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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or 现实 无数的眼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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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又做了那个梦。
我跪在修道院的最深的房间里,一遍遍念着几乎要背下来的祷词:“愿您怜悯世人的苦难,渡引迷途的灵魂,使污秽止步,亡者安息……”
房间两侧的烛台上,烛光摇曳不定,明暗交错,落在潮湿的墙壁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我却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又一股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在烛火中,在天花板上,在高台的神像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被注视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那些视线也越来越放肆,它们落在我的头上、脖颈上、衣领里……
那恐惧又毛骨悚然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凌迟着我的神经。
我蓦地站了起来,今晚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啪嗒、啪嗒、啪嗒……”
外面却传了靴子落地的声音。
“吱呀——”身后的门忽然被开了。
来人的面容隐藏在门外的阴影中:“埃兰大人,边境的一个小村中出现了异常,主教大人让你带领着同伴去看看。”
来人见我不说话,便又顿了顿:“这也是神的旨意。”
神……?
他话音刚落,那无时无刻不在注视我的视线,忽然变得火热起来。
恍惚间,我似乎看见了屋子里神像的唇角向上勾了起来。
……
转眼间,我到了一片阴森森的林子里。
一个穿着修士服的男人说:“再走二十里,我们就能到太阳小镇了。那里是离石头村最近的地方,但是今晚我们恐怕到不了那里了。”
我听见自己说:“林恩修士,你说得对,天色已经黑了,为了安全,我们在原地驻营吧。”
和我一起同行的还有四个人,我又对其中那位身材最高大的骑士问:“塞勒斯大人,可以麻烦您去砍些柴吗?”
对方却大声抱怨道:“我和同伴也走了一天的路了,现在您动动嘴皮子,就让我们去干这种累活儿。”
听到他这样说,他旁边的见习骑士有些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不耐烦地甩开手:“怎么了,巴特?我说得不对吗?”
我叹了一口气,平静地抬起头:“作为骑士,夜里火源的重要程度您比我更清楚,拜托您去拾些柴火吧,就当是为了所有人。”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谨遵您的命令,援经俱义的神官大人。”
我们很快就搭好了帐篷,但是塞勒斯和巴特一直没有回来。
地上不知何时慢吞吞地游起了白雾,冰冷的水汽附在衣服上,冻得人打了一个哆嗦。
林恩冲着手哈了一口气:“真冷啊。”
一直安静的见习神官洛克忽然问:“你知道这次任务是怎么回事吗?”
林恩说:“在荒芜的边境上,有一个小村子叫石头村。在上个月底的时候,村里忽然被大雾封锁了。”
“一开始众人只是以为单纯的起雾了,可谁也没想到,那片雾却越来越浓,怎么也散不了。有人好奇,曾踏进去想一探究竟。然而,进去的人却再也没出来过。”
“众人只能看见那白雾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面什么也没有,直到现在,那场雾都没散呢。”
洛克嘟囔着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他却忽然抬起头问我:“大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是【污染】。”他说。
林恩打断他:“不要胡说。【污染】并不常见。”
洛克坚定地说:“我见过那种雾。我很确定。”
“大概是在三年前的秋天,佃北的霜枫谷也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封锁了整个村庄,从此再没有人出来过。”
他不停抠着衣服上的纽扣,“直到大约一个月后,那场雾才慢慢地散去,我的老师带着我进去探查。你们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他的声音忽然激动地放大了,死死地掐着纽扣,指甲几乎都用力到翻卷,“人、猪、牛、羊,甚至是蚂蚁、蜘蛛,都凭空消失了。只要是活的、活的、活的东西都消失了!只有,只有……”
“洛克!”林恩大声打断他的话。
洛克僵硬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突兀地瞪着,红色血丝像虫子一样爬满了整个眼球:“只有一层发白的灰,就像大火焚烧后□□中的油脂与血液被燃烧殆尽后糊在地上的腻子。”
“从那里出来后,我的老师就疯了。他是一个虔诚的修士,解决过无数邪祟,可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他伸出宛如骷髅的手抓住我,说‘祂在看我、祂在看我、祂在笑、祂在哭、祂在说话,洛克,你帮帮我,你遮住我的身体,救救我,不要让祂再看我了。’”
“老师死后,我开始做噩梦。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村子。这次,在火光中人影幢幢,我看见他们在哀嚎,他们在哭泣,他们在大笑。”
“我穿过拥挤的人群,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她的孩子跪在路边哭泣,她拉住我的手,乞求我救救她的孩子。”
“我顺着她打开的襁褓望去,只剩下骨头和一层乌黑干瘪皮囊的婴儿瞪着没有眼白的眼球恶狠狠地看着我。母亲却笑盈盈地问:‘我的孩子可爱吗?’我惊骇后退,那黑漆漆的婴儿却猛地伸出了烧焦的指骨,抓住了我的手。”
洛克的呼吸骤然急促,语速也越来越快,“那婴儿裂开了嘴,无数的眼球转动着,从黑洞洞的嘴中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游动在腐烂的皮肉之上,它们看着我,齐声问道——”
“洛克!”我半蹲在他面前,按住了他发抖的手,“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垩白的齿列从裂开的嘴角后冒出:“不,大人,祂一直都在。”
我蹙起眉:“这次回去,我会请求主教大人为你……”
“啊———”林子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来得突兀,又很快戛然而止。
我不由惊觉站起身。
林恩却忽然指着天上大喊:“雾!周围的雾怎么忽然这么大了?!”
