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缠绕》白玉朱弦

16、缠绕16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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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第二次在监狱里看见邵白，他比上次看起来，要精神许多。反倒是他自己，一晚上没睡好，看起来消沉颓废。

　　谢修远接通电话，听邵白说起他的高考成绩，过了省本一线，可以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他耐心听了很久，一边衷心为他感到开心，另一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

　　通话还剩最后十秒钟，谢修远打断他。

　　“邵白，我出狱那天，你还会来接我吗？”

　　还剩最后两秒钟，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了一个坚定的“会”字。

　　通话结束。

　　谢修远隔着玻璃，挥挥手向他告别。

　　＊

　　邵白最终报了隔壁省的宜城财经大学经济系，和黎城不到一小时的车程。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奶奶掏出了自己这么多年攒的全部养老金，加上邵白一直自己打零工赚的钱，也凑够了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奶奶去车站送他，泪眼婆娑，这是邵白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离开她。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骨还能坚持几年，她也有私心希望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但她打听了一圈，都说邵白的分数可以上一个更好的大学，在黎城读书是浪费分数，便也放手让他去了。

　　邵白擦去奶奶脸上的泪水，承诺她一放假就会回家来看她，让她早些回去。

　　这何尝不是他第一次离家远去，第一次坐上通往外面世界的列车呢，他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想要是和那个人一起就好了。

　　一起高考，一起去外地读书，挣脱家庭束缚，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他脑子里幻想了无数次的场面，最终只有他一个人踏上了这班列车。

　　宜城是个宜居的城市，即使和黎城在同一纬度线上，夏天的气候要舒服许多，不像黎城那般燥热难耐，成了很多人心中的避暑胜地。

　　邵白的宿舍在七栋六楼，即使夏天再清爽，光是搬行李，来回跑了三趟，就累出了一身汗。

　　室友名字贴在宿舍门前，他驻足看了一眼，都是都一年级不同学院的，分别是中文系季君宇，数学系莫问，生物工程杜平。

　　季君宇是来得最早的，选了靠近窗户的床位，早早地把行李收拾好了。邵白搬行李时和他打了个照面，戴个眼镜斯文至极，从面相上看，这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邵白没有和这位新室友有什么过多交流，他本就不是一个擅长与人沟通打交道的人。

　　相反，这位看起来沉默内向的中文系男生，主动请求他帮忙。

　　季君宇扶了扶眼镜，客气地开口：“邵白同学，你可以帮我固定一下这个抽屉吗？”

　　他一说话，邵白就能想起那些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透着股迂腐文人劲。他走上前看了看，抽屉有个螺丝松了，塌陷了一半下去，这人拿螺丝刀拧了半天，还是没修好，只能麻烦宿舍里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新室友。

　　邵白从他手里接过螺丝刀，拧了几下，就把抽屉固定在了原位置上，来回抽动，确定已经牢固后再将螺丝刀还给季君宇。

　　“邵白同学，校学生会目前在招人，你要一起去报名面试吗？”

　　邵白又切换了那个生人勿近的形态，直接拒绝了，“没兴趣。”

　　季君宇尊重他的意愿，也不再多提了。过了两天，室友陆陆续续到期了，经过邵白一段时间的观察，莫问是个不爱说话一心钻研学问的闷油瓶，就是生活比较邋遢，衣服一周都不换，杜平是四个人中最活跃的，嘴碎到邵白时常想拿胶带给他缝上。

　　四个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倒也没起什么摩擦。只是邵白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对床的那个书呆子季君宇，有时对他未免太过殷勤了。

　　吃饭要一起，就算邵白拒绝了他，他也会找各种理由给邵白带饭；邵白雨天打球生病，在宿舍里烧了两天两夜，还是他最先发现大晚上跑到校外的药店去买退烧药；邵白学的经济，季君宇学的汉语言文学，两个人的课程八竿子打不着，邵白却总能在教室看见季君宇的身影。

　　还有那些桌子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礼物。

　　邵白又不是块木头，自然明白了，这个宿舍不止他一个人是同性恋。

　　他特意挑了个和杜平莫问上课错开的时间，宿舍里只剩下了他和季君宇。他把那些礼物整理到一个箱子里，放在季君宇面前。

　　这都是他大学一年来以各种形式送的礼物，大部分都没有被拆开过，原封不动地放在箱子里。

　　季君宇扶了扶他的半边框眼镜，很坦荡地承认了他的喜欢。

　　他并不是第一天就对邵白这个人有非分之想，而是在他一次次欲拒还迎之后。他迷恋这种感觉，这是他二十年人生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邵白越是拒绝他，推开他，他就越想剥开这个人的心。

