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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缠绕20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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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修远又在家里待了两天,因为他答应了要帮邵白照顾小不点。他和邵白注定不会有孩子了,共同养一只宠物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想到这,他心里又慢慢能接受这只小家伙了,虽然它确实有点难养活,但养孩子哪有不耗费钱和精力的呢?
邵白这两天都在外面应酬,说是应酬,不过是跟一个叫郑飞的男的到处请人喝酒。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人事不省。
小不点见邵白回来,扑通扑通地跑到它脚边蹲着。
谢修远揉了揉眼睛,忍着困意,到厨房给他煮了碗姜汤,加了几颗他平常最爱吃的蜜饯。
汤稍微放凉了一点,他试图撬开邵白的嘴唇,一点点把姜汤灌到他嘴里。
邵白不记得他和好哥们郑飞在酒桌上喝了多少,只记得饭桌上坐的其他人,个顶个的畜生,他不禁想起他爹邵杰明,当年也是把他和母亲扔家里,一个人去喝酒,每天也是满身酒气的回来,冲着他们母子二人耍酒疯,说是应酬,一年到头钱没见到几个子,不知道跑哪逍遥去了。
十三年后,他开始学着打扮成大人模样,坐在酒桌上和各个公司的经理交谈。
说得好听点叫经理,说得难听点就是一群衣冠禽兽,脸上挂着个精致的面具,嘴里说些不着调的话。
一想到这,邵白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把谢修远推到一边去,一个人对着垃圾桶吐了半晌。
谢修远把碗放在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突然又像疯了一般,抓着谢修远胸膛前的衣服,把他扯了过来。
“早点休息吧。”
邵白将晚上饭局上吃的东西吐的一干二净,人也彻底清醒过来了。
俯下身把脚边那只小狗抱到怀里,摸着它的小肚子,心情平复了不少,“好,我明天没什么事,可以多陪陪你和小不点。”
谢修远犹豫再三,还是把那张名片拿了出来,他虽然已经考虑好了,但他有必要让邵白知道这件事。“有一家车行要我,我打算试试去洗车吧,这样你也不用太辛苦,我也能帮你分担一些。”
客厅灯暗,邵白的注意力也没在那张名片上,而是在那谢修远的那句话上。
“阿远,先委屈你一段时间,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可是我一个人在家,实在是太孤单了。”
“不是有小不点陪你吗?”
“可它毕竟不是人。”
邵白叹了口气,揉了揉谢修远的脑袋,他知道谢修远脱离社会三年之后,找工作变得困难,如果没有当年那些事,他现在也应该有了自己的安稳的人生。
说到底,都是自己亏欠他的。
他知道谢修远现在做这一切,找工作,打零工,都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他向来是个倔脾气,说了也没用。
“去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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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修远早早地起床,在楼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接通的人是个声音甜美的小姐姐。
“您好,欢迎致电君泽车行,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我姓谢,谢修远,季君宇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我考虑好了就打过来。”
客服小姐姐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熟络地说:“原来是谢先生,季总今早还特意给我打了招呼。您现在是在哪个位置,方便来我们车行面试吗?”
“方便的。”
谢修远看了一下名片上的地址,打开手机导航,只有四公里左右,他打算走着去,这样可以省一笔打车钱。
四公里的路,哪是这么好走的。前不久又下了雪,路上还有残存的积雪没融化,谢修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上面,几次几乎摔倒,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君泽车行前台。
“您好,谢先生吗?我是君泽车行的前台小田,我来给您介绍一下君泽车行以及季总给您安排的工作。”
说是车行,其实就是个装修的比较体面的汽车养护店,店里的工人有的在换雪地胎,有的在给汽车补漆。谢修远被分配的工作是洗车,一个月底薪二千八加上二百块的全勤。谢修远对这个工作很心动,这是他目前接触过工资最高的工作了,足够在这个小城市养活自己。
前三天是试岗期,主要是熟悉工作内容,谢修远拿高压水枪对着车行自己的车练了练手,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小兄弟,一看你就不是那块干力气活的料,咋想着到这来上班?”旁边修车看谢修远这副瘦小身板,有些好奇,干他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常年做体力活的大老爷们,好比一群士兵里突然混进来了个文弱书生。
谢修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找不到工作就来了呗。”
高压水枪很沉,他分不出太多精力,只想把眼下的事做好。
另一个擦车身的大哥也参与进来,“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吗?看你年龄不大,应该大学还没毕业吧,和我们小季总差不多年龄想,是不是最近手头紧,挣点零花钱啊?”
这几句话精确无误地戳进了谢修远的心里,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都是同龄人,季君宇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他还在这里为了三千块钱苦哈哈地给人打工。
下班后,他把机器收好,看着自己磨红的双手,心里苦闷。其实店里这七八个工人,大部分年龄也就比他大个四五岁左右,却和中年人一般沧桑。如果不是为了生计所迫,谁又愿意把自己的大好青春献给这种毫无发展的职业。
到了家,隔壁这几天新搬来一个男大学生,好像比邵白还要高几个年级,每次在楼道里看见他都是笑容满面的,把这楼道里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刚搬来的那一天,谢修远在楼下看见他,见他大大小小的行李甩了一地,来回要折腾很多趟,顺手帮他拿了一点行李。一进到这个男生的家,扑面而来的是刺眼的阳光。和邵白租的阴面房子不同,他这间白天不用开灯,屋里也是亮堂堂的。
谢修远被这阳光照得很舒服,竟然有些迈不开腿。这间出租屋的租客为了感谢谢修远帮他搬家,亲自下厨表示感谢。也就是在那一天,谢修远知道了这个新邻居的名字,池柏。
这天,池柏刚要下楼吃饭,见谢修远没精打采地上来,提醒他:“修远,该交电费了,物业的人今天来催了。”
虽然这种步梯居民楼的物业管理形同虚设,但每月的水电燃气费不按时交,对生活影响还是很大的,只能咬咬牙,说:“好,我知道了。”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没睡好吗?”
