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回轨》悟愚望

3、前进中

　　看见白时惜的动作，几人几乎同时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唯独离得最近的夏泊意是个例外——他竟饶有兴味地凝视着白时惜，目光带着点笑意，像在欣赏一出即兴表演。
　　这一眼简直像火星落进干草堆——白时惜心底倏地窜起一股无名火，咬牙切齿，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骤然加重。
　　“刺啦——！”
　　他瞄准的地方正好是窗玻璃最薄的中心。瞬间，连续的脆响炸裂开，整块玻璃宛如急速盛放的玫瑰，骤然崩裂，碎片四散飞溅。白时惜瞬间借势后撤一步，躲开玻璃渣锋利的袭击，与此同时眼角余光扫到另一人也做了同样的闪避。
　　玻璃渣簌簌坠落的几秒里，他在心里掂了掂鞋底的硬度，随即几脚踢开金属门框边残留的碎块，硬生生清出一道能容身的门洞。随后他微微侧身，从肩包里摸出一小包纸巾丢了进去——
　　几秒后，纸包很快落在车厢另一头，发出的“啪嗒”声格外清晰。众人瞬间屏息紧盯着那边，却没等到预想中未知怪物扑出的动静。
　　“先往前走吧，那边应该安全。”白时惜还是弯下腰谨慎观察了片刻，确认无异常后才偏头示意仍愣神着的陆渊和姜平，朝破开的门指了指。
　　身旁那道阴魂不散的身影轻拍两下掌：“好身手。”
　　他不理，只是蹲下尽量避开金属门框边残留的玻璃渣，率先钻进门洞。起身站定后，他先是环顾一下四周——这节车厢与前一节几乎别无二致：一样的幽暗，一样的压抑窗外。不同的是，通往下一节的玻璃门竟敞开着，远远望去，每节车厢的门似乎都是如此。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最令人不安的不是这些。
　　而是——这里根本空无一人。
　　明明是地铁事故，乘客却凭空消失。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白时惜不由得眉心微蹙。正出神之时，肩膀忽被拍了一下——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夹着那包纸巾递来，在他脸侧晃了晃：“这个，不要了？”
　　听声便知道是夏泊意。白时惜极轻地“啧”了一声，抿唇片刻后呼出一口气，语调温和地出奇却像在咬着牙：“掉地上的东西，别往我肩膀上放。”
　　对方顿了顿，语带戏谑：“所以是不要了？”
　　他强压下给对方一巴掌的冲动，冷静一下后依旧温声细语：“暂时不需要，谢谢。麻烦你拿着，待会儿可能还会用。”
　　事先说明——人人皆知他白时惜是出奇的好脾气。曾在亲戚家被八九个小孩子围着哭闹吵嚷追逐打架，还能泰然自若地笑着招呼大家吃饭。曾在周末的公交车上被无理大妈围攻诬陷他上车带违/禁物品，还能温温柔柔地解释自己是要去文物古迹现场所以带了工作使用的工具。
　　——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总能在不经意间点燃他的火气，仿佛每一句话都在挑衅。果然是老人说的那种…八字不合，他暗自腹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夏泊意居然笑了笑，真就掸了掸灰，把纸巾塞进衣兜。白时惜抬头淡淡瞥他一眼，不再言语。
　　身后窸窣作响，其余三人见他们没事后，陆续钻进门洞。陆渊先护着小女孩到洞口，由姜平接过去，自己才最后进来。站起时她也是明显一怔：“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记得前面几节至少有五六个人。”
　　“暂时不清楚。”白时惜耸耸肩，从包里取出小型照射灯——此物本是某人私研文物所用——打开后，浅光只能映出前方一小段路， “先往前走，待在这儿也解不开这个谜。”
　　队伍顺序依旧：夏泊意与他在前，其他人迟疑着慢慢跟上。白时惜边走边思忖——现在这情形，居然像被某种超认知的存在操控，可他竟适应得如此出奇，甚至不怎么怕。这种感觉，如同在地底触到未知古物：虽不知其来历，却与自己有种莫名的契合。
　　前方的车厢果然如他所料，一节节相连，他们行走地毫无阻碍。昏暗的空间、两排座椅与扶手、窗外如蠕动般的黑暗，以及列车始终未停的仿佛在运行般的轻微震颤，一成不变地铺展。
　　……
　　“我们……走了多久？”姜平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几人诡异的沉默，探出头怯怯地问。
　　陆渊牵着女孩，脸色有些泛白：“如果之前没数错，这是第十二节。”
　　“十二节？地铁有这么长？”姜平一愣，然后在陆渊的注视下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正常地铁不过四至八节，这第十二节……他惊恐地望向前方，在手电光里，车厢间的玻璃门后昏暗地深不见底，简直像怪物的无尽喉管。
　　白时惜闻言回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姜平的肩头。指尖因常年工作而覆着一层薄茧，温热的体温让人稍稍安心。
　　“现在情况超出预估，”他低声安慰，“结伴总比独行好，我们有这么多人呢，不会有事的。”
　　姜平喘过气，努力咬牙压下慌乱，配合地点了点头。白时惜温和一笑，正要收回手——
　　“抓紧！”夏泊意突然出声，猛地将几人推到车厢一侧。白时惜猝不及防地被对方压到扶手旁，耳边同时传来陆渊与姜平的惊呼。
　　这个动作仅仅在几秒内。
　　几乎是瞬间，他心头一凛，察觉到异样——列车，再度剧烈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