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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盛夏酸意,年少设防 两人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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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将采好的茶青交到验收师傅手里。
老师傅捏起夏俞竹篓里的嫩芽翻看,指尖一碰便知品质,连连点头赞许:“手太稳了,全是标准一芽一叶、一芽两叶,品相齐整,嫩度刚好。”
轮到靳路云那半篓,师傅只淡淡扫过,客气颔首:“新手能采成这样,已经不错。”
评价高下立判。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茶垄往回走。靳路云落后夏俞半步,视线牢牢落在那道清瘦单薄的背影上。林间碎光透过枝叶层层筛落,斑驳光影落在少年白皙的后颈与肩头。
靳路云目光沉沉,心底下意识描摹对比。
肩线单薄,腰肢纤细得仿佛单手便能圈住,个头堪堪只到自己下巴。
这个念头无端冒出来,让他微微一怔。
他很早便清楚自己的取向,从未避讳,也从未慌乱。可从前只是一个冰冷的定义,直到此刻,才被眼前这个具体、鲜活、干净的身影彻底映照成型。
他十七,夏俞十五。不过是一场盛夏里,两个少年懵懂又克制的心动萌芽。
踏进院门,阿苏叔正指挥工人搬运杂物。一楼原本堆满农具的空房间门口,几个工人来回进出,尘土微微扬起。阿苏叔擦着满头热汗,高声让工人们暂且歇手,快步走到两人跟前,语气带着歉意与无奈。
“上午清了大半东西,剩下的得下午收尾,晚上还要彻底打扫通风。今晚这间房肯定住不了,你们两个……只能再凑合一晚。”
话音落下,空气微滞。
靳路云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少年。
夏俞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眉峰微不可察蹙起一丝浅淡抵触,却终究没有开口反驳,只安静颔首,默认了安排。
趁阿苏叔留下来和工头核对搬运收尾细节的空档,靳路云独自抬步上楼。
主卧空阔整洁,衣柜大半空间空置。他从容打开行李箱,将几件干净衣物一一挂入柜中,动作自然熟稔,俨然一副长久居住的姿态。
夏俞随后上楼,静静瞥了一眼衣柜里多出的衣物,神色平淡,无怒无争,转头走到楼梯口出声询问。
“阿苏叔,我去镇上一趟,有没有要捎带的东西?”
“没有不用带!”阿苏叔连忙应声,顺势安排,“正好让小靳跟你一起去,熟悉熟悉镇上环境,顺便买点吃食!”
夏俞唇线一抿,刚要开口拒绝,身侧的人已然应声。
“好。”靳路云走近,语气自然。
大巴车厢闷热滞闷,山间热风灌进车窗,裹挟着潮湿的热气。夏俞本就怕热,没一会儿,光洁的额角便沁出细密汗珠。
靳路云侧头看着他被热得微微泛红的侧脸,视线落至那片细碎汗渍,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他的额角。
动作猝不及防。
夏俞浑身一僵,猛地侧身躲开,后背紧紧贴上冰凉车窗,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警惕与疏离。
靳路云收回手,神色坦然,语气清淡无害:“帮你擦个汗,吓着了?”
“离我远点。”夏俞语气冷硬。
“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很正常?”靳路云刻意放低姿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夏俞往窗边又挪了半寸,拉开最大距离,冷淡回怼:“我有亲哥哥。”
靳路云看着他处处设防的模样,低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阿俞,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少年被缠得心烦,眉头死死蹙起,侧头避开他的视线,轻啧了一声,满心不耐。
反观靳路云,半点不恼,眼底反而藏着浅浅的玩味。
车子驶入乡镇客运站,缓缓停稳。
下车后热浪瞬间包裹周身。夏俞站在站前空地上,语气干脆利落:“晚上七点,这里集合。别迟到。”
“等等。”
靳路云抬手,轻轻攥住他袖口布料。
力道很轻,却牢牢留住了人。
夏俞身形一顿,转身回望,神色彻底冷下来。
靳路云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触到的布料纹路,残留着淡淡的、干净的草木清香。
“我要见朋友,带着你不方便。”夏俞语气稍缓,带着明确的疏离。
靳路云微微垂眸,长睫落下一片浅影,语气低缓顺从:“好,那你早点回来。”
夏俞不再多言,转身利落汇入人流,没有半分留恋。
目送那道清瘦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靳路云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温顺失落,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冷然。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身姿挺拔,不急不缓地步出客运站。
无人知晓,他此番远赴滇南深山,根本不是简单的学习历练。
来这里之前,他在靳家书房和父亲僵持争执了许久。
他原本就读于北京顶尖国际学校,早前已然转过一次学,起因闹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
彼时校花当众告白,他直言拒绝,坦荡告知对方自己喜欢男生。
一句话,掀翻了整个国际学校的八卦圈。
校草、清冷矜贵、性向与众不同。
流言蜚语疯传不息,每日都有外班的人堵在班级门口窥探议论,舆论愈演愈烈,压都压不住。
父母无奈,早早敲定方案,计划高三直接送他出国避风波。
“我不需要出国。这些事影响不到我。”彼时的靳路云语气强硬,分毫不肯退让。
母亲谭居岸满心心疼:“怎么可能不影响?天天有人堵你议论,你怎么安心读书?”
