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搞预制菜》小羊椰椰

1、空荡荡的酒楼

　　　　何小玉坐在自家“醉仙楼”二楼栏杆边上，看着楼下大堂里仅有的三桌客人。
　　说是三桌，其实加起来也就六个人。
　　两个码头管事模样的在角落对窃窃私语，低声细谈，四个汉子围坐一桌，打扮利落，头裹头巾，脚上穿的便于行走的皮鞋，桌上摆着几碗热腾腾的汤菜和一小壶酒。
　　她数了数，从她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到现在正好七天，七天里，这间位于转运码头旁的酒楼，日均客流量没超过二十人。
　　“玉儿，下来吃饭了！”
　　楼下传来母亲周珍的声音，何小玉应了一声，提着裙摆下了楼。
　　后院里摆着两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她爹何满福、娘周珍、大哥何晋、小弟何寅，还有从京城带过来的三个徒弟和两个帮厨，外加四个跑堂伙计。
　　桌上菜色倒是丰盛：葱烧海参、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灼菜心、火腿炖鸡，外加一盆奶白的鱼头豆腐汤。
　　“今天吃这么好，有火腿、有鱼、还有海参。”
　　何小玉一边说，一边在亲娘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就听见她爹叹了口气：“吃吧，都吃吧，今儿个备的料，卖不出也是糟蹋。”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沉闷。
　　周珍夹了块排骨放到何小玉碗里，勉强笑道：“玉儿多吃点，瞧你这几天都瘦了，天可怜见的，以后你走路要看路，要注意脚下，不然像这次一样受罪。”
　　何小玉确实瘦了——恢复上辈子的记忆的第二天就开始上火，吃不下睡不着，本来身材颇为丰盈的她，这几天下巴都尖了不少。
　　她上辈子活了短短的26年，毕业之后，没有和同学们一样考公考研或者找个公司上班，而是选择做自媒体。
　　因为爱吃，也喜欢做吃的，干脆开了两个号，一个号探店，一个号自己做吃的，天长日久，也积累了些粉丝，有了收入，正志得意满的打算首付买房的时候，被之前探店揭露一家高价搞预制菜的老板恶意报复推下楼梯，投胎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胎中之谜，穿越的她没了记忆，而是作为何老三家的女儿长大，然后前几天摔下楼梯，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
　　想到自己的账号，粉丝，存款，看好的大房子，以及那个社会的各种美好，何小玉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虽然这辈子她的投胎技术也不算差，但是宁做现代卑微牛马，不做这古代大家小姐。
　　何家是京城有名的御厨世家，传到祖父何运海已是第三代，前面两代祖先都在皇宫做菜，退休之后到酒楼坐镇带徒弟。
　　祖父在厨艺上的天分差点，但是点亮了生意上的天赋，白手起家，凭借御厨传人的名号，在京城开了八家酒楼，总店“御香楼”更是开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半年前，祖父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宣布要选继承人。
　　规则简单粗暴：三兄弟各带一批人手，到京城周边的三个地方各开一家新酒楼。
　　一年为期，谁家生意最好、名声最响、赚钱最多，谁就接手整个何家产业。
　　她爹何满福抽签时手气背，抽中了转运码头这个鬼地方，人流量大，但是和家传酒楼的目标客户群体截然不同。
　　大哥何晋扒了两口饭，忍不住开口：“爹，这么下去不行，咱们从京城带来的银钱，统共就五百两，这些日子下来，租金、工钱、采买，已经花出去快三百两了。”
　　“我知道，你着急什么。”何满福放下筷子，“咱们何家可是御厨世家，世世代代给皇上他老人家做菜的，我虽然没有学到你祖父的八分，但也不差，不过是我们家酒楼开的时间短，名头还传出去，这才生意一般，等日子长些，大家都知道我的手艺，老客多起来，生意就会好起来了。”
　　“这地界另外两家酒楼的饭菜也都那样，只是坐地户，有老客关顾而已，轮厨艺，轮名头，我都不差他们什么，为了和他们两家差不多，我们家的价格已经是降的了，我就不信，这生意还不行。”
　　何小玉抬头：“爹，我有个想法。”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家生意不好，是因为客户群体不对，这地方人虽多，但要么是匆匆赶路的行商，要么是干活的力工，咱们家的东西太贵，不符合他们的需求。”
　　何小玉放下碗筷，语气平静，“这些人每天都要吃饭，而且对吃饭的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味道过得去、价格便宜就行。”
　　她顿了顿：“咱们能不能做点简单的快餐，炒大锅菜，弄成套餐，比如一荤一素加主食，量大管饱，专门卖给码头这些人？”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几秒，大家都一脸震惊的看着何小玉，想不到她敢出这样的主意。
　　接着看向一家之主何满福，果然，只见他猛地摇头：“胡闹！玉儿，咱们何家是御厨传人！你太爷爷在宫里给皇上做过菜，你爷爷在京城开的是大酒楼，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那才是咱们的客人！”
　　他指了指这间酒楼的装潢：“你看看，这酒楼我是仿着京城老店装的，红木桌椅、青瓷碗碟、墙上挂的都是名家字画，在这儿卖大锅菜？像什么话！”
