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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茶山初遇,旧夏清风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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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凉意浸透布艺沙发,靳路云缓缓睁眼,腰背传来一阵僵硬酸胀。他抬手揉了揉后颈,舒展肩骨,眉宇间带着一夜将就留宿的不耐。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换住处。
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靳路云抬眸望去,晨光顺着窗棂斜切而入,温柔铺洒在少年身上,为他单薄的身形镀上一层浅浅金辉。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亚麻宽松长裤,黑发睡得微乱,几缕碎发倔强翘起。整张脸没什么情绪,清冷平淡,偏偏稚气未脱,糅合出一种干净又疏离的少年气。
四目相撞,空气骤然一静。
夏俞的脚步只极轻微地顿了半秒。阿苏叔提前跟他提过,今天会来一个同龄同住的人。他晨起本就寡言,懒得客套,目不斜视,径直下楼,转身走向厨房。
靳路云的目光静静追着那道清瘦背影,直至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
“哟,小靳怎么睡沙发了?”
院门被推开,阿苏叔提着早餐走进来,脸上满是歉意。
靳路云起身,动作利落地叠好薄毯,神色平静无波:“没事。我上楼放行李。”
“我帮你搭把手!”
“不用。”
他抬手淡淡挡开,拎起黑色行李箱,步履沉稳走上楼梯,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阿苏叔讪讪收回手,转头便看见夏俞端着一只青花瓷碗,静静立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看着他。
“阿俞起这么早?叔给你们带了早餐。”阿苏叔提起手里的塑料袋,连忙打圆场。
“谢谢阿苏叔。”
夏俞端着碗走到客厅,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将碗搁在矮几,随手点开电视,画面的嘈杂衬得客厅愈发安静。
阿苏叔一边摆开温热的米糕与豆浆,一边低声解释:“昨天临时接到通知,上面派了好几批人来茶园学习。家里客房都堆满农具,实在腾不出来,只能先委屈你跟新来的小靳凑合一晚,其他人都安排去镇上民宿了。”
“只说有人同住,没说要睡一张床。”夏俞转头看他,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家里实在挤,晚点我找人收拾,肯定给你腾出单独房间!”
“不行。”夏俞放下空碗,语气斩钉截铁,“今天必须收拾好。”
“好好好,听你的,今天一定收拾。”阿苏叔连声应下。
夏俞没再搭话,拿起空碗走进厨房,水流哗哗响起。片刻后厨房后门推开,少年清瘦的身影融进山间薄雾,消失在院落深处。
楼上,靳路云安置好行李,缓步下楼。见阿苏叔对着一桌早餐面露难色,主动开口:“今天安排我做什么?”
“先吃早饭!吃完我让人带你逛茶园,熟悉一下环境。”阿苏叔连忙回神。
“嗯。”
靳路云的视线落在矮几角落,一只白瓷茶杯静静摆放,杯底还剩半杯茶水,茶汤澄澈金黄。
“这是什么茶?”
“本地的生普,大叶种晒青。”阿苏叔随口答道,“阿俞晨起就爱喝这个,不怕茶性烈,天天都得来一杯。”
靳路云取来干净空杯,缓缓续上茶汤。轻嗅一瞬,清冽锐利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入口微涩,转瞬便是汹涌回甘,喉间余韵绵长凛冽,像极了滇南盛夏滚烫直白的日光。
也像方才那个少年。清冷干净,骨子里却藏着锋芒。
晨间茶山薄雾未散,凉意习习。
靳路云换了一身浅灰色速干衣,立在山脚抬头远眺。层层叠叠的茶垄缠绕青山,墨绿连绵,错落的茶农身影点缀其间,满目生机。
“路云阿哥!等一下!”
清脆女声裹挟着急促喘息传来。
靳路云侧目,看见一个扎马尾、皮肤偏健康小麦色的姑娘,扶着膝盖快步跑来。他眉峰微不可察一蹙,转头重新望向连绵茶山,兴致寥寥。
莫淳直起身,拂去额前碎汗,笑得爽朗:“阿苏叔一早就跟我说了!让我今天带你熟悉茶园,我一路跑过来还是慢了!你走得也太快了!”
“不用麻烦,我自己转转就好。”靳路云语气疏离。
莫淳仰头看着眼前身形挺拔、容貌出众却冷感十足的少年,心里暗自嘀咕,长得好看,性子却冷淡得离谱。
“行,那你有事随时喊我!”
她耸耸肩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小路尽头走来的身影,眼睛一亮:“阿俞!”
清亮的喊声让靳路云再次回头。
少年提着空竹篓,沿着石阶缓步走来,身姿清挺干净。靳路云眸光微顿,忽然开口:“等等。”
莫淳疑惑回头:“嗯?”
“一起。”
靳路云抬步跟上她的脚步。
“哦哦好!”莫淳有些意外,快步迎上夏俞,热情介绍,“阿俞,这是新来的义工,路云阿哥!”
义工。
靳路云眉梢轻挑。看来高路为了贴合身份,刻意把他包装成了普通义工。
夏俞目不斜视,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认识。”
靳路云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清晨明明在客厅打过照面,转眼就装作陌生。
他主动上前,声音清晰沉稳:“我叫靳路云。你是阿俞?”
