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无限》红辣酱

14、第 14 章 靳路云

　　靳路云醒来后独自去了酒店露台透气。索松村这个酒店建在村里最高处，视野开阔，脚下就是雅鲁藏布大峡谷，江水在谷底蜿蜒。正对面是南迦巴瓦峰，日出时分第一缕阳光斜切过雪峰，积雪被染成暖橘金色。
　　晨风穿过松林，经幡轻轻哗啦作响。靳路云正想起身叫夏俞过来看看，转身时发现白玛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露台，正背对着他跟朋友打电话。他本不想偷听，正要走开，却听见白玛的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他根本没对象，这次和一个弟弟来的，那个小孩有点闷闷的，长得挺好看……”
　　靳路云脚步顿了一下，没再多听，转身回了房间。
　　夏俞已经醒了，正在洗手间洗漱。嘉措这时打来电话，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跟他们一起还是我们单独吃？”靳路云问。
　　夏俞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一起吧，下午可以分开走。”靳路云点头同意。
　　酒店的早餐不错，他们选了露台的位置，对面就是金山。吃完饭，靳路云跟嘉措商定不用他们作陪。
　　靳路云在附近租了辆电动车，夏俞看到后忍不住打趣他：“会骑吗，少爷？”
　　“不会，你带我。”
　　夏俞微微挑眉，接过车把：“上车。”
　　靳路云跨坐在后座，等夏俞坐好，胳膊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夏俞腰侧有点痒，动了一下：“不用抱着，路挺平坦的，相信我。”
　　“相信你。”话说着，动作却没变。接下来的路，夏俞骑得更稳当了。
　　两人到了南迦巴瓦峰山脚下。十月份的雪山层林尽染，彩林变黄变红，这几天的能见度也好，可以看到雪山全貌。夏俞从小在山里长大，也对这里的景色感到惊叹。靳路云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扣好。夏俞觉得没必要——骑过来已经有点热了，后座带着靳路云这么个大块头，怎么都要费些力气，况且他还一路贴在自己背上。
　　选了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坐下，两人面对雪山，安静地坐了很久。
　　夏俞看到一家能做清蒸鱼的馆子，果断拉着靳路云进去。靳路云本来想带他吃牦牛火锅，但夏俞拉着他手，他就没提了。等菜的间隙，夏俞去了洗手间，靳路云翻开菜单又加了几道菜。
　　夏俞回来时菜已经上齐了。蒸鱼很嫩，他还没吃尽兴，靳路云已经掰开一个牛肉包子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半个包子能吃完吗？”靳路云问。
　　“可以。”
　　“还有酸奶，都要吃完。”
　　“阿云哥。”
　　“嗯？”
　　夏俞犹豫了一下：“你在大学被很多人追吗？”
　　“不知道。”靳路云答得很快，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
　　“为什么不知道？被别人喜欢怎么会不知道？”
　　“你知道就行。”
　　“怎么又扯我身上。”夏俞低头吃包子。
　　靳路云给他倒了杯茶水：“慢点吃，不跟你抢。”
　　夏俞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想起来我跟阿星聊过，他为什么会跟我表白。他说是因为很依赖我，很喜欢被我照顾。”他顿了一下，看着靳路云的脸色，“所以我被你照顾，也是这种感觉吗？”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靳路云明白——夏俞父母早逝，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可以参考的情感样板，他误以为喜欢就是依赖。
　　靳路云说，“那你觉得我依赖你吗？”
　　“不是吧，我好像没怎么照顾你。”
　　“那我再问你，我离开小楼那一个月，你有想我吗？”
　　两人分开后每天都会发信息，视频电话也是常事，但夏俞还是想亲眼看见他，能触摸到的那种。他沉默下来。
　　靳路云心里沉了一下。“先吃饭吧，我出去一趟。”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去，隔着玻璃看到夏俞没什么变化的神态，心中那股郁闷更闷了。走到前台，发现夏俞已经结过账了。
　　“什么意思？”他拿着账单冷着脸坐回夏俞面前。
