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承诺   “小禾 ...

  •   “小禾啊,我接到消息,你父母出狱时间下来了,五号上午九点前后啊,你做好准备。”吴叔在电话那头呵呵一笑,正慈爱地叮嘱着晏棠禾各种细节。
      “收到了,谢谢吴叔。”晏棠禾站在阳台上,对着阳光,光打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金黄的轮廓。
      陆颖明翻电脑的动作停了,不安地握住了拳头,指关节被他用力得有些硌手,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阳台方向看。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晏棠禾探监的事,晏崧行和白念桢就要自己出来了。
      远处的晏棠禾还在和吴叔交谈着些什么,陆颖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怎么和晏棠禾交代这一切。
      你父母因为愧疚不想见你?还是他们连告别都觉得自己不配?
      无数种措辞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转悠,每一种都像是一把刀,将会深深地刺进晏棠禾的心里,留下清晰可见的伤痕。
      他不想做主动把刀递给晏棠禾的人,但放任晏棠禾继续等着,只会让他在饱含期待中被现实击倒,陆颖明也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
      一道两难选择摆在面前,陆颖明垂下眼,什么都不想选。
      坦白是凌迟,隐瞒是姑息。
      两种结果,没有一个是圆满的。陆颖明搭在腿上的手无力往下垂了垂,刚好磕上茶几的边缘,发出“咚”的清响,像寺庙里的木鱼声,听得人心里发怵。
      白念桢那句“我们亏欠小禾太多”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对父母就要把亲儿子抛弃,陆颖明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这些真相,陆颖明说不出口,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看着阳台上的少年,依旧温顺地应着电话那头的叮嘱,阳光温柔地包裹着他,像一层密密麻麻的纱。他的禾苗叶翘着,随着阳光舒展,一抖一抖的,肉眼可见的高兴。
      陆颖明自私地选择沉默。
      不多时,晏棠禾挂断了电话。
      翘着抖啊抖的禾苗叶笑吟吟的过来,眼睛亮亮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音乐:“颖明哥哥,我五号去接爸妈,刚好没课。”
      那一瞬间,陆颖明的呼吸停滞了。
      呼吸放慢了,嘴角明明努力向上扬,却觉得有千斤重,怎么都起不来。
      他的欢喜太清澈了,眼睛里全是忍不住的雀跃和松弛。
      晏棠禾还在期待,期待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陆颖明却只能看着一切发生,无力回天。
      撞在茶几上到指关节还隐隐作痛,陆颖明感觉不到,只是一味的想要盯着某棵欢快的小禾苗。
      他只能笑笑,装作开心的模样自私地护住这片刻的圆满。
      陆颖明扯出勉强的笑:“好。”
      他不敢看晏棠禾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了太多过分纯净的东西,好像多看一眼就会玷污它。
      “我提前收拾好东西,五号一早过去。”晏棠禾转过头,自顾自开心地规划着,语调轻快。
      陆颖明垂着眼,心底一片苍凉。
      一整天,晏棠禾都像快乐的小团雀,转悠悠地准备各种事情,话多得叽叽喳喳的,从卧室到客厅就走了十几次,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异常一样。
      陆颖明在一旁表面上翻着各种工作上的文件,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早就飞了。
      晚饭两人都吃得很少,吃完陆颖明就说要去洗澡,他现在不太在状态,需要逼自己回回神。
      直到陆颖明的身影彻底没入浴室的水汽里,晏棠禾努力弯着的眼角才彻底垮了下来,无神地盯着紧闭的浴室门。
      晏棠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边哭边笑地摇了摇头,在口中轻声嘟囔了一声:“颖明哥哥……”
      相处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
      晏棠禾这么感性的一个人,要是真的放任自己的颖明哥哥难过这么久,他做不到。
      陆颖明总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好好爱着,但晏棠禾终究不是小孩,很多事也学会了装糊涂。