不等夏俞应声,莫淳立刻抢话:“他全名夏俞!我叫莫淳,天天在茶园帮忙采茶!”
“嗯。”靳路云淡淡颔首,目光却牢牢锁在夏俞脸上。
恰好夏俞也抬眼看来,一双眸子清澈如山泉,干干净净,偏偏没半点温度。
“早上不是见过?”靳路云迎着他的视线,笑意浅淡。
夏俞垂落眼睫,语气冷得直白:“忘了。”
靳路云笑意又深了些,往前半步,骤然拉近两人距离,压低嗓音:“真忘了?”
莫淳连忙在身后轻轻扯他衣角,用气声提醒:“你别靠太近,阿俞不爱跟人凑近说话,会不高兴的。”
靳路云仿若未闻,在夏俞看不见的角度淡淡撇开视线,轻声道:“今晚还要睡一个屋,总能记起来。”
“啊?!”
莫淳瞬间瞪大双眼,震惊地来回看着两人。
夏俞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扫了靳路云一眼,转头对莫淳放软语气:“阿淳姐,我先去采茶了。”
“我跟你一起!”莫淳连忙跟上。
几人走到山脚工具休息室,靳路云刚挑好采茶工具,系上粗布茶篓,身后便传来轻浅脚步声。
夏俞也走了进来。
少年换上同款茶篓,细绳勒在纤细腰侧,衬得腰身愈发清瘦利落。他不过十五岁,身形尚未完全长开,骨架匀称单薄,带着独属于少年的干净青涩。
两人刚准备出门,莫淳的电话突然响起。她接起听了两句,匆忙摆手:“阿俞、路云阿哥,我家里来客人了,得先回去一趟,晚点再来找你们!”
“嗯。”夏俞轻轻点头。
看着莫淳匆匆跑远的背影,休息室只剩两人。山间瞬间安静下来。
靳路云走到夏俞身侧,语气放轻:“阿俞,那你教我采茶?”
“可以。”
夏俞走到一株茶树前,姿态自然,抬手示范:“采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初展,动作轻,别碰伤芽头。”
他指尖纤细灵巧,捏住嫩茎轻轻一提,饱满的嫩芽稳稳落入手心,动作娴熟流畅,干净利落。
靳路云认真学着他的姿势,起初略显笨拙,反复尝试半篓之后,手腕渐渐发酸僵硬。他抬眼望向前方的少年,对方始终节奏平稳,双手起落有序,仿佛不知疲倦。
日光渐盛,漫过层层茶垄。
不知过了多久,夏俞忽然转身,径直走到他身前,微微俯身,探头看向他腰间的茶篓。
“还可以。”他简单评价两个字,转身便道,“回去了。”
下山途中,靳路云跟在少年身后,看着对方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清瘦背影,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你读几年级?”
“高一。”
“跳级了?”
“嗯。”
靳路云暗自讶异。
他从小到大接触的同龄人,要么刻意恭敬,要么刻意高冷,人人带着伪装与分寸。可夏俞的清冷浑然天成,不讨好、不刻意、不世故,干净得过分。这般纯粹疏离的性子,在十五岁的少年身上,格外难得。
茶园验收点空无一人,负责验收的工人去吃午饭,换班的人还未到。两人并肩坐在屋前石阶上等,午后暖阳温柔洒落,暖意融融。
靳路云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靳家主业是产品研发与外贸,近些年靳文璞痴迷茶道,执意拓展茶产业、打造高端私茶品牌。这次派他来深山茶园体验学习,看似历练,实则是父亲规划布局里的一环。
身侧,夏俞微微仰头,望着远处连绵无尽的茶山。
这里山清水秀,日子清苦安宁。一年前,整片茶山被大企业统一承包规划,改造为生态茶园,村民的日子才渐渐宽裕起来。
沉寂片刻,靳路云率先打破安静:“这片茶区现在运转得如何?”
谈及茶园,夏俞褪去少年稚气,谈吐条理清晰,格外沉稳:“属于新建生态茶园,树种都是优选培育,树龄不长,正值品质上升期。去年正式对外开售,口碑稳定,主打高端定制与私茶渠道。”
条理清晰,专业通透,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认知。
“你在这里长大的?”靳路云顺势问道。
夏俞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是。五年前搬来的,以前住在昆明。”
靳路云想起阿苏叔昨夜提过的往事,知晓他父母早逝,便不再多追问,避免戳人伤疤。
山间风轻,两人再度陷入安静。
半晌,夏俞忽然转头看他,轻声开口:“你叫靳路云?”
“是我。”
“我哥以前提过,承包这片茶山的老板,也姓靳。”
靳路云侧头看向他,坦然应声:“是我父亲。”
夏俞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垂眸望着石阶缝隙里一簇倔强生长的青苔,心底了然。
原来阿苏叔刻意模糊了身份,只说他是来学习的义工,半点没提他是靳氏老板的儿子。
细微的情绪掠过眼底,无人察觉。
“怎么了?”靳路云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异样。
“没事。”夏俞轻轻摇头,抬眼望向远方青山,侧脸浸在暖阳里,静谧又疏离。
山间清风缓缓拂过,携着淡淡的茶香,悄悄困住了这个盛夏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