　　“我阿哥说，不能欠别人的。”夏俞说。
　　靳路云把账单拍在桌上，扭头看向窗外，呼吸都重了几分。他想起昨晚夏俞看电影时回了几条消息，他瞥见备注是“阿哥”，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他们昨晚聊了什么——夏青了从小不在弟弟身边，这会儿冒出来教他这些东西，难道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有点龌龊，但他敢承认，毕竟确实是自己在引导夏俞。他从来没想过带他走上这条路后把他丢掉，一辈子在一起不就好了。他从来不是在普洱表现出的那样，多少有点演的成分，进入一个孤独少年的心里，他最知道怎么做。可配合了三个月，事情不进反退？
　　“阿俞，你答应过我的，跟我在一起。”
　　“没有。抱歉，之前我们之间的一些行为可能让你误会了，后面我会注意。”
　　靳路云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在心里反复安抚自己——稳住，不能吓到他，不然就真的没机会了。
　　“吃饱了吗？”
　　“嗯。”
　　“走吧。”
　　把车还了，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气温回升，夏俞把外套拉链拉开，看到衣服上的标志，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靳路云：“对了，这次所有费用还有衣服，我回去跟阿哥说一下，把钱给你。”
　　“夏俞，别再说让我不高兴的话了。”
　　夏俞保证，他从来没有见过靳路云这个样子。
　　两人沉默着走回酒店，正好在门口碰到嘉措和白玛。嘉措兴高采烈地说自己订到了烤藏香猪，晚上可以加餐。靳路云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白玛凑到夏俞身边：“他怎么了？”
　　“不清楚，一路上都这样。”
　　“谁惹他生气了？你吗？”
　　“应该是吧。”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白玛安慰他几句，让他先回房间说清楚，晚上准时去吃饭就行。
　　靳路云回房间找到夏俞的手机，打开他和夏青了的对话框。内容没有提自己的名字，但夏俞清楚地说了两人的行程。夏青了以一个好哥哥的身份对夏俞说教着。靳路云被聊天内容气笑了，直接关了屏幕，黑屏上映出他冷冽的脸——不被承认的关系，外人以为的哥哥弟弟关系，夏俞突然改变的想法，都快把他逼疯了。
　　夏俞回房间时没看到靳路云，听到浴室的水声才安心了一点。班主任打来电话，说学校提前三天开学，大后天就得回去，羊湖和纳木措去不成了。
　　靳路云穿着浴袍出来，走到夏俞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夏俞坐在床上抬头看向他：“班主任通知五号开学。”
　　靳路云只是轻轻冷笑了一下，然后直接压向他。夏俞承受不住倒在床上。靳路云身上是凉的——用冷水洗完澡？握着他的手腕按向头顶。
　　“不喜欢我？”
　　“不是……但不是那种喜欢。”
　　“你怎么确定的？”靳路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侧头在他耳边停顿了片刻，又抬起头，“阿俞，不要听别人说，听自己的心。”
　　夏俞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紧接着，靳路云空出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
　　“它跳得好快。”
　　“靳路云，我再想想好吗？给我点时间。”
　　“不行，现在就要确定。”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你跑了怎么办？”
　　“不会……真的不会！”
　　靳路云慢慢起身，拉着他坐起来。两人在床边安静坐了很久。
　　“我怕，”夏俞说，“尤其看到嘉措和白玛的男女朋友关系后，我有点逃避了。”
　　啧，果然还是被影响了。靳路云后悔带他们一起了。
　　“你真的要跟我在一起吗？你爸妈知道吗？”
　　靳路云从来没觉得父母会是自己的感情障碍，不然也不会在学校闹出那些事，但夏俞不知道。
　　“阿俞，不要怕，你相信我。”
　　夏俞沉默下来。嘉措来敲门说可以吃饭了，夏俞说一会儿就到。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他最后说，“我准备好了就答应你。”
　　靳路云扭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