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希不叙言》万语祈春

2、初见温柔

　　午后的阳光把教室晒得暖烘烘的，英语老师抱着一叠刚批改完的听写纸，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这是分科后的第一次小测，也是温叙言转到文科班后，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检验。
　　何予希握着笔，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卷子。她是公认的文科学霸，英语底子扎实，语法和单词对她而言从不是难题，她冷静、沉稳、思路清晰，哪怕面对突发测试，也依旧从容。
　　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她扫了一眼分数，便平静地放在一旁。
　　而身旁的温叙言，动作却顿住了。
　　何予希余光轻轻一瞥，便看见了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分数低得有些刺眼。
　　少年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没有抱怨，也没有烦躁，只是带着一点无措。
　　他可以轻松拿下数理化的接近满分，能把复杂的逻辑题梳理得一清二楚，可面对英语的单词、短语、时态变化，这位理科大神，像是被死死困住。
　　整个过程，何予希都看在眼里。
　　她本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与家庭上。可不知为何，看着少年安静受挫的模样，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侧过头，声音轻淡却格外认真。
　　“你的记忆方法不对。”
　　温叙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女孩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客观的笃定。她从不大声说话，却每一句都带着自己的主见，冷静又可靠。
　　“英语不靠死记，要靠搭配和语境。”
　　他愣了愣，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眼尾弯起一点温和的弧度：“那……学霸愿意救救我吗？”
　　若是别人这样半开玩笑，她大概会直接拒绝。
　　可对上他干净的目光，何予希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午休可以。”
　　那天的午休，教室里没有几个人。
　　窗外的操场上传来热闹的声响——体育部正在为下个月的运动会画场地、搬器材，笑声与口号声隔着玻璃飘进来，成了安静教室里淡淡的背景音。
　　阳光落在两人中间的课桌上，何予希拿着笔，在温叙言的单词本上划出重点。她讲得条理清晰，不拖沓、不敷衍，每一个知识点都切中要害。
　　温叙言听得很认真，偶尔会低声问一句，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笨拙。
　　“为什么这里要用过去完成时？”
　　“这个短语固定搭配不能改吗？”
　　何予希耐心地解释，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拂过树叶。
　　他看着她低头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明明清瘦安静，却有着一股不肯被生活折弯的韧劲。那是他在别人身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心动，就在这样安静的瞬间，悄悄发了芽。
　　他不知道她的家庭，不知道她夜里要听着父母的争吵入睡，不知道她要照顾自闭症的弟弟，不知道母亲把所有病态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
　　他只知道，这个看似冷淡的女孩，内心比谁都柔软、都坚韧。
　　就在学习气氛最安稳的时候，何予希桌肚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家里打来的。
　　她的脸色瞬间微变，指尖猛地收紧。
　　她起身快步走到教室外接听，背影绷得紧紧的。温叙言看着她的身影，眼底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担忧。
　　电话那头，母亲尖锐又焦虑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
　　“你这次小测多少分？我告诉你何予希，高二是关键，你敢掉以轻心试试！”
　　“予乐今天又不肯吃饭，我快被你们父女俩逼疯了！”
　　“你必须给我考到前面，不然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没有关心，没有问候，只有指责、压力、和沉甸甸的期待。
　　何予希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了。”
　　简单四个字，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站在走廊里，风轻轻吹着她的发梢，明明是温暖的午后，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等她重新走回教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温叙言没有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一颗包装干净的牛奶糖，轻轻推到了她的桌角。
　　没有言语，没有打探，只是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
　　何予希看着那颗糖，心脏猛地一缩。
　　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人这样待过她。
　　没有人不问成绩，不问原因，只是默默递给她一颗糖。
　　她没有去拿，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
　　窗外的运动会筹备还在继续，喧闹而热烈。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靠近一束不该碰的光。
　　可她控制不住。
　　就像她控制不住，对这个温柔的少年，一点点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