　　何小玉试图讲道理：“可这里不是京城朱雀大街，爹，咱们得先活下来，先把生意做起来，走薄利多销的路线，还可以开连锁，降低成本，多开几家……”
　　何满福声音提高了些，“降价，何家的招牌还要不要了！我们家开始御厨传家，要是降价把调子降下来，坏了我们家的招牌，你祖父恐怕要把我们家逐出家门！羞了个先人啊！”
　　“我告诉你，这样的想法你想都不要想，你安安生生的跟着你娘学些女工，看看账本就行，酒楼的事情，有我和你哥，轮不到你操心。”
　　周珍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你先别急，玉儿也是为家里着想……”
　　“不用她操心！”何满福打断妻子的话，“咱们何家世代靠的是什么？是手艺！是刀工火候、食材选料、摆盘造型！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做食盒卖大锅饭？那有什么手艺！”
　　他站起身，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眼圈有些发红：“我在京城掌勺二十年，一道‘芙蓉鸡片’要片得薄如纸、匀如雪，现在让我去做大锅炖菜？对不起祖宗！”
　　说完这话，何满福饭也不吃了，转身往后厨走去。
　　院子里一时安静。
　　何小玉看着亲爹离开的背影，没再说话，心里有些纠结，记忆里，亲爹能在豆腐上切出细如发丝的菊花纹，能用萝卜雕出栩栩如生的凤凰，家传菜更是做的炉火纯青，这些在现代广为人知的技巧和菜谱，在这个时代，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传家宝。
　　可问题在于，这里不是京城。
　　这里是转运码头，一个临时歇脚的中转场，每天停靠的货船有几十艘，装卸货物的力工几百人。
　　这些人，谁会花半两银子点一道“芙蓉鸡片”？偶尔有两个，人家都去之前在这经营多年的两家老店了。
　　何晋叹口气：“爹说得也对。要是咱们真做那些便宜菜，以后回京城，同行得笑话死，也不用和大伯二叔争了，祖父直接就不让爹继承了，这路都偏了。”
　　“那也得先有以后再说，现在这一关都过不了。”何小玉轻声说，自从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之后，实用主义，活在当下这些想法瞬间压下了这辈子单薄的十几年的记忆，她的思想倾向上辈子。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默默吃饭。
　　但心里那点念头，已经种下了。
　　晚上，何小玉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何家祖上确实风光，太爷爷是宫里御厨，爷爷把酒楼开遍京城。
　　可到了亲爹这一代，三兄弟各有所长，亲爹是三兄弟里厨艺最好的，但技术好，管理能力不行。
　　这次抽签到码头，大伯抽到了京郊大国寺旁边，算得上风景名胜区，来往香客中达官贵人不少，二叔抽到了运河商埠，坐地商很多。
　　两处地方，客流量大不说，还都有消费能力。
　　亲爹抽到这儿，几乎是开局就输了一半。
　　“玉儿，睡了吗？”
　　门外传来周珍的声音，何小玉应了声，周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银耳羹。
　　“晚上没吃饱吧？娘给你煮了点甜的。”
　　何小玉坐起身，接过碗，银耳炖得软糯，加了冰糖和红枣，是她喜欢的口味。
　　周珍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喝羹，犹豫片刻才开口：“玉儿，你白天说的那个‘快餐’的事儿，能再跟娘细说说吗？”
　　何小玉放下碗，眼睛亮了起来：“娘，码头这边虽然没什么有钱人，但人多啊。我观察了几天，那些力工中午都是啃干粮，或者去路边摊买两个粗面馒头，管事们好一点，但也就是找个小店随便吃点。”
　　她掰着手指头算：“码头常驻力工少说一千人，管事和货主加起来也有两三百，这些人每天至少要吃一顿午饭，要是咱们能做出价格合适、味道不错的快餐，哪怕一餐只赚几文钱……”
　　“积少成多。”周珍接话，眼睛也亮了。
　　“对！”何小玉点头，“还有晚饭，不光是晚饭有些船夜里装卸货，工人还得吃夜宵，当然，咱们家这夜宵生意暂时不考虑，条件不允许。”
　　周珍若有所思：“可你爹那脾气……”
　　“爹有爹的坚持，我理解。”何小玉认真地说，“但娘，咱们得想办法让酒楼先开下去，不然之后银钱用光，别说争家产，怕是连回京城的路费都没有，总不能把家里存款全都花光吧，以后还要用钱呢？”
　　这话戳中了周珍的痛处，她沉默良久，最后叹口气：“你说得对。你爹这个人，手艺是好，就是太死心眼。”
　　她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手：“先睡吧！这事儿娘再想想办法。”
　　周珍离开后，何小玉重新躺下。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真的要做快餐，该卖什么？定价多少？怎么制作才能保证效率？餐具用什么？怎么保温？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腾。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个码头，绝对不应该是死局，反而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海量的、稳定的、刚需的吃饭人群，人流量那么大，吃食生意怎么能做不起来呢。
　　只要找准定位，画好客户群体画像，针对客户群体，满足他们的需求就行。
　　何小玉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思考该做那些菜，该怎么做，需要多少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