“居岸。”靳文璞出声打断妻子的软言劝说,态度强势笃定,“手续暂时卡住,正好,暑假先让他去云南沉淀历练,开学再说出国的事。”
看似商量,实则早已定局。
出国一事,是父母早已敲定的结局,板上钉钉,无从更改。
他争得过一时,争不过早已铺好的路。
与其留在北京被困在流言里,不如远赴深山,落得清净。
七月的滇南,正值绵长雨季前夕。空气湿热黏腻,呼吸间都带着闷意,街边芒果树挂满青涩果实,聒噪蝉鸣层层叠叠,铺满整座小镇。
靳路云站在街边,目光穿过熙攘人群,精准锁定远处路边的少年身影。
夏俞独自坐在石墩上,面前摆着一杯融化大半的木瓜水。他双手撑在身侧,微微仰头发呆,额前碎发被热风吹得轻晃,却懒得抬手整理,安静又慵懒,像被盛夏烈日晒蔫的小兽。
靳路云在斜对面的长条长椅落座,隔着一段安全距离,静静观望。
周遭摊贩林立,烤饵块、凉拌芒果、各色小吃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喧闹嘈杂,唯独他眼底,只装得下远处那一个安静的身影。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静谧。
是孟凡明。
“靳哥!出来玩啊!我爸新开的越野摩托俱乐部开业,全是熟人,帅哥美女扎堆!”听筒里满是少年人的聒噪兴奋。
靳路云将手机拉远半臂,淡淡开口:“不在北京,在云南。”
“?刚放假你就跑那么远?躲清净呢?”孟凡明愣了愣,随即打趣,“北京没人入你眼,跑云南找异域情郎去了?”
靳路云没有应声,直接挂断电话。
指尖点开相机,趁着夏俞低头搅动杯底糖水的瞬间,悄悄拍下一张照片,发送过去。
下一秒,孟凡明电话疯狂回拨,微信消息轰炸不断。
【???卧槽这谁】
【你来真的?你真喜欢男生?】
【我以为你当初拒绝校花是找的借口!!】
靳路云扫过消息,只淡淡回了一句:从来不是借口。
随后倒扣手机,彻底静音,重新将目光落回远处少年身上。
夏俞搅动完糖水,低头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蹙起。甜味太浓,不够爽口。他起身走到旁边小摊,额外加了足量酸角汁,不加半分糖。
酸甜相撞,是独属于他的口味。
靳路云静静看着,默默记在心底。
这个人,连喝水都不要甜,只偏爱清冽的酸。
片刻后,路口走来一个穿白色T恤的少年,快步跑到夏俞跟前。
夏俞抬手,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包用芭蕉叶仔细包裹的烤洋芋,递了过去。
男生笑着接过,直接掰开一块咬下,自然地挨着夏俞并肩往前走,两人沿途分食着一份洋芋,姿态熟稔亲近,全然没有察觉远处投来的沉沉目光。
靳路云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十几步开外。
午后日光毒辣,晒得地面发烫。他抬手遮挡额前强光,视线死死锁着前方两道并肩的身影,目光沉敛,辨不出情绪。
“阿俞,有点干。”男生吃完一块洋芋,舔了舔唇角,语气随意。
夏俞无需多言,径直走到路边摊位,买了两瓶酸角汁,递出一瓶。
男生接过,仰头灌下一大口,转头对着夏俞露出干净灿烂的笑容。
蝉鸣骤然变得聒噪刺耳,那道清晰的笑声,直直撞进靳路云眼底。
他停在芒果树荫下,看着两人握着同款酸角汁,并肩拐进幽深小巷,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风过热林,裹挟着湿热的夏意。
他静静伫立片刻,转身原路折返。
路过方才的酸角汁摊位,脚步微微一顿,最终还是径直走过。
他向来不爱酸涩口感。
可此刻心底漫开的层层酸意,却比任何酸角汁,都要浓烈绵长。
盛夏无声,心事暗生。
设防的人浑然不觉,窥探的人早已步步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