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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B鸳鸯并 张隽拿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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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隽拿下了他的第一个大客户,在国庆放假的前一小时,上司宣布了他的升职。
张隽,二十二岁,广州分公司最年轻的组长。
九月最后一天也是发薪日,张隽走进城中村西北门时,手机震动一声,银行传来账户变动消息,本月奖金比薪水多个零。
阳光为他炙热,商铺门口的狗为他吠叫,楼道里停放的自行车自动为他让出道路,他响亮地敲防盗门,把邻居敲得隔窗探头。
“又没带钥匙?张组长?”方欣梦早退回家,她换了一身运动装,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张隽的西服,宽大的休闲西装,单扣,青草绿,复古摩登,她由衷夸赞:“比平时还帅。”
“那是。”张隽不进来,他撑着门,轻咳两声:“方小姐,你国庆有什么安排吗。”
“当当当——”方欣梦从鞋柜后推出一个登机箱:“我回家,你能独享房间,可以不穿上衣了,恭喜恭喜。”
她把箱子拎过门槛,见张隽堵着门不动,她佯装埋怨道:“开心过头了?都不帮我拎一下。”她一把扛起箱子:“开玩笑,我拎得动,国庆快乐!”
楼道里响起行李箱滑轮碰撞的声音。
——
“不是假期结束还要请两天假吗,你怎么回来了。”
“别说了,我爸妈非要给我租房,这儿哪里不好,下楼三分钟就有早餐吃。”方欣梦在假期结束的前两天提前回来,她脱下防晒服对着空调吹,“没想到你哪也没去,干了那么大一笔,国庆就窝家里啊。”
“刚来广州,不知道哪里好玩。”
“你不会搜吗。”方欣梦看傻子一样看他,“再不行去香港逛一圈,你这国庆太亏了。”
“我打赌国庆后香港岛要下沉三厘米,我前两天刚到罗湖口岸,看了一圈立刻掉头回来了,就在万象城吃了个饭。”
“太恐怖了。”方欣梦洗脸收拾衣服,指挥张隽把她给同事和室友带的特产放进冰箱。
张隽不客气地打开自己的一份大嚼,方欣梦收完行李,面前突然冒出一部手机。
张隽探出头:“说起来,我之前说要请你吃利苑,现在才十点,中午要不要去吃。”
方欣梦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张隽打电话预约,利苑全满,到点都德门口一看,更是不得了。
广州酒家、陶陶居、银灯食府……
叫得上名字的全部爆满。
“叫不上名字的怎么能说请客!”张隽严词拒绝吃茶餐厅,非要找个正宗广府菜不可。
“我知道一个。”
“这不是日本菜吗。”张隽看着红白相间的巨大招牌,陷入沉思。
“七百七十八号客人,七百七十八号客人在不在。”店员麻木而流利地叫号。
“在在在。”方欣梦举着排队号码冲过去。
“就请你吃这?”张隽抿着嘴唇,仔细滑动菜单看价格,请人吃寿司郎,多少说不过去。
回转寿司的传送带上从来芥末姜片柚子醋,方欣梦一样两份分给张隽:“不吃寿司郎不算来广州,你就感谢郎能让你排上队吧。”
张隽扭扭捏捏:“还是觉得……”
方欣梦直接打断:“你注册过生日月吗?”
张隽:“什么生日月?”
方欣梦两眼放光:“快点我教你,能打88折。”
张隽在收银台前惊叹:“还能选两个玩偶!”
——
城中村假期的午后,时光流逝缓慢得如同电影的升格镜头,张隽手机投屏,电视上播放着意大利电影《豹》,冗长的影片,华丽的画面,窗外树枝拨弄防盗网的刺啦声,让人昏昏欲睡。
“讲了什么啊。”方欣梦只看来半小时就坐不住了。
张隽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我也没看过,不要急,往后看。”
方欣梦:“说实话,你真的看得进去吗。”
张隽破防,他两眼一闭仰头靠在沙发上,“算了,根本看不进去,要不是听不懂得看字幕——”他进行了一点留白。
——
“你喜欢什么电影。”
“《青木瓜之味》、《卡萨布兰卡》、《烈火情人》”
“都是爱情片?还有出轨电影?”
“难不成要我说《南海十三郎》?”
“大过节的。”
——
“这种电影是能和人一起看的吗,你好下流。”
“对不起对不起,我换一个。”
——
“《爱神》?”
