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022 记忆玻璃4·永恒之逝 记忆玻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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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至废料峡谷，普罗修斯爬上最高的一座金属废料堆，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海岸边，成千上万终端全息屏悬浮在废料垃圾之上，每一个屏幕里播放的都是同一个人的生平，理查德·陈，那位在福利院二楼角落的房间里对他讲述了人类回声计划的老人。
在那些画面里，他在日冕区档案馆伏案工作，在锈带角落里捡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路边喂养流浪动物，在厨房里给孩子们准备晚餐，在福利院里给孩子们讲述旧时代辉煌灿烂的文明。
而画面之外，他却躺在一张铺满白色小花的金属床上，双目紧闭，那些白色金属折叠弯曲而成的花朵一圈一圈围绕在他的周围，花瓣随着海浪张合，如同正在吟诵某种无声地赞歌。
在金属床旁边，夏侯神情平静地垂手站立，似乎察觉到普罗修斯的实现，他抬头看了过来。
普罗修斯的呼吸停顿了一瞬，这个时候的夏侯，在想什么？
夏侯站在海边，静静地看着普罗修斯，高高的金属废料山顶上，银发在海飞中飞扬，红瞳中透着悲伤，他看见普罗修斯皱着眉看着他，似乎想要一个用于自我救赎的答案。
从夏侯的视线中，看不到答案，普罗修斯感到胸腔开始绞痛。
随后，夏侯垂眸，再抬头时，没有再看他。
人们神情严肃，逐渐向合金平台聚拢，普罗修斯认出了其中几个哭泣的身影，是福利院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他们一边哭一边走上合金平台，来到老陈身边。
夏侯走到平台边缘启动起重机的开关，一旁安静看着这场丧礼的重型机械，发出铰链转动的喀嚓声，机械臂转动到老陈的正上方，从顶端放下一条磁吸槽，最后，在老陈眉心处停住。
普罗修斯看到那里已经有一条细小的手术刀口，他猜测那是夏侯操作手术后留下的。
没一会儿，一枚极小的芯片在磁吸力的作用下，从那条手术刀口缝隙中升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一个角，随后极快地完全脱离老陈的大脑，最终在距离磁吸槽地段两掌距离的位置停下，悬浮在半空中，芯片周围缓慢包裹上一圈能量层罩，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美丽的水晶球。
当最后一个缝隙闭合，所有全息屏一起熄灭。
机械臂的铰链继续转动，收回了抓着水晶球的磁吸槽，当上升至半空后，机械臂开始延伸旋转，直至装载着老陈全部记忆的水晶球芯片悬浮在了回蓝色的海面之上。
突然，平静的海水开始涌动，海水中的数据尘埃感应到了这颗美丽的水晶球，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一只拟态海豚猛然跃起，灰蓝色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数据海豚跃出水面，人们仿佛听到了这种生物悲戚的鸣叫，它们在半空中围着水晶球转圈，偶尔用脑袋蹭一蹭它，或者用嘴巴轻轻触碰它，像在亲昵地亲吻。
所有海豚再次落回海面时，数据尘埃像烟花般随着海水炸开，很快又重新组合起来，无数泛着幽幽蓝光的水母出现在了半空中，它们排列成螺旋状围着水晶球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直至将水晶球带动着一同旋转。
水晶球脱离了磁吸槽，在水母的围绕下向大海而去，它们一同升高，又一同下降，似乎在与岸上的人们告别。
最后，水母带着水晶球轻轻地落入海洋中，海水将它温柔包裹，最后将它覆盖，属于理查德·陈的毕生记忆，自此成为了地球数据尘埃中的一部分，再也不会回来。
孩子们扑在老陈的金属床旁失声痛哭，夏侯走上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再次用机械臂将金属床推入了海中。
这一次，没有数据流，只有海水慢慢漫过老陈的脚掌、躯体，脖子，最后是那张安详的面容，安详得没有任何遗憾。
一切，都归于大海。
仪式结束，人们慢慢散去。
老陈的离开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漫长一生中，比其他的离别稍微更令人惋惜一些那一个，恰巧夏侯医生举行了葬礼，出于对这个一直以来帮助大家的孤儿院院长的尊重，他们来了，除此以外，谈不上更多的缅怀、不舍与伤痛。
今天过后，他们还要回归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争取贡献点，争取那一点点希望渺茫的赔偿。
普罗修斯还是站在那座金属废料山顶上，他远远地看着夏侯，人群散尽，合金平台上只剩下他与孤儿院的孩子们。
夏侯拍了拍其中两个大孩子的肩膀，对他们说了什么，大的便牵起小的，也离开了这里。
当最后一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废料堆的夹道间，夏侯终于再次抬头看了过来。
这一次，普罗修斯看到了，那双镜片后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悲伤。
他们就这样在海风中彼此对望。
许久后，普罗修斯朝夏侯张开了手臂，用夏侯并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过来，夏侯悬衡。”
夏侯皱起眉头，静静地看着他，随即，他明白了，一个拥抱，他需要，普罗修斯也需要。
