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十三楼主

4、第 4 章 移动的红

　　三人离开时嘀咕的那句“真是没教养”说的很大声，想是故意让杜渐行听见，他确实听见了，不过他也就笑笑。

　　盛康平邀他坐一会，笑着说：“别介意，都是娇养的少爷小姐，不懂事。”

　　杜渐行点点头，无所谓的说：“他们说的也是事实，我可不就是没本事嘛。”

　　盛康平收起笑容，认真了点，劝他：“瞎说，你哥就是因为对你寄予厚望，才会让你在有丰从基层做起，地基打牢实了，才能盖高楼大厦，你别说这道理你不懂。”

　　“是是是，我知道，你跟我哥是少年同学，就你最了解他的行事作风。”语气里难掩一丝阴阳怪气。

　　杜渐行又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递给盛康平，他摆摆手，杜渐行便放进自己的嘴里。

　　“你跟林笑很熟悉吗？”盛康平问。

　　同样的问题，到底是怎么了，杜渐行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的看着盛康平，“见过几次，怎么了吗？怎么都这么问？”

　　盛康平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杜渐行实在想知道，连忙问他：“盛总，能说说为什么这么问吗？我哥今天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哦，”盛康平像恍然明白了一般，将右腿放到左腿上，往后靠了靠椅背，“原来是征询了你的意思。”

　　他越是不紧不慢，越是吊着杜渐行的胃口，再次问：“到底什么事？”

　　盛康平伸手按住桌子上酒杯的底座，在桌面上划拉了几下才说：“林家想促成你跟林笑的婚事，”他停了几秒看着杜渐行惊讶的眼神，告诉他杜渐知的意思，“渐知直接拒绝了。”

　　杜渐行舒了一口气，没明说，但就他反应来看，盛康平知道杜渐知的拒绝合了他的心意。

　　“你也知道你哥说话总是很直接，弄的林叔叔面上都过不去，挺生气的。”

　　见杜渐行没说话，盛康平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还是没等来他的反应，就继续说：“其实要我说，林家这门亲事总是利大于弊的，千里集团虽然蒸蒸日上，但有了林家的助力，便能更上一层楼。”

　　杜渐行将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才说：“目前看来，千里集团未来的走向由我大哥决定，如果我哥希望通过联姻增强集团实力，他可以自己娶个合适的就成，这件事左右跟我没什么关系。”

　　盛康平笑着摇头，“渐行，你这样说心里还是对你哥的安排不满啊，怎么会跟你没关系呢，千里集团也有你一份，抛开这些不说，你若跟林笑结婚，至少林家也不会看着你一直待在有丰。”

　　杜渐行愣了一下，低头盯着手里的红酒半天，忽然说了句：“不知道林笑怎么看上我了，不应该找我大哥更划算吗？那性价比可高了去了。”

　　盛康平听不下去了，啧了一声，说：“人家林笑看上你，自然是喜欢你，还性价比，买菜呢。生意场上再讲究利益至上，也是有真情的，更何况你又哪里差了。”

　　有人叫走了盛康平，杜渐行也出了休息室，重新来到热闹的宴会厅。

　　他一进来，金榆就看见他，但也没空理他，他正端着酒杯巡视点心，寻找到可口的，就多拿一块。

　　吃完喝完伸出去拿香槟的手被杜渐行给拍了一下，“喝什么酒？”接着递了杯果汁给他。

　　金榆一口气喝光了，惹来杜渐行一句牢骚，“这么渴啊。”

　　金榆放了杯子才回答他，“大哥带我见了不少人，说的我口渴。”

　　“是好事，”杜渐行拍拍金榆的肩膀，像一个寄予厚望的长辈，将话说的语重心长，“多长见识。”

　　“哥，你跟林小姐......在谈恋爱吗？”

　　杜渐行讪讪的摸了摸额头，叹了口气，“同样的问题我一天遇到三次，比国人见面就问吃了吗的招呼还频繁，我跟她没在谈恋爱，就是普通认识的人。”

　　“哦，”金榆听了放松了神情，说：“我还在想大哥是不是太武断了，没有就好。”

　　杜渐行心想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还怕大哥不尊重他意见惹他难受。

　　感觉到金榆正在用手肘碰他，他抬眼就看见金榆看着他，又看了看右边。

　　循着目光，杜渐行看见此刻林笑正盯着他，与他刚进来见到的样子不同，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还带了些幽怨。

