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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阴缘到 茶水间飘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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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张隽身着低调的商务西装三件套,靠在岛台上吃饼干,白色的包装袋被他叠成一摞,一共四个,整整齐齐,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台面,银白卡地亚袖口碰撞大理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不是身体的疼痛,昨晚的一切真的像一场梦,今早他来得格外迟,偷偷走公司货梯,到了独立办公室,十点的阳光正好照在他漆黑的桌面上,他小心地坐下,刺痛让他心中惊悸,她确确实实回来了,他不敢待在没人的地方,只能凑在人多的办公区消磨。
“我没看错吧,咱们张总会自己倒茶了?”
张隽闻言抬头,赶紧招手:“俊泽,来来来,请教你个事儿。”
“有什么不能微信说。”黄俊泽给自己倒了杯花茶,和张隽并排靠在岛台边。
张隽挡着嘴巴,往口腔里喷清新剂,他收好喷剂,打量四周,神神秘秘地说:“涉及封建迷信,我后年还能窜一窜,不能留痕。”
黄俊泽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干什么,你终于要使用天干地支、阴阳五行风水学说预测股市了?”他连说一大串,说完自己都笑了。
黄俊泽,本地人,大领导家的关系户,上班穿潮牌T恤牛仔裤,限量运动鞋的后跟堪比恨天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玩票的。
张隽没心情和他讨论社会新闻,他面色凝重,揉了揉紧皱的眉头,“不是,说认真的,你认识港台这边靠谱的跳大神之类的吗,就是那种仙家。”
“你说神婆?”张隽话都到这份儿上了,黄俊泽愣是没听出来,他还以为他在搞笑,“怎么,占卜你仕途高升,来吧,今晚请我喝酒,明天我就让我爷爷给你调去北京总部。”
“对,就是这个——神婆,有靠谱点的给我推荐一下。”张隽认真道。
“你都开始信这了。”黄俊泽震惊。
“昨天看了恐怖电影。”张隽胡诌了个借口。
“得,还真有,我父母信得不行,我给你问一下。”黄俊泽虽觉得扯淡,但他还是义气地帮忙,他掏出手机打字,随口问张隽: “晚上喝酒去?”
“不了,得早回家。”张隽拒绝。
“你交女朋友了?恭喜,带一起来呗。”他捏扁纸杯,投篮似的扔进垃圾桶,“我就说,那个方什么,根本配不上你,兄弟你值得更好的。”
张隽都快烦死别人提方欣梦了,他淡淡道:“没交,最近七月半,早回去。”
“比我阿公还迷信!?”黄俊泽狂飙粤语。
——
神婆很快联系上了,她语音通话,告诉张隽:鬼怕明火。
张隽早早下班,美其名曰培养下属自主能力,让下属会见客户,他则在客厅铺好床垫,对着手册一步步调整家里的摆设壁炉。
夜幕降临,广州的天变得粉橙,室内没有开灯,黑暗逐渐爬上墙壁,铁铸的酒精壁炉冒出冷调的蓝火,在四方玻璃的包裹中亦真亦幻,张隽坐在床垫上,双目紧盯着火焰,仿佛这是一场与方欣梦的无声较量。
前半夜没有动静,他抱着电脑处理邮件,在一封封奇葩甲方的刁难中,他逐渐投入工作,警惕心也随之流逝,突然,壁炉的火灭了,没有开灯的室内立刻陷入黑暗。
酒精烧完了。
张隽浑身一个激灵。
脚比脑子先一步动,他扒着柜子翻找备用酒精,房东说放在哪里……他手往架子上摸,空空如也。
不是还有六瓶吗。
突然,背后又燃起火光,壁炉重新亮了。
谢天谢地,张隽松了口气,他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笑容,然后他看见了方欣梦。
方欣梦是一只实体的恶鬼,或是一只飘荡的幽灵,她悬浮在黑暗中,一只惨白肮脏的手拿着酒精,对着壁炉凹槽缓缓倒下,火焰在她面前升腾,她的脸映在幽蓝的火光中,鲜红的嘴唇带着一个诡秘的笑,那些光亮的长卷发,如今变成了一张披在头上的破渔网,她看着张隽,瞳孔吞没了全部的光。
“他大爷,老太婆骗我。”
张隽大骂一声,拔腿逃跑。
他一个人再逃,也没鬼快,不出两步,他就被方欣梦按在地上。火焰在他面前烧,玻璃上映出方欣梦的脸,她的脸消瘦不堪,张隽觉得她陌生、恐怖,他不喜欢。
“你只告诉她我是鬼,你有说我是怨灵吗。”方欣梦按着他的后背,薄薄的肌肉,熟悉的骨骼走向,朝思暮想的脸因为自己的手而被粗暴的按在地上,她不喜欢,于是她稍微松了点力,张隽有了挣扎空间,他的脸就侧了过来,这样真漂亮,方欣梦亲亲他。
“昨天有些怨恨你,今天还痛吗。”
“你一直都在!”张隽气红了眼,他怒吼:“你一直都在看我,你想把我折磨死!”
“我是想让你多放松一会儿,你看,现在十二点了,你只用害怕六个小时,我是鬼,只会用鬼的方式出现。”她粗粝的声音带着少女般的委屈,听起来简直诡异。
“你个贱人!你竟然还能回来!下地狱吧你!我诅咒你不得超生!”
“嘿嘿。”
方欣梦笑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张隽头皮发麻,因为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做什么,所以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对张隽精神的凌迟。
“我确实有点故意。”她调皮地说。
这个玩笑好比狮子玩小鸡,让鸡完全笑不出来,张隽边挨边骂,最后他两眼失焦,没有了力气。
方欣梦啃咬他的小指,准确的说是在啃咬他的尾戒,张隽怕她要吃自己的手,他胸膛贴在大理石地板上,恐惧地颤抖。
“好紧。”方欣梦说。
张隽不知道她在说戒指,还是在说自己,太羞耻了,就当是在说戒指吧,他疼得哆嗦,背对着变成鬼的方欣梦,他艰难地把小指从她嘴里抽出来,手反绑在身后,他只能凭感觉张开五指,不着边际地晃了晃,专门让她看这枚戒指:“你的戒指,我一直带着。”
他提起戒指,方欣梦的脸垮了下去,她看着玻璃上的自己,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可你为什么不带着我呢。”
张隽回答不了她。
空荡豪华的公寓里,回荡着方欣梦的喃喃呓语,“我们当年多好啊,只想真心对彼此好,让彼此开心。”
她哭了,眼泪是黑色的水,砸在张隽背上,“现在我也想对你好,我想让你舒服。”
“可是我很痛。”张隽咬紧牙说。
他是真痛,小腿肚一抽一抽地贴在地上,看得可怜。
“会舒服的。”方欣梦亲吻他的后颈,细软的短发扎着她的嘴唇,他的头发刺挠,像他这个人,可还是觉得美妙,张隽总让她想起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