      他多外表太有迷惑性了,以至于身边人大多数分两类:一类觉得他可爱乖巧,都想来保护他,另一类觉得他好欺负,都想来踩一脚。
      软糯、温顺,所以人都默认他是需要被兜底、被庇护、被哄着长大的那一个。
      有时候他会觉得陆颖明把他保护得太好,好到他总是忘记陆颖明只比他大几个月而已。
      晏棠禾心里早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他看着陆颖明一整天坐立难安,看着他对着文件失神,看着他勉强挤出笑意、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欢喜,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知道,有些话不说才是一种保护。
      所以他演,演的像什么都不知道,把自己最明媚的一面摊开在陆颖明眼前。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不演就会控制不住得难过,一旦难过,颖明哥哥只会更难受。
      他要把自己全部的身心投入这里,等到事情真正发生之后再表现的轻松一点,至少这样不会太痛。
      晏棠禾终究还是没掉下来眼泪,哭了容易露馅,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就回去了,只有晏棠禾知道自己憋了多久的气。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得作响,热气从门缝里露出来一些,像晏棠禾没掉下来的眼泪通过另一种方式存在。
      空气闷得发慌。
      晏棠禾轻轻吐出胸腔里积压已久的那口浊气,肩膀慢慢放松,又一点点重新绷直。
      几分钟后,浴室里流淌的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缓慢的滴水声,还有拖鞋趿拉在地板上的声响。
      他快速收起所有的情绪,打开手机戴上耳机,装作摇头晃脑地听歌。
      陆颖明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进卧室门就看到根本没连上蓝牙的晏棠禾正在疯狂增加音量,一首乡村民谣英文歌在外放的环境下越来越大声。
      某棵根本什么都听不到的小禾苗,正感兴趣的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晏棠禾:“……”
      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过晏棠禾灵机一动,装作刚抬头看到陆颖明的样子。
      “颖明哥哥,我看到一个特别好笑的冷笑话,但是我耳机好像坏了。”装作若无其事地拿下耳机,发现居然是外放,还瞪大眼睛不好意思的笑笑,“难怪。”
      少年眉眼弯弯,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窘迫,耳尖微微泛红,慌乱地点了点手机音量键,把外放的歌声瞬间按静音。
      小小的乌龙,笨拙又可爱,像一缕轻飘飘的风,猝不及防吹散了客厅积压了一下午的凝滞沉重。
      陆颖明看出了他拙劣的演技。
      “坏了就别戴了。”他放轻声音,迈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少年干净的手机屏幕上,上面根本没有什么冷笑话,只有随意点开的音乐界面。
      然后耳机里沉闷的“叮铃”一声,连上了陆颖明的手机。
      晏棠禾:“……”
      这耳机,还“鞭尸”。
      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
      那一声清脆的配对提示音,把他方才所有的借口,捅得一干二净。
      好吧,晏棠禾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直接躺到床上,摊成一个“大”字。
      彻底演砸了,晏棠禾葛优瘫,彻底放弃挣扎。
      破罐子破摔大抵就是他此刻的模样。
      四肢摊开躺在床上,眼皮耷拉着,长长的睫毛蔫哒哒垂着,脚伸出床沿慢悠悠地晃着,彻底不装了。
      头上暖黄色的灯光亮的晏棠禾不想睁眼,照的白皙的脸蛋软乎乎的,带着破功的窘迫。
      怎么能这么尴尬,晏棠禾在心里骂了一句不争气的耳机。
      陆颖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摊成一团的少年,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忽然就彻底松弛下来。
      他哪里舍得拆穿。
      他看出来了某棵小禾苗知道他不开心,在哄他呢。
      陆颖明低低笑了一声,这是是一整天以来,第一次发自真心的松弛。
      他弯腰,伸手轻轻戳了戳晏棠禾软软的小肚子,“不演了?”