“王家卫的电影。”
“我不喜欢他的电影,信息密度太低了,适合没事做的人。”
“我也是,不过唯独喜欢这一部。”
“你确定没那种镜头吧。”
“刚才那部我是真不记得了,这部绝对没有。”
——
“我喜欢旗袍那幕,情/色但不下流。”
“同好!”
“我才不看文艺片。”
“那为什么我说的电影你都知道。”
“……”
“烦死啦。”
——
“你饿吗?”
“下楼吃个云吞面?”
——
“Amore.”
“a-mo-re~”
张隽舌头弹不起来。
“意大语就是这样。”
方欣梦坏笑看他出丑。
“你到底怎么学的。”
“其实我只会拼读。”
方欣梦说完赶紧逃跑,果不其然,张隽立刻追着她打闹。
——
“来跳舞吧。”
“你云吞面里放酒了?”
“我有个好歌,你听。”
张隽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欢快的节奏咚咚哒哒地跳在地板上。
“爵士乐吗,我以为只能在酒吧听到。”
“二十世纪中期的音乐了。”
跟着爵士乐,张隽牵着方欣梦的手,带她踩中每一个音节。
“还是日本歌。”方欣梦惊叹。
“《三味线布吉乌吉》”
“三味线的爵士乐?你哪找来这些偏门东西。”
“我是文艺男嘛。”张隽阴阳怪气。
方欣梦:“……”
方欣梦:“这句是什么。”
“‘跳舞的是傻瓜,不跳舞的也是傻瓜。’”
舞步踩在一块地板上,廉租房的装修,地板有些翘起,俱是一惊,方欣梦笑得开怀:“既然都是傻瓜,还不如跳呢,不然白被骂了。”
“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你说,我又不会日语。”
“就是你说的台词‘既然都是傻瓜,不跳就亏了。’”
“耶!我能预测未来。”
——
“喂,隔壁小声一点!”薄纸般的墙壁对面,邻居不满地敲墙。
“嘘——”他们舞到墙边,张隽正好关掉手机。
隔壁邻居的电视声一清二楚,方欣梦贴着墙,张隽正巧把她抱在怀里,那边电视传来一阵狂笑,然后是哭,拉拉杂杂,显得这边格外静。
张隽低下头,他没穿西装,白色的T恤衫有好闻的花果味,方欣梦小心地呼吸。
方欣梦的卷发从肩上掉下来,好巧不巧砸在张隽手背上,张隽手绷紧了不敢动。
一个该潇洒,一个该娇羞,不知为何,都憋着劲儿不说话。
都不说,那只能张隽先开口,他笨拙地说:“那天茶水间,你脸红了。就是那两个同事来的茶水间。”
方欣梦态度冷冰冰,僵硬道:“没有脸红。”
她想方设法反击,耳边却被钻了空子,张隽附身凑近,低低道:“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也脸红了,只是你没我高,看不到。”
登徒子该打,方欣梦原本是低着头,她被臊得不知如何是好,闻言立刻仰脸打他。
然后嘴唇就被衔住了,张隽亲了她一口,表情有种奸计得逞的得意:“就知道你要抬头。”
方欣梦怒:“我们第一次亲嘴竟然这么随意?不行,你弯点腰,我们再亲一次。”
汗珠挂在鼻尖,两人像小狗一样互蹭对方的鼻头,分享着汗水,方欣梦抓张隽的手,张隽立刻回握住了。
“松开。”方欣梦甜甜地说,是普通女孩恋爱中的声音,带着甜蜜的期许。
“不松。”张隽没打发蜡,凌乱的头发拱在她脸上。
“快松!”方欣梦轻打他手背。
“只松一下。”张隽不情愿地张开手指。
方欣梦艰难地单手取下戒指,往他手上套。
张隽立刻乖了,五根手指个个挺拔,修长白皙,关节粉红,等待主人挑选。
身后是潮湿的墙壁,身前花果味的张隽,方欣梦理所应当地和他靠在一起,她握着他的手摆弄,食指套不进,就换中指,中指也套不进,最终,戒指严丝合缝地圈在他小指上。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什么时候,嗯?”张隽抵着她的额头,烦人地问她。
方欣梦认真地回答他:“从刚见你的时候。”
城中村的出租屋也能看见广州塔的一角,广州仿佛是一个没有阶级壁垒的城市,但张隽心里很清楚,阴暗的走廊,粘腻的台阶,挂着水珠的墙壁,还有隔壁电视的吵闹,他亲吻方欣梦的额头,总有一天,他们的窗户会面对整个琶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