谢修远也说不清楚这种疲惫源自哪里,无力地笑笑:“没什么,池柏哥,你去忙吧,我回去休息会儿就好了。”
池柏也没多说什么,嘱咐他好好休息后,便下楼了。
君泽车行有两种排班方式,一种是早上十点到下午七点半,另一种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一点半,只能选择其一,一个月可以修改一次。
谢修远选择了前者,天没亮,邵白还在熟睡时就出门了。
师傅教得仔细,他学得也认真,很快就上手了。渐渐地,店里已经敢把一些便宜、年头又长的车交给他来打理,再对接到客户手上。因为刚开始做,他生怕有些地方没清理干净,慢了一点,收到了不少客人的投诉,最后只能由主管出面,笑着打圆场,并承诺下次来免费洗车,客人才同意把差评取消。
谢修远忙了一上午,要到中午休息时,师傅走到他身边,急头白脸一顿呵斥:“你个小伙子,咋这么愣,做事不要太老实,你把表面洗得差一不二不就得了吗?洗那个细致浪费时间干嘛?又不多给你一分钱,还平白无故搭了不少!这次赔的钱,都从你工资里扣!”
师傅还欲再指点他两句,却突然变了脸色,语气也软了下来:“您好,老板,是要洗车吗?”
谢修远抬头,发现邵白阴沉沉地站在他身边,“不用了,我来接我男朋友回家。”
不管谢修远怎么反抗,他都坚持着把谢修远身上那身看起来又脏又廉价的工作服脱了,甩给那个老师傅,抓起他的手腕,拽着他走。
“邵白,你干嘛?”
到了门口,谢修远突然挣脱了邵白的手,“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我不想就这样丢掉。”
邵白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他抬头看了看君泽车行那四个大字,想起季君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就恨不得掐死他。
他绝不允许谢修远和这种人有半分牵扯,绝不。
他几乎是用绑架的姿态,把谢修远扔到了郑飞的汽车后座。他今天和郑飞去谈项目,路过这条街,等红绿灯的时候被郑飞看见了。
“邵白,你他妈闹够没有?”
这是谢修远到家,和邵白说得第一句话。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他现在的情况,找个工作月入三千的工作实属不易,更何况,他是经过邵白同意了的。
邵白把随身背的包扔到一边,双死扣在谢修远肩膀上,质问他:“什么叫我闹够没有?谁让你去那里上班的?你知道那家店老板儿子是谁吗?是老子最恨的人,你去他那里上班是什么意思?存心打我的脸?”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又带着些许残暴的眼神,是谢修远从未见过的。
“是你自己同意的,少管我。”
“我他妈不管你谁管你?”
邵白想给那天晚上喝多了酒的自己两巴掌,怎么就没认真看上面的字呢?他要是知道谢修远要去季君宇的店,他绝对天天把门锁上。
谢修远瘫坐在沙发上,有些哽咽,声音低沉,“你读了大学,自己创业,有前途,可我呢?我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去摇奶茶人家都嫌我慢,我还能干什么?”
“我说了,我会养你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邵白,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读这几年大学,从来没有耐不住寂寞和别人睡过,否则你这辈子赚不到钱?”
他刚想发誓,却没办法宣之于口。
他确实和别人睡过,在一场聚会上。那人和他同级,眉眼很像谢修远,他喝多了酒,慌了神,就把那人带到酒店去了。
谢修远见他心虚,进一步逼问他:“发誓啊,你怎么不敢发誓啊?”
换来的是一巴掌。
“闭嘴。”
这一巴掌打碎的不仅是他的幻想,更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看见那些照片后,曾在心里无数次为邵白辩解开脱,抱有一丝幻想,万一那些照片都是错位拍的呢?
邵白的怒吼与巴掌,亲手撕碎了他的幻想。
他起身,脑子一片空白,向门外走去。
邵白看了一眼窗外,“外面下雪了,你要去哪儿?”
谢修远声音哑哑的,“跟你没关系。”
邵白也没阻拦,因为他知道,谢修远就像一只折翼的鸟,飞不远。
谢修远在心里默默期待着,邵白能追上来,哪怕把他锁在家里也好,告诉他外面危险,只有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可惜,他像个木乃伊一样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谢修远带着怨恨下了楼,站在街道上,茫然地望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来了这么久,除了方圆五百米的菜市场和一些奶茶店,他也没去过什么地方。宜城这几天的天气飘忽不定,要么刮风,要么下雪。他在路边站了没多久,肩上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试图往更远的地方走走,没走多远,就踩到路上没化的冰碴,摔了一跤,右腿小腿骨像断裂一般传来剧痛。这么冷的天,后背的汗水不断渗透,他忍着痛,试图爬起来,腿上传来的剧痛像块磁铁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路边的行人稀稀落落,更没几个人愿意往他这边看一眼,毕竟这年头,谁也不想给自己惹一身麻烦。慢慢地,积雪在他身上越积越厚,整个人几乎被风雪掩埋。
他放弃了挣扎,在这场大雪里,迎接生命最后的判决。
正当他近乎昏迷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不断拍打他身上的积雪,用力将他从雪里拽出来,嘴里不断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
谢修远意识渐渐恢复了不少,眼睛却睁不开,脑子里不断回忆着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只知道,这不是邵白。
那人一把将他背到了身上,带他往家的方向走。
知道他的名字,又知道他住哪。
除了邵白之外,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季君宇,一个是新搬来的邻居,池柏。
这个人的背很温暖,莫名给了他一种安全感。他背他上楼,拼命用手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