,陈素华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把她叫醒,让她回房间睡。
“那你记得再背背课文啥的,明天就考试了,妈妈相信你。”
陈素华出去后,谢修远立马把门反锁上,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他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上午十点,他看了一眼墙上钟表的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吓出了一身冷汗,掐了自己一把,才彻底醒过来。
表上的时间,真的是十点十分,门外还传来铁钻钻门的声音。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火速穿好衣服,下床把门打开。
“妈,对不起,我睡过了。”
他把门推开,门外站着穿戴整齐的陈素华和一个开锁师傅。
陈素华看他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孩子,睡觉锁什么门啊,不知道今天有考试吗?还好今天不是高考,这要是高考,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知道吗?”
谢修远碰了一鼻子灰,知道自己错过了语文考试,无论后面几科怎么发挥都于事无补。
“你还在这等什么呢?赶紧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去考试,现在去还能写个作文呢!专家怎么说的,不到最后一秒,绝对不能放弃。”
专家专家,又是什么所谓的专家,他听见这两个字就心烦。
“我不去考试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你知道这次考试有多重要吗?你不能因为迟到了一个小时,就放弃整个考试啊。”
见谢修远不为所动,干脆把他拖到楼梯间。下电梯的时候,谢修远始终靠着一个角落,不愿意出去,被陈素华硬拽着上了车。
到了校门口,陈素华还不忘警告谢修远:“这次考试你要是考不好,你一个假期都别想打游戏。”
谢修远下了车,直到进了校门,陈素华才放心地将车开走。
他茫然地站在教学楼外,四周环顾,一个人都没有,他既不想进去考试,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又回到了校门口,求门卫能不能把他放出去。
“非自由出校时间,需要你们班主任请假条。”
谢修远不死心,苦苦哀求道:“您就让我出去嘛,求求您了大爷。”
“那不行啊小同学,私自把你放出去,被领导发现我是要扣奖金的。”
他还欲再求,话哽噎在喉咙里,有个熟悉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邵白用同样错愕的眼神看着他:“你不去考试,在这待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