　　杜渐行想假装没看见，转过头来，又发现这样不妥，便拿了杯香槟走了过去。

　　“林笑，聊聊？”

　　林笑没说话转身往外走，杜渐行自觉的跟上。

　　高跟鞋的声音有节奏的响在空旷的走廊大厅，林笑停下的时候，杜渐行还是很有风度的脱掉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冷气开的太足。

　　看林笑似乎在想该怎么开口，杜渐行就主动先开了口，“很抱歉，让你不高兴了。”

　　林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诚意十足，即便内心很失落她还是努力笑了笑，“我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还是免不了难过。”

　　杜渐行靠上栏杆，头顶的水晶灯很漂亮，昏黄的灯光泄在他脸上，林笑在他脸上看到了那份因为沉默会出现的一丝忧郁。

　　林笑想起在加拿大时，第一次看到旁边的这张侧脸，就心动了，感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会突如其来，深刻而又没有道理。

　　她表白过，可是杜渐行拒绝了她，但她还是无法放下。

　　杜渐行轻轻的问她：“从今天起，可以放下了吗？”

　　林笑凄然的笑了笑，“嗯，我努力过了。”

　　由父亲出面直接跟杜渐知提起此事，也是因为她知道杜渐行很听哥哥的话，哪怕是商业联姻又如何，可是现在连商业联姻也无望了。

　　杜渐行陪她站了一会，看她情绪好多了，才回到宴会厅。

　　杜渐行一整晚一点正事没干，又被数落一通。金榆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大哥下次数落杜渐行的时候避着点人。

　　看过这一幕，盛康平路过杜渐行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回到家以后，杜渐行瘫坐在沙发上，金榆也坐到了他身边，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杜渐行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揉了揉左脸，笑着说：“我照过镜子了，已经看不出来了，我哥手劲没那么大。”

　　“大哥为什么打你？”金榆倒了杯水递给他。

　　杜渐行接了喝了一半，满不在乎的说：“当然是孺子不可教也。”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金榆躺在床上正好能看到那半阙月亮挂在窗户上，他盯着外面的夜出神，想起今日在盛家宴席的那一幕。

　　由盛家老爷子做媒，撮合杜林两家的秦晋之好。

　　他往门外走的关头恰好听到了一个开头，然后他在门外等杜渐知的时候心悬在半空，一直下不来。

　　他明白的，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只能这样静静的站着看着。

　　而且即便那个人不是林笑，也可能是别人，杜渐行26岁了，婚姻大事该提上日程了。

　　自十岁时，他就被杜渐行搂在怀里，那是一段大家都很悲伤的时光，每一个难以入眠的夜他都觉得自己飘在空中，母亲没了以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那时杜渐行才刚刚成年，整夜整夜搂着他在他耳边呢喃，他哄着自己入睡，哄自己安心，哄自己重新笑起来......

　　那时的金榆只沉溺于自己的痛苦与不安里，只知道杜渐行总是温柔的跟他说话，还总爱对他笑，直到后来他慢慢长大，无意在沉默着的杜渐行脸上看到了忧郁，才往回数了岁月，想起当年的杜渐行也很难过。

　　本来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有一天他在杜渐行身上闻到了香水味，他知道杜渐行平时并没有擦香水的习惯，所以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刺鼻又反胃，他开始生气，还因此跟杜渐行冷战了好几天。

　　后知后觉的他发现他就是接受不了杜渐行跟别人有亲密接触......

　　但如果今天杜渐知答应了林家的婚事呢？金榆能怎么办呢？他又是谁呢？

　　辗转反侧，月亮都已经从窗户的左边爬到右边，他总算有了点困意，然而突然听到细微的一阵声响，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过了十几秒，他还是决定起来看看。

　　杜渐行的房门开着，他走进去，床上没有人，他突然气笑了。

　　他回到房间，打开了电脑，在绿色网页里一个红点在移动，金榆的左手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观察着红点的动态。

　　四十分钟后，红点停了。

　　这个地方金榆知道，是宋明煦的家，他忽然松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一本书翻开来看，书是Leon推荐的。

　　凌晨两点半，台灯的光暖着漆黑的夜，金榆平静的翻阅着专业书，他看的仔细又认真，时不时的看着电脑上的那个始终未动的红点，不管时钟的指针转到几分几点。

　　红点开始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当红点靠近家门，金榆才关上电脑，合上书本，关了灯。

　　他躺回床上，眼皮一重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