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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药不够了 有苦难言的 ...

  •   夜深了。

      江浸月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不知为何,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直在她脑海里转。

      云漱秋掏金锭时的模样,舔糖兔子时的模样,被搭讪时茫然的模样,还有她说“你也好看”时的模样。

      江浸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别想了。

      睡觉。

      -

      隔间。

      云漱秋推门而入,发间犹带水汽,方才去客栈的浴间净身。

      她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将白日穿的衣物浸入盆中细细搓洗,拧干后晾在窗边的架子上。

      这些事她做得极为熟练,动作轻缓,不发出半点声响。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回到床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只小瓷瓶。

      瓶塞开着,她把药丸倒在掌心,数了数,五颗。

      只剩五颗了?

      她记得师姐刚刚配好这药时说过,一瓶三十颗,够用三个月。

      可她才下山不到一个月,便只剩这些了。

      今日在魇魔巢穴那一战,耗去两颗;路上零零散散,又耗去许多。

      比她预想的快太多了。

      云漱秋把药丸收回瓶中,塞好瓶塞,置于怀中,靠坐在床头,阖上双目。

      脑海中浮现出师姐的面容。

      师姐是天下第一神医,什么疑难杂症到她手里都能妙手回春,唯独自己这与生俱来的心疾,治不了,自娘胎里带来的,无药可医。

      师姐从不与她细说病情,只道:“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不会让你出事。”

      可她心里清楚,每发作一次,心脉便会损耗一分,损耗到极度的那一日……她没问过,师姐也从不提。

      有些事,不必说破。

      所以师姐从不许她下山。

      “你这身子,离了山里撑不住的。”她不知说过多少遍。

      她今年二十二,四年前师父将掌门之位传于她时,门中有人不服。

      她不会说话,不会交际,甚至不会笑,这般人如何能当掌门?但师父和师姐都说,她可以。

      于是她接下了,用实力证明了自己,那些不服的声音渐渐消弭。

      她不必会说话。

      剑,会替她说。

      这四年来,她当真没怎么下过山,师姐看得紧,她的身子也确实经不起折腾。

      直到前些日子,门中大会,两位长老当众发难。

      “掌门之位坐了四年,什么都没做成!”

      “开启鬼门的器具再不去收,怕是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天下苍生何辜?师兄的遗愿何时才能了结?”

      “师兄当年怕是看错了人!”

      “真是废物……缩头乌龟!”

      云漱秋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她不会辩解,也不屑辩解。

      但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再拖下去,只怕此事当真永远都办不成了。

      那便去办。

      于是那夜,她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从库房随手取了些金锭,又带上那瓶药丸。

      那是她早先央师姐配的,只说万一哪日需要出门,总得有个应急之物。

      师姐虽起了疑心,却还是配了,只是再三叮嘱,这药丸远不及平日的汤药与药膳,救急尚可,断不能长服。

      她趁夜色离了山门,走前留了张字条:

      办完此事便回勿念带了药带了钱

      她觉得师姐能理解,况且她的佩剑沉渊是把神兵,与山中护山石有共鸣。

      师姐只消看着护山石的光芒,便知她是否安好。

      只是没料到,事情远比她想的棘手。

      她循着线索一路追查至清平县,却总是晚来一步,眼睁睁看着命案一桩接一桩地发生,待她终于寻到那东西的下落,又遇上了官府的追捕、魇魔的巢穴……

      还有那个叫江浸月的姑娘。

      云漱秋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月光。

      她想起江浸月塞给她的糖兔子,甜甜的。

      她从没吃过那种东西,山上没有。

      师姐不让她吃什么甜食,说对身体不好,只是偶尔在汤药太苦时,给她做些带点清甜的小食,冲一冲那股苦涩。

      但那只糖兔子……很好吃。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下一瞬,胸口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狠狠揪住了心口前的衣襟。

      来了。

      她阖上双目,试图以内力压制那股翻涌的气血,但没用。

      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蜷着身子,额头抵在膝上,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痛苦都吞入喉中,但身体不听使唤,一声咳嗽自胸腔里冲出,闷闷的,像是里头被什么堵住了。

      她抬手捂住嘴,拼命压制,但咳嗽一旦开了头,便止不住了。

      一声,两声,三声,愈咳愈烈。

      她忽然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腥甜的。

      她把手从唇边移开,瞧见掌心一片殷红。

      云漱秋盯着掌心的血迹,神情平静。

      她早已习惯了,自幼至今不知咳过多少回,只是下山这不足一月,咳得愈发频繁。

      她再次阖上双目,试图运功调息,但内息紊乱,根本聚不起来。

      身体里仿佛有一把刀,正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心脉。

      疼。

      很疼。

      她额上渗出冷汗,身子微微发颤。

      她想再忍一忍,今天已经吃了两颗了,再吃,便只剩四颗,不够撑到回山上。

      但疼痛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又一口血涌上来,她整个人几乎要栽倒在床上。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送入口中。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闭上眼,开始运功。

      这一回,内息终于听话了,一丝一缕地在经脉中流转,慢慢抚平那些暴乱的气血。

      疼痛渐渐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退去。

      只是潮水虽退,沙滩已然湿透,要等它干透,还得熬到天明。

      她维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面上,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眉心紧蹙。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眼,胸口的疼痛已然平息,身子却依然虚弱得厉害。

      她低头瞧着掌心干涸的血迹,取出帕子擦净了手与唇畔,随后起身走到桌边,在木盆里洗净帕子,擦了擦脸。

      她将帕子拧干,搭在架子上与衣物一同晾着,然后重新坐回床边,拿起那只瓷瓶盯着。

      只剩四颗,不够了。

      要办的事尚未办完,药却快没了。

      她必须尽快回门派。

      或者……

      云漱秋塞好瓶塞,药瓶放入怀中,靠在榻头,阖上双目。

      没有或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她听见有人立在门外,似是想敲门,却迟迟未敲。

      是江浸月。

      云漱秋认得她的脚步声,轻却极稳,像是个随时准备拔刀的猎人。

      门外之人立了许久,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云漱秋垂下眼睫。

      她方才咳嗽的声音,大约被听见了,但江浸月没有敲门。

      她不知道自己该感激还是该……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重要。

      她闭上眼,继续调息。

      直到月亮渐渐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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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阅读,感谢你喜欢: )! 微博同名,偶尔发些小剧场 全文约70万字,已经写完啦。现在边精修边日更,每天更1-3章。偶尔后半夜会修一修前面的章节,改改错字、错词和语病~ 想看评论,看到评论会超级无敌开心..!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