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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一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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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在06:40准时响起。
不是音乐,是最普通的电子提示音——短促、重复、没有情绪。沈霁在第二声响起时就睁开了眼,没有赖床,也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着看天花板。
她每天都会先发一会儿呆。
不是思考,也不是拖延,只是让意识慢慢从睡眠里浮出来。她不急。反正今天和昨天不会有太大区别。
窗帘没拉严,冬天偏冷的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像一条淡淡的线。她看了一眼时间,坐起身,关掉闹钟。
房间很干净,但没有任何“生活感”。床边只有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书、手机、一杯昨晚没喝完的水。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像一间随时可以搬走的临时住所。
她起床、洗脸、刷牙、化一个非常简单的妆。
镜子里的脸很清醒,没有刚睡醒的茫然。三十岁不到,五官干净,眼神却像比同龄人更安静一点——不是疲惫,是一种提前放下期待的松弛。
她换上灰色大衣,背上包,关门。
07:22,她走出小区。
——
地铁站一如既往地拥挤。
人群像一条流动的河,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奏里前进。沈霁站在车厢角落,背靠扶手,看手机。
朋友圈第一条,是大学室友的结婚照。
红色礼服,白色婚纱,配文是——
“终于等到你。”
她点开,翻了三张,点赞,然后关掉。
没有羡慕,也没有抗拒,只是觉得——离自己很远。
她切到新闻,又切到一个读书APP,最后什么都没看进去。车厢晃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看见玻璃窗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有人在看她。
不是具体的视线,而是一种很轻的存在感,像空气里多了一点重量。她没有紧张,也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扫了一圈车厢——陌生人,低头刷手机的人,戴耳机的人,打瞌睡的人。
没有谁在看她。
感觉消失了。
她重新低头,像什么也没发生。
——
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里,电梯慢得出名。
她到的时候是08:56,同事们陆续进来,有人打招呼,有人点头,有人直接坐下开始工作。她和每个人关系都不差,但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
“早。”隔壁工位的男同事说。
“早。”她回。
他问:“周末干嘛了?”
“看书,散步。”她说。
“就这些?”
“嗯。”
对话结束得很自然,没有尴尬,也没有继续延伸的必要。她打开电脑,处理邮件,整理报表,开例会,记录需求。
她做事很稳定,几乎不出错。
领导在会议上点名表扬了她的一份方案,说逻辑清晰,执行力强。大家鼓掌,她点头致意,表情很平静。
回到工位后,她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中午12:10,她独自去公司附近的小店吃饭。
点了一个最普通的套餐:米饭、青菜、鸡胸肉。
她吃饭的时候习惯慢慢咀嚼,不刷手机,也不发呆,只是安静地吃。店里电视在放综艺节目,笑声很吵,她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隔壁桌两个女生在讨论婚礼策划。
“你以后要办中式还是西式?”
“我男朋友说随便我。”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吧。”
她听见了,却没有插入任何情绪。只是吃完饭,付钱,离开。
——
下午的工作没有变化。
她在电脑前坐了四个小时,中途泡了一杯茶。17:42,她准时关电脑,下班。
路上,她去了超市。
买了一份沙拉,一瓶气泡水,一小盒草莓。结账时收银员问她要不要会员卡,她摇头。
18:30,她回到家。
鞋子摆好,外套挂好,洗手,换上居家服。她把沙拉倒进碗里,坐在餐桌旁慢慢吃。屋子很安静,只有冰箱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像有人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压迫感,没有恐惧,甚至有一点……温柔。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感觉持续了两秒,然后像风一样散开。
她继续吃饭。
——
晚上,她打开电脑,看一个心理课程的回放。
老师在讲“人生阶段与情感选择”,提到很多关于亲密关系、社会期待、稳定生活的模型。屏幕上的例子很具体,很多人留言说“太真实了”。
她听着,却没有被触动。
她不是痛苦,也不是愤怒,只是对这些路径没有强烈兴趣。她记笔记的地方写了一句话:
我不是不想要,只是没有特别期待。
22:30,她关掉电脑,洗澡,吹头发。
23:05,她躺在床上。
房间的灯关了,只剩窗外一点城市的光。她闭上眼,呼吸平稳,很快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非常轻微的安心感。
像有人在远处替她守着什么。
她不知道原因,也没有试图解释。只是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很快睡着。
——
如果从外部观察,她的一天几乎没有任何戏剧性。
没有重大事件,没有情绪崩溃,也没有明显的快乐。她稳定、理性、按部就班,像无数普通人中的一个。
但在那些无人注意的瞬间——
她在地铁里抬头。
她在餐桌前停顿。
她在黑暗中突然安心。
像是与某个不可见的节奏产生了极轻的共振。
而她自己,并没有把这些当成异常。
她只是过完了一个普通的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