是啊,这周围的雾怎么忽然这么大?
白茫茫的一片,就像是浓稠的牛奶把我们包裹在一起,连半米外的景象都看不到了。
洛克抱着头开始哀嚎起来:“祂又来了,祂在看着我们、祂在哭,祂在笑,不要再说话了!我不想听!不想听!”
我抱住他的脖子,将脖子上的吊坠贴在他的额头上:“至高无上的神,祈求您的光照亮此地,愿迷惘者得见归途……”
林恩也跪了下来,和我一起大声念着祷词,项链慢慢发出白光,那光和雾交织在一起,逐渐分不清你我。
洛克依旧痛苦,但他挣扎的力度却慢慢变小了。
身后的浓雾中,一下一下错落有致地响起脚步声。
“嘿,你们在干什么?”
塞勒斯带着巴特终于回来了。
他不在乎地将手中的木柴捆扔到地上:“我在林子里遇到了几头狼,和它们打了一架,你们倒好,在这里抱起来了。”
我放开洛克的脖子,松了一口气:“骑士长大人,慎言。”
塞勒斯不满道:“你们抱都抱了,还不让我说一句吗?”
巴特始终垂着头跟在他身后,沉默地堆起篝火。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咳嗽一声:“我们收拾一下,准备休息吧。”
众人按照顺序轮流守夜。
我看着跳动的篝火发呆。我后面应该是塞勒斯,但是时间早就已经到了,他却一直没出来。
他一直不太喜欢我,这我知道。
毕竟王都的贵妇们都偏爱我温柔白净的脸蛋,对于他那种威武英俊的样貌不太感兴趣。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他打交道。但我真的很累了。
犹豫了一下,我最终还是拉开了他的帐篷:“塞勒斯大人?”
他并没有在床上睡觉,而是蹲在床边。帐篷的角落里,蛰伏着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塞勒斯没有说话,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我谨慎地又向前走了两步,看见他低着头,手上不停地在地上画着圈。
好吧,他应当是在梦游。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终于醒了过来,没好气地站起身:“你想干什么?”
“到您守夜了,大人。”
“知道了!”他不耐烦地撞开我,向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转过身,语气归于沉敛:“埃兰大人,世上有神吗?”
这是什么话?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那神在哪呢?”
我双手握住脖颈上的项链,这是一件神物,也是我一直笃信的信仰:“神无处不在,祂永远在注视着我们。”
塞勒斯听了,忽然高兴起来,裂开了猩红的嘴:“亲爱的埃兰大人,那真是太棒了!”
回到帐篷里后,我出乎意料地失眠了。
不知怎的,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塞勒斯刚刚梦游时画的圈来。
那些圈层层叠叠地交在一起,没有开始,也没有尽头。它们旋转着,拉扯着我,把我拉入一场无间梦境。
天空是暗红的,云层中有无数个漩涡在转,黑泥从里面涌出来,顺着天往下流。
那些泥溅到地上,冒起灰色的泡,气泡破了,里面又长出眼。
白色的、浑浊的、带着血丝的。
那些眼睛挤在一起看着我。
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睛、耳朵、鼻孔中流了出来。我的骨头深处冒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疼痛。
骨头上一层又一层的冒出令人胆寒的疼痛,我迫切地想要大声尖叫,却惊恐地发现嘴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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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口喘着气,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真好,我的嘴还在。
虽然头颅中的疼痛依旧嚣张地折磨着我的神经,但我至少还活着,没有被那种疼痛彻底吞噬掉。
我艰难地睁开半只眼,直起上半身,摸索着床头的药瓶。
瓶口在我掌心撞了两下,却只留下了一点点碎末。
“唔!”我痛苦地呻//吟出声。
怎么会呢,我记得瓶子里明明还有七八片药!