他走下合金平台，深一脚浅一脚地攀上金属废料堆的山坡，来到普罗修斯面前，站在比普罗修斯矮一些的位置伸出了手，环抱住了银发恶魔的肩背。
“不是你的错。”普罗修斯用下巴抵住夏侯的头顶，轻声说。
“也不是你的。”夏侯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我见到陈叔的时候，他已经处于弥留，突如其来的静默让老化的神经无法承受数据载量，引发了基础疾病，与你的反抗无关。”
“不，”普罗修斯抚摸着夏侯的后颈，声音轻柔：“是我的责任。”
夏侯应该已经知道涅墨西斯的原始参数是他的头发与眼睛，如果他没有叛逃，如果他没有来到夏侯身边，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夏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普罗修斯，你听好，这不是你的责任。”
普罗修斯低头认真地回望他，许久才开口，语气带着刻意地玩笑：“你是老板，你说了算，现在，我们回去好吗？”
夏侯端详着他的神情，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下了山坡。
***
同一时刻，日冕区董事会议事厅中，有关城市发展建设与管理的议题终于接近尾声，董事们在争取到了想要的利益后，满意地坐会了椅子里，齐刷刷地看向艾莉西亚。
往常这个时候，只需要艾莉西亚总裁进行一段简短的总结，会议便可以结束，然而，大老板似乎并没有结束会议的意思。
艾莉西亚礼貌微笑地着看向长老们：“各位长老难得参加日常会议，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8型测试已经结束了，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阚培亚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开口：“没有。亲爱的爱丽丝，这是你的会议，我们前来，完全是出于对你的关心，没有任何要插手会议进程的意思。”
阚培亚拒绝了她，艾莉西亚毫不意外，轻易兑现承诺，才不是长老会的风格，但艾莉西亚不着急。
她从身旁的文件中，抽出一份，交给秘书：“谢谢大长老的关心，不过，作为一个时刻思考着涅槃城长远未来的晚辈，我想提醒您，这一次在锈带进行的8型测试似乎不太顺利，还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做。或许您已经对其中一些情况有所了解，但我相信，看完这份文件，您会更加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这份文件，就是萨瑟提供给艾莉西亚的那一份，长老会早就收到了副本，阚培亚打开文件夹，瞄了一眼便将它放在了一边。
艾莉西亚看见他的动作，无声地笑了笑：“大长老，您不会认为我只会给您一份您已经看过的文件吧？”
阚培亚疑惑地看向她，又伸手将文件拿回手里，耐着性子翻看起来。
二长老在旁小声提醒：“老阚，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阚培亚没有立刻回答他。
这次他们破例参加董事会层面的会议，就是来个艾莉西亚施压的，别妄想继承人的位置，别试图掌握涅槃城的管理权，你还太稚嫩，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学会善待你的母亲和弟弟。
然而，当艾莉西亚在会议室门口，目光从德墨忒儿脸上平静移开，走进会议室那一刻起，阚培亚便隐隐预感他们今天不会如想象中那么顺利。
当艾莉西亚对他做出那个挑衅的口型时，这种感觉加深了。
此时，他已经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这种感觉被彻底印证了。
在死亡名单后，艾莉西亚放入了一张压印了真花花瓣的信纸，花瓣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芬芳柔嫩，像是一封给情人的信。
然而，阚培亚认出了那个花瓣，它来自德墨忒儿的花园，被他否定后又被他夸赞开得不错的那一束，这一刻他想起了这些花儿在旧时代的名字，茉莉。
在白色花朵的围绕中，是艾莉西亚的笔记，那是一个编号与一个说明。
编号是：1490605-V8.0-FIR
说明是：Communication LOG-长老会
阚培亚立刻明白了它们的意思，围绕8型第一次测试，长老会与执行部门之间的往来通信日志。
艾莉西亚的意图很明确，如果你们继续与我斡旋，那么，我不介意将你们违反《涅槃公约》用儿童进行试验的行为公诸于众，家族信誉？我不在乎。
阚培亚将文件扔在了桌上，他压着怒意，冰冷开口：“艾莉西亚，刚刚是我疏忽了，我想有关家族继承人的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当然，非公开的。”
艾莉西亚满意地笑起来：“哦对，您看我都忘了，这件事情的讨论范围应该缩小一些。”
她看向各位董事：“各位，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辛苦你们了。”
全程低头屏息的董事们立刻收拾文件资料，纷纷离开了会议室，他们一刻也不想多留。
直到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德墨忒儿也站了起来，她走向艾莉西亚，秘书拖出一张椅子，繁复的巴洛克裙在艾莉西亚身边垂下，母女两坐在一起。
德墨忒儿用一贯的温柔笑容看向各位长老：“接下来，就由我，作为前任总裁与一个母亲，与各位长老谈谈我对家族继承人的看法。”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022 记忆玻璃4·永恒之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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