      “嗯。”晏棠禾红着脸梗着脖子,眼睛还闭着就回应了一声。
      丢脸丢到家了。
      不对,本来就在家里。
      “太笨了。”晏棠禾小声吐槽自己,软糯的嗓音闷闷糊糊的,“演技太差。”
      “不笨。”陆颖明的腰更弯了一些,他们的距离更近了。陆颖明几乎挨着他轻声说道:“很好了。”
      晏棠禾看着他贴近的脸蛋,棱角的弧度分明,眉头皱着但是很好看,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突然冒出一股冲动,想摸摸他的头发。
      他也照做了,然后软乎乎地说出一句:“颖明哥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陆颖明感受到他的行为后愣住了,不敢动作,就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弯腰姿势,目光斜视道:“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我……”
      声音断住了,因为晏棠禾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晏棠禾盯着陆颖明的眼睛说:“别告诉我,颖明哥哥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我不听。”
      固执的重复了三遍。
      晏棠禾的手很凉,又白又软地捂在陆颖明嘴上,堵住了陆颖明想要开口的瞬间。
      陆颖明僵住了。
      弯腰的姿势定格在原地,一切都难过都像一头猛兽扎进柔软的棉花里,被稳稳当当托住了。
      这是晏棠禾的安慰方式,一切让别人难受的事情都想着优先尊重他人的想法,即便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所以他不听、不问、不拆穿。
      对待朋友如此,对待陆颖明也如此,这就是为什么不管身处怎么样的环境总有人会喜欢晏棠禾。
      真诚得不留余地,你会心甘情愿的沉溺下去。
      陆颖明哑着嗓音道:“好。”
      早就被某棵小禾苗捂得心猿意马了。
      一个电话突兀的进来了,陆颖明抿了抿唇,不太满意。
      屏幕赫然写着“导师”两个大字,打断了卧室安静的氛围,也不得不接。
      偏偏是这个时候。
      陆颖明缓缓直起身,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老师。”
      一旁的晏棠禾也爬起来了,坐在床边安静地听着。
      听筒那边传来导师年迈但精神的声音:“小陆啊,那个大学生职业规划大赛的时间敲定了,一月五号上午九点,市教育局大会堂,要本人签字的,演讲资料提前准备好,别迟到。”
      最近事情太多,比赛内容他又准备的早,陆颖明差点忘了还有比赛这一茬。
      大脑有短暂的空白,陆颖明握了握拳。
      一月五号上午九点。
      分秒不差。
      自己连陪着晏棠禾去等父母都做不到,更不要说白念昭那天也会在半路上“截胡”他父母。
      陆颖明心里突然伸出一股巨大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的感觉。
      陆颖明压下心里的无力,疲惫不堪回复道:“我知道了,老师。”
      导师应声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天不尽人意,导师后面的话陆颖明已经听不进去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一只凉凉的手贴上了他的后颈,冷冰冰的,但是软得很舒服:“没事的,颖明哥哥,学业要紧。”
      “我自己去接,接到了我就回来。”晏棠禾说得轻巧,想让陆颖明压力没有那么大。
      那双手在陆颖明后颈揉了揉,很轻,像是无声的安抚。
      本来安抚晏棠禾的应该是陆颖明,但陆颖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擅长安慰。
      陆颖明抬手,轻轻覆上晏棠禾的手背,掌心滚烫,压住他微凉的指尖。
      “晏棠禾。”陆颖明把他的手暖在手心里,“对不起。”
      疲惫又无力,陆颖明很少会有这些讨厌的感受,但这几天体会的够多了。
      晏棠禾望着他眼底压不住的疲惫与愧疚,心头轻轻一酸,却依旧笑得温顺,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对不起的。”晏棠禾继续补充道:“真的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
      陆颖明收紧掌心,把少年微凉的手牢牢捂在掌心,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暖他。
      就像他想要用温度去补偿晏棠禾。
      他捂了很久,晏棠禾的手终于慢慢回暖。他认真地看着晏棠禾的眼睛,慎重地与晏棠禾十指相扣。
      “我会补偿的。”
      “等我结束,我马上回来。”
      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承诺,也是他最后的底气,他会说到做到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