　　特别是当他知道邵白也是个同性恋的时候，他对邵白的占有欲几乎达到了顶点。

　　邵白简直就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天生的恋人。

　　“季君宇，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以后别再纠缠我了。”

　　季君宇嬉皮笑脸，丝毫不以为意，这种无力的警告和调情有什么区别。

　　“宝贝，别装了，其实你也喜欢过我吧，不然你怎么会拖到今天才拒绝我呢。”

　　邵白听了这句话，几乎要把昨天晚上吃的饭呕出来，他实在想象不到，怎么会有人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他明明每天都在拒绝这个人，让他别换花样跟着自己，怎么到他嘴里，反而自己舍不得他，拖到今天才拒绝他了？

　　“季君宇，我之前给你留几分面子是因为你帮过我，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行吗？别骚扰我，有这个时间多担心一下你那些又臭又长的论文吧。”

　　看见邵白满脸的不耐烦，季君宇心里又开始痒，果然人长得帅，骂人都是别有一番风味，舔了舔嘴唇，“宝贝，其实你越骂我，我心里越舒坦，骂得还不够难听啊，二十年了，都没人骂过我，这是我第一次挨骂。”

　　邵白觉得自己再跟这种智障多说一句，他都要吐到胃食管反流，自己到底怎么忍受这白痴一年的，难不成自己也早就被他同化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有、男、朋、友，别、自、讨、没、趣。”

　　季君宇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对床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有男朋友，一年了，他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况且他几乎与邵白形影不离，若是他真的有男朋友，自己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男朋友，是邵白虚构的，用来逃避他的喜欢的。

　　他就喜欢邵白骗他的样子。

　　“别装了宝贝，你的男朋友，只能是我。”

　　27

　　季君宇是被杜平和莫问从六楼抬到救护车的，宿舍里只留下了脸色煞白，双手红肿，留下微微血迹的邵白。

　　杜平和莫问下课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被打得满脸是血、跪地求饶的季君宇，连忙把这俩人拉开，叫了救护车。

　　这件事在宜城大学传开了，好在季君宇只受了点皮外伤，也愿意给邵白做担保，校方才保留了邵白的学籍，只是记了处分，赔了季君宇一些医药费，被赶出了宿舍。

　　零下十度的雪天，邵白穿着单薄的秋装，拖着行李箱，站在宜城大学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下意识将冻红的手，往口袋里缩了缩。

　　他算了一下，赔完季君宇医药费，身上还剩六百多块钱，明天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再打打零工，也能勉强度日。

　　原来上了大学，离开了那个小县城，还是离幸福那么遥远。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点了一碗清汤牛肉面，加了点香菜。这家店的人很少，因为一碗清汤牛肉面上的牛肉只有薄薄的两片，味道也寡淡至极，开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获得学生的拥护。但这家店好就好在价格低，面也是量大管饱，邵白一口气吃了两大碗，桌上留了十块钱，又推着行李箱接着去流浪。

　　他最后在朋友帮助下，在离学校一公里的地方租了个老破小居民楼，有两个小房间，采光很差，阳光基本照不进屋子里，白天也要开灯，屋里的家具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像有几年没住过人了。

　　这样的房子算上每个月水电费，加起来也要四百块，邵白在钱包里数好钱，不多不少，刚好四百整，交给了房东。

　　来看房之前，朋友告诉他，这房子背光，房东降了两次价，贴了一年的广告也没租出去。他来看过之后，最满意的就是采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越来越怕阳光，在学校里住的那段时间，他也要挑阴天出门，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会把自己蒙在宿舍的被子里。他怕阳光刺破他过去所有的不堪，又照不亮他的未来。

　　邵白一晃在这个老破居民楼里住了一年，除了过年那几天回家陪了奶奶，剩下时间都在宜城打工，房租一口气交了小半年的，房东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时常会给他送些肉和菜，邵白慢慢地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照顾自己，适应了一个人独居的生活。

　　转眼到了二一年十一月下旬，傍晚八点，他正在家里睡觉，连着两天通宵上网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邻居突然一通电话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电话里传来隔壁邻居阿姨火急火燎的声音：“小白，你奶奶在楼梯上晕倒了，现在送到医院抢救了，快不行了，你赶紧坐高铁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