我不死心,又狠狠摇晃了两下,里面当然一片药也没倒出来。
真是倒霉的一天。
我捏了捏眉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两年前我从那里出来后,噩梦就一直纠缠着我不放。我实在不明白,那位【埃兰神官】为什么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
医生说,梦境是大脑收集记忆中的碎片,拼凑出来的感知残响。
但是我很确定,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书籍、电影中看到过有关神官与修道院的内容,更不要说是真实见过了。
“那或许,您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医生委婉地劝导。
我扶着墙去了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脸。
灯光下,镜子中的男人长着一副很好的相貌。皮肤白皙,五官立体,蓬松的亚麻长发散在双肩。
一双淡紫色的眸子中,总是蕴盈着淡淡的水光,这让他的神情间总是萦绕着一股病态的虚弱,只有那艳色的红唇添了一些鲜活。
可又无端地加了一些变态的妖冶。
我冷冷地冲着镜子笑了一声。镜子里的男人却微微挑眉,安静而礼貌地冲我垂下了头。
我确定,我的心理很健康。
我把头发梳成辫子,穿好大衣,带好钥匙和钱,离开了公寓。
我得去买点止痛药。
黑市的巷道错综复杂,但我刚从药店出来,就觉得有人悄悄地跟上了我。
我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向人堆里扎去。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充斥着醉汉身上臭烘烘的味道。
“先生,小心一点。”我礼貌地将一个醉汉往身后一推。
那人晕晕乎乎地抬起头,一把揪住了眼前人的领子:“推什么推?你把老子头都推晕了,赔钱!”
三个。
小岔路里只有两盏被打破的路灯,从来没有人打扫过的地上布满青苔和沼洼。
虽然是黑市,但听说这里的税是一直是按时缴纳的,那至少应该派市政的人来维修一下吧?
我用力跳过一个里面至少有半米高的泥潭,右拐到一个小巷子里。
至少这样就不会每天都有不知深浅的蠢货掉下去了。
听着后面传来的叫骂声,我叹了一口气。
两个。
不仅是地面不平,连围墙也不太对劲。巷子尽头那个看起来黑洞洞的入口,其实是小孩随便画的涂鸦。
我蹲下身子,从那个像狗洞的地方挪了过去。
对于一个腿长的人来说,这真不友好。
对于一个眼神不太好的人来讲,这也不友好。
不过听起来,这个人的肺活量不错。
最后一个。
我嘴角上扬,脚步轻快起来,拐进了最后一个死胡同。
轻车熟路地将几个箱子和木板叠在一起,腹部微微用力,双手便攀上了墙沿,只要踹掉脚底下的梯子,翻过墙,文明的世界就会重新回来。
一个皮质的手套却握住了我的脚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了下去。
“啊!”后背砸在箱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该死的!
我咬着牙,屈腿踹向那人的下巴,对方抬手接住,用力一撇,欺身挤进我的□□,牢牢压住我的下半身。
我借着他的力度起身砸向他的太阳穴,他伸手轻松抓住用力一扭,趁我吃痛,又抓住另一双手,将一双手腕合拢反剪在身后。
最后我被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摁在了墙上,一点也动弹不得。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扭过头看这到底是什么人。
他身材高大,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浅蜜色,眉骨很高,眉毛像两条粗利的刀,唇线很薄,有一点冷漠的刻薄。
我保证绝没见过他。
那他抓我做什么?
我垂一下眼睛,看着斑驳的地面,轻声说道:“这位先生,我身上没带多少钱,您放开我,我愿意带您一起去银行取。”
他没说话,戴着黑皮套的手捏住了我的后颈,然后顺着脊骨一路往下滑。
手枪、匕首、钱币、钥匙……被一个一个扔到了地上。
“嘁。”男人嗤笑了一声。
我舔了舔嘴唇,将态度放得更低:“先生,这里是黑市,我总得带点东西防身的。”
那人没说话,手却开始顺着衬衣的缝隙往里伸。
先是胸口,然后是小腹……
说起来这人虽然力气大,弄得我有点疼,但动作说起来……有点怪。
我身上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方的手却还放肆地往下,伸到了裤子里……
这人居然还想劫色!
感受着 tun不得不和他的手挤在一起的感觉。我咬牙狠狠撩起腿向他两腿中间踹去:“先生,您想要钱的话,我会给您去取的!”
那人猝不及防被我踹了个正着,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我转身就跑,但没跑两步,又被他狠狠拽了回来,掐着脖子摁到了墙上。
强烈的窒息让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那男人的力气稍稍松了点,他磨着牙,这次利索地伸进了我裤子里,在大腿根上摩挲了几下,然后一把扯下了胶带。
我身上最后一把匕首被他扯了下来。
他用刀柄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教授先生,您这么娇贵,在腿上绑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好,我先替您取下来了。”
教授?
他知道我是谁?
我抿了抿嘴,试探地问道:“请问我们在哪见过吗?我听闻您的口音来自密加州……”
话还没说完,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傲慢的声音响起:“休·奎因,好久不见。或者我应该叫你,斯蒂芬·图拉德?”